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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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夏曈沒有急著回家,而是下樓去找膠布。

曹欣發微信說把膠布帶回家了。夏曈找過去時,還被邀請去樓上家裏坐坐。

她剛要回覆“好”,感知到唇上輕微痛意,下意識舔了舔,忽地想起什麽。

雖沒照過鏡子,但夏曈敢說,她的唇已經被吻腫。若是真到了光線明亮的地方,一定會被瞧出端倪的。

尤其曹欣還特別敏銳。

她忍不住臉頰緋紅,低頭打字,“我先不上去啦,空著手呢,等明天我帶了東西再去看叔叔阿姨。”

沒過幾分鐘,曹欣抱著膠布下樓來。夏曈走上前,就聽她笑著說:“你跟我們還客氣什麽?”

“禮節還是要有的呀。”

夏曈低頭摸了摸膠布,膠布垂著腦袋,一臉委屈地喵喵叫。她從沒見膠布這樣,奇怪道:“怎麽看起來有點不開心?”

曹欣說起來這件事就要笑,“啊,剛才在那邊說話的時候,膠布想去和院裏那只貍花玩,剛湊近去就被打了兩拳。貍花跳到石桌上,又罵了它好幾分鐘。”

貍花在這院裏早就稱霸了,身後跟著一幫小弟小妹,平時狂得不得了,連人類都敢揍。膠布初來乍到,竟敢妄想舔它的毛?簡直膽大包天。

於是在膠布靠近它的瞬間,貍花光速出拳,並跳上石桌,占據高地,對這個外來客一頓輸出。

在城市裏曬太陽吃罐頭的膠布哪裏聽過這麽野的話?直接被罵懵,曹欣去抱它的時候,它還楞在那裏,保持著一個可憐又搞笑的姿勢,動都不敢動。

夏曈聽得也笑,揉著膠布的腦袋和耳朵,“知道媽媽平時對你多好了嗎?外面的貓咪都是大壞蛋。”

膠布縮在她懷裏,喵嗚叫了聲。

曹欣挑眉:“趁機PUA?”

夏曈微笑:“是母女情深。”

她的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領口遮住小半張臉,像在刻意遮掩著什麽。

“你老低著頭幹什麽?”曹欣奇怪,“現在很冷嗎?”

夏曈頓了瞬,聲音在羽絨服領口的後面,顯得發悶,“有點。”

曹欣疑惑地看了她兩眼,“那你快回去吧。哎,待會別忘了看群啊,崔源剛說了他要發紅包。”

“好唷,”夏曈抓著膠布的肉爪對曹欣揮手,“跟阿姨說拜拜。”

曹欣笑道:“行啦,人家正傷心呢,快回去開個肉罐頭哄一哄。”

夏曈回到家時,杜靜蘭等人還在打麻將,身邊圍了好幾個人看牌局。電視機裏播著春晚,但沒人看,沈教授站在陽臺跟人講電話,湯圓趴在沙發上玩毛絨球。

她在門口脫下羽絨服,想了想,把膠布抱得高了點,借著小貓的毛掩住自己紅腫的唇,並極力降低存在感。

“我回來啦。吳伯伯好,吳嬸嬸好,新年快樂。”

兩位老人聞聲都笑著看過來,“曈曈新年快樂。”

他們的子女很早就移民國外,多年不曾回來。當初也想過把二老接過去,隨時照顧方便。但人老了就會念舊,不習慣別處的生活,又舍不得相識半輩子的舊友,因此不論子女怎麽勸說,也不肯點頭答應,堅持在這個院裏安度晚年。

杜靜蘭每年都會讓夏曈去給他們送禮物,平時也經常敲門跟他們聊天,送些東西。二老其實什麽都不缺,只是想要熱鬧。

此時被杜靜蘭請到家裏打麻將,臉上笑意明顯多了不少。

夏曈放輕步伐,想溜回臥室。杜靜蘭百忙之中抽空瞄她一眼,“你晚上就跟那只貓睡得了。”

“我本來就跟它一起睡。”

杜靜蘭露出嫌棄的表情,“不講衛生!”

苑菲菲微笑道:“曈曈,哥哥呢,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他……”

夏曈有些心虛:“他回家了,嗯……可能有事要忙。”

苑菲菲垂眸看牌,打出一張七條,沒註意她的緊張,“這樣啊。”

夏曈嗯了兩聲,快步回到臥室,關上門。

她將膠布放在地上,坐在桌前望向鏡子。果不其然,她原本唇色是淡淡的粉,此時卻透出不尋常的紅,唇角還有一道細小的傷口。

她心中暗罵沈湛明,視線下移,想起他後來咬的那幾下,擡手將毛衣的扣子解開,臥室裏明暖光芒灑落,照亮她胸前皙白皮膚上,淡淡的紅印。

他怎麽這樣!

夏曈一時羞憤不已,摸到手機,給沈湛明發微信:沒禮貌!色/情狂!

沈湛明不知在做什麽,沒回覆。

夏曈氣得倒在床榻,想起直到她離開,沈湛明的裝束仍幹凈挺括、一絲不茍。

不由得更氣了。

每一次,她每一次想和沈湛明貼貼之前,都躊躇滿志,發誓一定要把他的襯衫扒幹凈,把他那副冷漠矜貴的模樣弄亂、弄臟。

可是每一次,她都被沈湛明親得暈頭暈腦,連自己身上衣服什麽時候被脫下來的都不知道。

夏曈氣哼哼的覺得特別不公平,在沈湛明抵住她時,踩著他的腹肌不肯配合。

後來沈湛明才意識到她別扭的是什麽。

可今晚,不知是過於急躁,還是別的因素。沈湛明只解了她的扣子,自己仍衣冠齊整。

夏曈很不滿,決心一定要找回場子。

-

夏家平時只有睡懶覺的習慣,並不守歲。夏曈十點就洗漱上床。

為了轉移註意力,她跟膠布玩了好大一會兒,在微信上跟朋友同學相互拜年。她以為能把剛才的事忘記得差不多了,誰知沈湛明這時又給她回了消息。

——“?”

夏曈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情,被這一個問號攪弄得不覆存在。

她抿唇,手速飛快地敲字:你憑什麽脫我的衣服……

不對。

她將對話框裏的字全部刪除,重新打字:明天晚上,我也要脫你的……

也不對。

夏曈把手機扔到一邊,將自己埋在被窩裏裝死。

那邊,沈湛明也許是看到她一直正在輸入,卻沒有消息發送,問了句:你想說什麽?

夏曈沒回,也不玩手機了,下床去客廳找零食吃。

苑菲菲和吳伯伯他們都回去了,客廳裏只有杜靜蘭和夏屹山在那看春晚,給各路親朋好友發消息拜年。

夏曈走過去,從茶幾上摸了只粑粑柑,又去拆薯片。杜靜蘭見狀笑道:“不是刷牙了嗎?”

夏曈吃薯片時扯到傷口,輕嘶聲:“待會再刷一次。”

杜靜蘭聽了個語音,又擡頭看她一眼,“嘴巴怎麽了?”

夏曈眨眼,面不改色扯謊:“有點上火。”

“叫你吃這麽多橘子,中午是不是還跟欣欣她們去吃燒烤了?”

杜靜蘭盯著她手裏的零食,不讚同道,“大晚上還在吃薯片!跟你爸一樣,為了那點吃的,都不知道忌口!”

夏屹山神情無辜,“我怎麽了?”

杜靜蘭沒說話,瞇起眼看他的肚子。夏屹山辯解道:“我已經很久沒喝過酒了,前天稱體重也瘦了十來斤哪。”

杜靜蘭白他一眼,“幸好我是個子高,又吃不胖,否則女兒不得跟你一樣?”

夏屹山挑眉:“那我好歹年輕時也高大帥氣,曈曈長這麽高,不得有我的功勞……”

被杜靜蘭瞪了一眼,夏屹山扭過身體,立刻屈服:“嗯嗯對,好基因都是你的,壞基因都是我的。”

夏曈在兩位內戰時,早已悄咪咪回了房間。

進屋時,手機屏幕亮了一瞬,旋即熄滅。她直覺是沈湛明的消息,打開一看,差點被柑橘嗆死。

“明天讓你脫我的。”

夏曈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次換她想發問號。

誰要脫你的啊!

就算她剛才產生過這個想法,但那只是心裏想想,她可不會真的動手!

夏曈倒在床榻,徹底力竭,連小貓過來跟她咪咪叫都沒心情安撫了。

沈湛明呀沈湛明。

夏曈和他相識近二十年,一直覺得他是矜持克制的類型,畢竟初吻是她主動,後來很多次親親也是夏曈想要。

可直到他們做過很久之後,夏曈才慢慢發現,沈湛明其實重欲,又悶騷。

他胃口大得很,他只是不說。

而夏曈那時不太懂這些,她天性好奇,總喜歡嘗試新的東西,屬於又菜又愛玩。

沈湛明不怎麽愛玩,但他一點都不菜。

因此,雖說兩人那時基本都是夏曈挑頭,可每次被弄得把臉埋在枕頭裏淌淚的也是她。

她不知道是否男生都這樣,還是只有沈湛明自己是這樣。

總之,剛和他住一起那段時間,夏曈就沒怎麽出過門。

夏曈莫名想到這段記憶,捂住發紅的臉,整個人埋進被子裏。

那是什麽時候呢?

大約是她大一下學期,臨近期末考試那段時間。

沈湛明那邊項目結束,他爭取到了小半個月的休息時間,於是立刻飛回國內,去陪夏曈。

夏曈不喜歡住宿舍,集體生活讓她的神經很緊張,睡眠質量受到影響,F大的宿舍條件也不怎麽樣。她說服杜靜蘭,在校外不遠處的居民樓裏,給她租了個小小的二居室。

沈湛明飛到S市,起初想住酒店。但夏曈一見到他就不撒手,還說想一放學就能見到他,想吃他做的飯。

若是沈湛明意志足夠堅定,當然能做到拒絕。可夏曈擠進他懷裏,手臂纏住他的腰,不肯撒手,一邊說自己覆習期末考試壓力很大,一邊擡頭啄吻他的下巴,她這麽乖,他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提著行李住進了她的小窩。

第一晚尚能彼此克制,夏曈睡臥室,沈湛明睡沙發。白天兩人各忙各的,夏曈去學校上課,沈湛明則是還有些收尾的工作需要完成,小小的二居室沒有書房,他便抱著筆記本在客廳裏忙,然後掐著時間去校門口接她,再一起去超市采購食材,給她準備午餐和晚餐。

夏曈保證她會好好覆習,她要拿獎學金。沈湛明當然相信她。只是她不肯去圖書館,沒課時就在家裏、坐在他身邊覆習,她又坐不住,嘴裏嘟囔著“我早幹什麽去了,我怎麽到今天才學習?”然後學一會兒就湊過來要和他接吻。

沈湛明覺得不能助長這種不良習慣,便提出要她去圖書館。

夏曈不肯,“我都這麽辛苦了,你連親親我都不願意嗎?”

她本來覆習就煩,一聽這話,當即皺著臉苦惱,看起來都蔫了。

沈湛明再度敗下陣來。

他嘆息著,將人抱在懷裏,吻她微紅的唇。

到了第二晚,夏曈得寸進尺,要他到臥室和她一起睡。

沈湛明不答應,她就過去壓在他身上,像只樹袋熊一樣抱著他脖頸,不肯下來。

沈湛明當然能撐住她的體重,但那個老舊沙發可未必能撐住兩個人的體重。況且夏曈明天就要考專業課,她今晚睡不好,耽誤明天發揮怎麽辦?

夏曈不是為了胡鬧、就把期末考試拋之腦後的人,那畢竟是她自己的成績。她就是要沈湛明答應她的無理要求,而且她篤定沈湛明一定會答應。

五分鐘後,沈湛明跟她去了臥室。

他睡時姿態也好,平躺著,與她之間隔著相當的距離。

夏曈對這個距離很不滿。

她側身面對他,兩根手指點在床單上,模仿著走路的樣子,一點點挪過去,直到觸到男人精實的、散發著熱度的手臂肌肉時,才整個人俯趴過去。

沈湛明沒說什麽,只微側身,將她攬進懷裏。

夏曈滿足地露出笑容,在黑暗中小聲問他:“我們以後都這樣睡,好不好?”

沈湛明默了瞬,沒答應,只輕撫她的後腦,“睡吧。”

翌日,沈湛明將她叫起來吃早飯。她今天上午八點考試。

夏曈洗漱後,神清氣爽地坐在餐桌。

她覺得自己跟沈湛明的關系已有了飛躍式的進步,心情很是愉悅,臉上也是笑瞇瞇的。

可對面沈湛明的臉色並不好,眼下淡淡疲倦。

夏曈咬了一口煎蛋,關懷道:“你沒睡好嗎?”

沈湛明持著瓷勺攪拌甜粥,幫她散熱,“還可以。”

他是冷白皮膚,出現一點黑眼圈就會特別顯眼。

夏曈眨眼,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說謊。

她昨晚睡得很好,被沈湛明擁在懷裏的感覺很安定舒適,可沈湛明卻因此感到煎熬。

她難得起了點愧疚心理,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輕聲問:“是不是我的睡相太差了呀?”

“……是。”

沈湛明擡眸瞥她一眼,像在訝異: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夏曈曈也有心虛的時候。

夏曈低頭哦了聲。

可是睡相差也沒辦法呀。

這不是她想改就能改的。沈湛明早點習慣也好,他們以後還要在一起睡很多年呢。

沈湛明見她不吭聲,深吸一口氣,意有所指道:“你一直往我身上蹭,所以我睡不好。”

他的本意是讓夏曈放他回沙發睡,只是措辭委婉,沒明確拒絕——若態度太堅決,夏曈又要不高興。

而他還不準備和這個年紀的夏曈發生什麽。

誰知夏曈聽了這話,雙眼瞪得溜圓。

沈湛明以為她不願意,剛準備開口再勸。

卻見她臉頰紅紅,扭捏半天,以一種特別小的聲音問他:“你是想和我……和我那個嗎?”

沈湛明攪拌甜粥的動作頓住。

他皺起眉頭,以為自己聽錯:“什麽?”

夏曈沒敢擡頭看他,臉頰快埋進盤子裏:“那要等到我考試後吧……”

餐桌上安靜了兩秒。

沈湛明放下瓷勺:“夏曈曈,你腦袋裏都在想什麽呢。”

夏曈反問:“不是你想的嗎?”

沈湛明雙眸微微睜大。

“你別忘了買安全套哦。”

夏曈擡眼飛快瞥他一下,又垂下眸光,聲音小得快要聽不見,“我們還是要做好措施的。”

沈湛明都不清楚她怎麽把思維發散到這一步的。

可看她煞有介事的樣子,又沒法出聲戳破她的幻想,不然她惱羞成怒,跳過來咬他怎麽辦?

他思索半天,半句話都組織不出來。到最後氣得頭疼,把甜粥推給她,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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