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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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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離得太遠,光線又暗,夏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通過他的防禦性姿勢,可以判斷,謝桁此時很生氣。

她晃了晃腿,從沈湛明背上跳下來。

被前男友看到和前前男友一起遛狗,多少有些尷尬。夏曈不是害怕沖突的人,她只覺得疲倦。

謝桁很會示弱,也許她又要面對他的眼淚和撒嬌。

她不是不會哄。

但她也會累。

沈湛明不知何時已經收回目光,從她手裏接過甜品袋和湯圓的牽引繩,淡聲問:“十分鐘,夠不夠?”

夏曈擡眸看他。

“現在是九點四十。待會還要收拾湯圓的行李,所以我只能等你十分鐘,”沈湛明語氣平靜,“等不到,我就會離開。”

夏曈眨眼:“好。”

沈湛明帶著湯圓走到林蔭道下的木椅邊,在夏曈轉身的前一秒,又低聲補充:“過馬路時註意安全。”

夏曈身形微頓,“好。”

-

謝桁站在車前,高大的身影隱匿在樹枝投射的陰影裏,讓人看不清表情。

這段路燈不怎麽亮,夏曈走近了,才看清他臉上顯而易見的憔悴和憤怒。

謝桁瘦了。

他的目光始終凝在夏曈臉上,在她靠近的瞬間,驀地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塞進車裏。

車廂晦暗,謝桁將大燈關閉,外部光源熄滅,周遭徹底陷入黑暗。夏曈尚未反應,臉前感知到灼熱的氣息,是謝桁壓了過來。

她睜大眼,本能地擡手推拒:“謝桁!”

謝桁根本沒想過對她動粗,因此只用了三分力,臉被她推得向旁偏移,那個吻落在她的側頰。

夏曈抵在他胸膛的手向上攀,抓住他整潔的衣領,低聲道:“我們已經分手了。”

黑暗中,誰也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唯有車外黯淡的光芒透進來,讓謝桁得以窺見她冷靜而清明的眼神。

謝桁凝視著她,灼熱的吐息急促,傾灑在她臉上。

“姐姐……”

夏曈攥住他衣領的手微松,猶疑著繼續往上,扶住他的臉。

她的手心柔軟,曾無數次撫摸過他的側臉和黑發,此刻貼在他的臉上,謝桁驀地氣息急促,一時之間氣憤與委屈交織,他低頭,腦袋埋在她的脖頸。

“你好重……”

夏曈被他壓得快要陷進座椅裏,險些喘不過氣,她摸摸他的腦袋,帶著安撫的意味,卻不再有以往的柔情。

謝桁半點都不收力,像是要鉆進她懷裏。

夏曈想了想,舊話重提:“該說的話,我都在微信上跟你說清楚了。謝桁,不要戀愛腦,沒有什麽事比你的前途和未來更重要。”

謝桁手臂收緊,抱住她的腰,如從前那樣,腦袋在她頸窩拱蹭著。淩亂的黑發為他臉上痛苦神情更增添一份脆弱,他的聲音發啞:“夏曈,你不能這樣……你不能這樣對我……”

不能輕易拋棄他,不能狠心讓他一個人在國外。

不能在他最愛她的時候,就提出分手。

可是謝桁又能怎麽要求夏曈呢?

謝桁也知道自己的訴求並不成立,他想讓她拋下一切,跟他出國,再去外地子公司磨煉。

無論何時,都能永遠陪在他身邊。

但夏曈不是他的掛件。

她擁有自由選擇的權利,也擁有狠心拋棄他的權利。

夏曈無言,只揉揉他的臉,算作安慰。

謝桁不甘心。

他緊緊抱著夏曈,臉頰貼著她的側頸,“你和他覆合了嗎?”

夏曈很想和他保持距離,可他八爪魚一樣纏著她,完全掙脫不開,嘆息道:“誰?”

“還有誰,當然是沈醫生。”

謝桁忍著氣憤與醋意,悶聲道,“姐姐,你身上有男士須後水的味道,是剛才和他接吻了嗎?”

夏曈擰眉:“當然沒有,別瞎講。”

謝桁聲線低顫:“噢,那也一定和他擁抱過。”

……算是。

夏曈沒出聲。

謝桁低笑聲,眼珠卻濕潤著,擡眸看她:“他就這麽好嗎?你們都分手多久了,你還沒辦法忘記他嗎?為什麽非要和他在一起。”

夏曈性情坦蕩,不代表她會容忍謝桁的反覆糾纏,以及此刻並無立場的質問,“這與你無關,謝桁。”

“是,與我無關,”謝桁抿唇,喉結滾動著,終是忍不住道,“可如果沒有他,我們根本不會分手!”

他情緒驀地激動,夏曈不想看他這樣,便摸他的腦袋,慣性地給他順毛,盡量平靜開口,“謝桁,我們分手,是因為我們的人生方向本就不一致。與沈湛明無關,你不要遷怒。”

謝桁註視她半晌,見她表情坦然,眼神清明,不由氣笑,“姐姐,看來你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夏曈眨眼:“什麽。”

謝桁抿唇看她,情緒上來,還不忘耍賴,薄唇湊近她的臉,“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無理取鬧。

夏曈沒說話,也不動,謝桁催她:“你快親親我,我就什麽都跟你說,也不生氣了,好不好?”

夏曈無奈:“你不說也無所謂,我沒有很想知道。”

謝桁氣死了,偏又不能把她怎麽樣,咬牙道:“沈湛明的小姑是嵐喬大股東,姐姐和他認識這麽久,居然不知道嗎?”

夏曈當然知道,“這與我們分手有什麽關系嗎?”

謝桁擡手,虎口鉗住她的肩,肅聲告訴她:“我小姨住院期間,沈湛明就與她談過好幾次,要把我安排去國外。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手段,才讓我小姨這麽認同他的觀點,但他的動機肯定不純粹,他會為了我好嗎?他只想讓我離開你。”

夏曈聽得皺眉:“這都什麽跟什麽。”

“至於他小姑,那是個連我媽都不敢得罪的狠角色。誰知道她會不會為了維護沈醫生,與其他股東達成共識,逼著我媽把我趕走,只為了什麽狗屁的、名正言順?嵐喬資本從一開始就該有我的位置,用得著這麽大費周章?說到底,還不是為了讓我離開你?只有我走了,他才有機會上位!”

夏曈對他的措辭感到不悅,“什麽上位不上位的……”

“姐姐現在還覺得他很無辜嗎?”謝桁冷笑,“他才不是你的好哥哥,他手段臟得很,他蓄謀很久了!”

夏曈轉頭看向車外,“他沒這麽心機,謝桁,你多想了。”

“你不信?”謝桁冷然挑眉,“那是他在你面前裝得太好了,你比他小這麽多歲,有些臟事,他即便做了,也不會告訴你。”

夏曈被他箍得喘不過氣,更不想說什麽。

謝桁低頭觀察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對這些事不太相信。

他的姐姐,怎麽這麽單純呢?

謝桁輕笑聲,摸出手機,劃了幾下,舉到她臉前。

夏曈擡眸。

屏幕上是一張合照,五六個青少年站在草坪上,身後是繁蔭的綠樹,白雲與藍天,前面則趴著只蓬松可愛的阿拉斯加犬。

謝桁指著其中一人:“眼熟嗎?”

當然眼熟。夏曈認出,這是十七歲的沈湛明。

他穿著簡單的襯衫和長褲,唇紅齒白,雋逸英朗,並沒有看鏡頭,而是視線往左,仿佛在出神。

謝桁又指了中間的小男孩,一字一頓道:“姐姐,這個是我。”

夏曈默然。

那小男孩咧著嘴笑,一頭棕發蓬松蜷曲,瓷白皮膚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光,依稀能從眉眼輪廓認出,他就是謝桁。

謝桁又指了旁邊神情淡然的高大男生,“這是我表哥,謝榆。”

“你們早就認識,”夏曈歪頭問,“所以呢。”

“姐姐,你還記得當初那家傳媒公司怎麽倒的嗎?”

夏曈一怔,“什麽傳媒公司?”

謝桁低聲,“被嵐喬搞垮的那個新槳傳媒,他們董事的兒子,以前買水軍給你造謠。”

夏曈垂睫,手指在黑暗裏已經攥緊,“你到底想說什麽。”

“搞垮新槳並不在嵐喬的計劃內。這件事,就是我和沈湛明一起做的。”

謝桁道,“沈湛明是個心思深沈的人,姐姐,你覺得他正經穩重,只不過因為他沒有把另外一面展現給你看。”

“而我的全部,你都一清二楚。”

他的聲音低沈又溫柔,帶著莫名的蠱惑性。

夏曈偏了下頭,阻止他不斷逼近。

可謝桁仿佛鉚足了勁要親到她,夏曈擡手捂住嘴,他就拿開她的手,夏曈扭頭抗拒,他就低頭蹭她的臉。

他也不想惹惱夏曈,夏曈不點頭同意,他就沒敢真的親上去,而是把她的手指放在嘴裏,一下一下地咬。

“屬狗的?”夏曈心累,“好了,這些事我都知道了,你松開我好嗎?”

謝桁驀地笑了聲,“不對,還有一件事,姐姐還不知道。”

夏曈闔上眼,“別說了。”

謝桁低頭,握住她纖細的手腕,“我十六歲時,在沈湛明的手機屏保上見到過姐姐的照片。”

夏曈眼睫微顫。

“我當時只知道沈湛明有個比她小的女朋友,卻不知道是誰。直到那次,我坐車經過商場時,見到你們站在路邊的公交站牌下躲雨,他把你抱在懷裏,俯身吻你的額頭。”

他從沒見過沈湛明會對人露出那副溫柔又縱容的表情,嚇得他當場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

謝桁輕聲道:“我是在那時認識你的。我們的初見,根本不是在F大的校園。”

“早在你還不認識我是誰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喜歡你了,姐姐。”

夏曈算了下時間,睜大雙眼:“那時我和沈湛明還在一起,你……”

謝桁捉住她的手,“我不在乎你和誰在一起,你只要心裏有我就好。從這方面來講,我比沈湛明更大度。我更合適,不是嗎?”

夏曈無論如何不能接受這種事,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我們觀點有分歧……”

謝桁立刻問:“哪裏有分歧?我覺得沒有任何分歧。”

夏曈下意識回避這個問題,她覺得跟謝桁是掰扯不清的,於是盡量心平氣和地安撫道:“謝桁,沒有人規定與誰戀愛,就一定要和他白頭偕老,相處磨合的過程中,發現彼此不合適,當然可以分開。謝桁,我很感謝你陪伴我度過那一段時光,你也真的很好,我不後悔和你戀愛……”

謝桁皺眉打斷:“我才不想聽這個!”

夏曈什麽脾氣?今晚耐著性子哄他幾次已經是慣著他了,此刻三番五次被他打斷,她也惱火:“我只會說這個,你不想聽就放開我,我也沒有別的話想要對你說。”

謝桁氣得糊塗,“別的一個字都沒有嗎?你不能再哄我一下嗎?你說舍不得我、說以後會想我,這也不行嗎?我都要走了,你這樣對我。”

夏曈冷聲道:“我們現在是可以說這些的關系嗎?”

謝桁反問:“我們不是,那你和沈湛明就是了嗎?”

夏曈聽見這話,當即一股火竄到心口,燒得她渾身發躁。

這小子從前被她哄著,還懂得收斂,知道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現在少爺脾氣上來,越發不可理喻,簡直胡攪蠻纏。

她待不下去,冷聲道:“我想說的話,早在信息裏都告訴你了。謝桁,你的所有聯系方式我都會刪掉,過了今晚我們什麽關系都沒有。一個人在外照顧好自己,祝你以後找到愛你關心你的人,我會祝你們幸福。就這樣。”

話音落,夏曈甩開他的手,迅速開門下車。

謝桁猝不及防被甩了下,手背微痛,他怔了瞬,還沒來得及反應,夏曈已經下車。

一股憤怒又恐慌的情緒充斥胸膛,謝桁牙關緊咬,從另一側開門下車。

車道上有車行駛而過,夏曈被迫頓住步伐,等再次邁步離開時,謝桁出聲喚住她的名字:“夏曈!”

他難得這麽連名帶姓地喚她。

夏曈沒有回頭,聽到謝桁在她身後,一字一句地清晰道:“你們可以分手第一次,就可以分手第二次。我還年輕,我可以等。”

“夏曈,過不了幾年我就會回來。到時,我不介意做你在外面的情人。”

他的聲音低沈動聽,在晚風裏有種蠱惑人心的瘋狂。

夏曈聽得頭皮發麻。

“謝桁,你現在情緒上頭,想法不理智,剛才那些話我就當沒聽到。不早了,你走吧。”

謝桁低笑反問:“我有不理智嗎?”

夏曈閉了閉眼。

她連頭都不敢回,加快步伐,逃一般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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