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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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室內暖氣充足,謝桁只穿白色短袖和灰色衛褲,人高馬大地站在臥室門口。

他手臂肌肉明顯,深棕卷發微微淩亂,眸光不甚清明,似是剛醒。

杜靜蘭楞在當場,被忽然出現的陌生男子嚇得心臟怦怦跳,剛要尖聲質問,夏曈先發制人:“你怎麽沒走?”

杜靜蘭的尖叫堵在喉嚨,震驚地看她,又看那年輕人。

謝桁抓抓頭發:“太累了,就在你屋裏睡了會。”

他走到夏曈身邊,無視她眼裏的驚訝與隱怒,攬住她的肩,臉上揚起乖巧的笑容,對杜靜蘭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曈曈的男朋友。”

夏曈眨眨眼,他掌心的熱度隔著毛衣傳遞到她的肌膚。她卻覺得好笑。

“啊?這……這怎麽沒聽你說過呀?”

杜靜蘭嘴巴張開,驚訝得不知說什麽好,看看謝桁,又看夏曈,“曈曈?”

夏曈暗中在謝桁腰間狠狠擰了一記,轉頭微笑,“是我男朋友,媽,這不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

杜靜蘭驚疑未定,但好歹是松了口氣,擠出笑容,語氣斥責道:“嚇死我了你們兩個!剛才媽差點都要報警了!”

謝桁抿唇笑:“都是我不好,嚇到阿姨了,阿姨您坐,我給您倒茶。”

夏曈唇角勾笑,勉強笑道:“可不就是你不好麽!”

謝桁低眸望著她笑,臉上還有睡覺壓的紅印子,眼睛亮亮的,帶著某種堅定。

夏曈怎麽看不出他是故意的?

這小子,不知受了什麽刺激,上演這一出。

謝桁起身去泡茶,留下夏曈和杜靜蘭在客廳。

杜靜蘭放下膠布,輕聲問:“曈曈,跟媽說怎麽回事,什麽時候談的?”

夏曈眉心微蹙,摸摸臉:“……也沒多久,有半年吧。”

“是個好孩子,就是突然出現,有點嚇人。”杜靜蘭往廚房方向看了眼,悄聲問,“你們住一起?”

夏曈:“嗯……也不算,他在別的地方有房子。偶爾來跟我一起住。”

“看起來像外國人呢,混血?”杜靜蘭仍心有餘悸,“多大啦?”

夏曈擡眸看她,猶豫道:“是混血。年齡……比我小點。”

杜靜蘭聽出不對勁,追問道:“小點是小多少?”

夏曈又摸摸臉:“小幾歲吧。”

杜靜蘭擰眉:“畢業了嗎?”

“……年後畢業。”

杜靜蘭的表情明顯流露出不滿意:“大四啊。”

夏曈小聲嘟囔:“以年齡來判斷人,不可取哦。”

杜靜蘭不搭理這茬,揉著膠布的腦袋,給膠布爽得直接失去表情管理:“我看你剛才見了他也挺驚訝,怎麽,是他自己要留下來的,你不知道?”

夏曈心說:我就知道您是這個態度了,還能把他帶到您面前嗎?

她心裏憋著氣,但還是維護謝桁:“我知道,就是專門等著介紹給您呢,今天就算是一次不正式的見面吧。”

“噢,所以媽給你安排那相親,你才鐵了心的不去,原來這邊有個男朋友了。”杜靜蘭嘆道,“你早說啊,媽又不能強迫你跟誰結婚。”

夏曈順勢問:“那您覺得他怎麽樣?”

杜靜蘭笑笑,沒說話。

以她的眼光來看,當然是年輕、幼稚,不足以托付一生。

杜靜蘭自認為,真不是她對年齡有歧視,差那麽多歲,大概率以後要出現問題的。

以前他們大院裏也有談姐弟戀的,不都是剛結婚那會兒如膠似漆,婚後出現各種問題。男方幼稚、逃避、缺乏責任心,覺得女方年齡大,就什麽都該讓女方負責,自己躲在後面當弟弟,一副長不大的廢物樣子。

能最終獲得幸福的,有。但婚姻不是賭局,她可不想讓女兒去賭這麽一個可能性。

夏曈看著杜女士的表情,就知道她又把思維發散到結婚生子那裏去了。

老一輩觀念如此,戀愛就必須結婚,結婚就必須生子,否則就是不孝。她也懶得再說什麽,隨他們去想。

不多時,謝桁出來奉茶,杜靜蘭微笑接過,隨口問道:“跟曈曈怎麽認識的呢?”

謝桁把當初追求夏曈過程簡單說了遍,杜靜蘭很客氣地笑道:“那你們蠻有緣分的。”

杜靜蘭明顯對他本人的興趣不大,話題很快轉向她膝上的膠布,兩人交流起育貓心得,氣氛不是很熱,但總算沒冷場。

這時門鈴響起,杜靜蘭擡頭:“是不是你菲菲阿姨來了?”

夏曈:“我去開門。”

謝桁也笑著起身:“那我就不打擾了,阿姨。”

“別走呀,”杜靜蘭出言挽留,“不忙就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吧?”

“不了,阿姨,謝謝您的好意,我家裏還有些事,改天再專程來看望您。”謝桁看向夏曈,眼睛彎彎,“曈曈。”

夏曈擱下茶杯:“我送你。”

杜靜蘭微笑送客:“那你回去路上慢點啊,改天有時間咱們再見面。”

謝桁笑著答應。

兩人換好衣服,夏曈開門。

沈湛明和苑菲菲站在門外,手中各自提著大兜食材,湯圓緊隨其後,仰著臉沖夏曈搖尾巴。

苑菲菲柔聲道:“曈曈晚上想吃什麽好吃的呀,讓湛明給你做……”

沈湛明的視線幾乎是瞬間落在了謝桁臉上。

隔著兩人的距離,謝桁亦靜靜凝視他,唇畔笑意不變,唯目光帶著冷意。

苑菲菲此時也瞧見了夏曈身後不遠處的謝桁,“喲,這位是……”

謝桁收回視線,露出他標志性的乖巧笑容:“阿姨您好,我是曈曈的男朋友。”

苑菲菲睜大眼:“男朋友?”

夏曈微笑點頭,看向沈湛明,他的視線仍落在謝桁臉上,眸光沈靜,堪稱冰冷,金屬鏡框的光芒為他整個人更添幾分尖銳氣質。

“好巧啊,沈醫生。”謝桁打招呼,“原來你和曈曈早就認識嗎?”

苑菲菲挑眉:“你們也認識?”

謝桁笑說:“是啊,我小姨前段時間骨折,是沈醫生給做的手術。”

沈湛明沒說話。

夏曈實在受不了這氣氛,拉著謝桁出門:“我先送他回去,你們快進屋吧菲菲阿姨,外面冷。”

她經過沈湛明的身邊,能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面上,冷如寒冰,卻也只得裝作沒察覺。

屋門在身後關閉,走廊裏僅剩夏曈和謝桁兩個人。

夏曈心裏松了一口氣。她實在不擅長應付這種場面。

謝桁按下電梯,觀察著夏曈的臉色,小聲問:“姐姐,你生氣了嗎?”

生氣倒不至於。

夏曈深吸一口氣,擡頭看他,眼裏流露出無奈,“你想幹嘛呢,寶寶。”

還肯叫他寶寶,那就沒有那麽糟糕。謝桁先低頭服軟:“我心裏想的什麽,姐姐都知道。”

兩人走進電梯,夏曈輕聲嘆息:“我不知道。”

“騙人,”身處封閉空間內,謝桁便俯身抱住她輕晃,討好意味明顯,“姐姐什麽都知道,卻裝作不知道。姐姐最會敷衍人了。”

夏曈任由他抱在懷裏,黏膩親吻如雨點落在她臉頰:“我敷衍你什麽?”

“你不承認我,不跟叔叔阿姨說我的存在。”謝桁很不滿,“就連在社交網絡上,姐姐還說自己是單身。你為什麽不說你已經有男朋友了?”

夏曈一怔,腦海裏劃過某些不堪入目的咒罵,她閉了閉眼,將那段回憶驅逐腦海,淡聲道:“我不喜歡跟陌生人分享自己的私生活。”

“可是那個沈醫生的同事,倒是對姐姐以前的戀愛細節記憶猶新啊。”謝桁輕哼聲,“姐姐區別對待。”

夏曈心裏嘆氣,她就知道得出事。

“所以今天在我家上演這出,是因為吃醋?”她伸手摸摸他的臉,“嗯?”

謝桁不悅道:“才不是吃醋,那個沈醫生對我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我只是想把我們之間的關系更進一步。”

“關系是更進一步,這下不僅我媽、連菲菲阿姨都知道了你的存在。他們現在一定很驚訝。”

夏曈笑道:“說不定正在追問沈湛明關於你的事。”

謝桁小聲嘟囔:“我是你男朋友,阿姨們對我好奇,那不是很應該的麽?”

夏曈稍有無奈:“你打了個措手不及,換誰都會驚訝的。”

暮色四合,小區裏的路燈漸次亮起,晚風吹動枯枝,蕭瑟聲聲。

夏曈牽著他的手走在幽靜的石子徑,聽他仍舊小聲試探,“姐姐,雖然今晚我沒有留在那裏吃晚飯,但遲早有天我會上桌的。”

聲音雖輕,但語氣堅定,仿佛他的目標是無上榮光。

事實卻僅是她家餐桌的一個席位。

“一定要爭這個位置嗎?”夏曈有些不解,“我們的關系就停留在此,不行嗎?”

枯枝輕晃,幽幽的影子投映在他的側臉,謝桁默了瞬,“我們家的餐桌上永遠會有你的位置,我也只是想在你的家庭裏爭取到一個相應的對待而已。”

他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語氣很平淡,卻含著一種莫名的委屈:“姐姐,你在暗示我貪心,可是我要的很多嗎?”

夏曈否認:“我沒有這麽說。”

“可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就是這麽想的。”

謝桁低頭看她,眼睛如清水般澄亮,“姐姐,你很怕麻煩,不願意參與我家的任何事情,甚至連我的家人都疏於交際,你想讓我們之間的關系止步於此——反正戀愛只是兩個人的事,到時你對我膩了,隨時可以甩掉我,而不必對我負任何責任,對嗎?”

夏曈搖頭,想在木椅坐一會兒,被謝桁攬著坐在了他的腿上。

謝桁以一種禁錮的姿勢抱著她,輕輕的吻落在她的額頭,又親了一下鼻尖,又貼著她柔軟的臉頰,最後吻到她的唇時,才聽到夏曈輕聲開口。

“戀愛一直都是兩個人的事情,結婚也可以只是兩個人的事情,我們有自己的小家,過自己的生活,這就夠了。這些話在咱們剛確認關系的時候,就已經達成共識,為什麽現在又露出這種委屈的表情呢?”

話音落下,謝桁的身體很明顯僵硬了下。

他煩躁低頭,眉頭擰緊,呼吸急促,似乎是在強行壓抑著某種情緒。他沈默了幾秒,壓低聲音:“因為那時我並不知道他就是你的前男友!”

夏曈一怔。

謝桁盯著她:“我偶爾是會吃醋,可如果你的前男友是別人,我並不會說什麽,因為我了解你,你性格果斷,絕對不會和前任再產生聯系。可那個沈醫生……他和別人不一樣!他舍得放下你嗎?”

他擡手捏住夏曈的臉頰肉,指腹粗糲帶著溫度。借著不甚明亮的路燈,夏曈看到他的眼眶似乎微紅,棕色的眼珠也蒙著層水色,仿佛是委屈得不行。

謝桁越說越惱,不知想到什麽,給自己氣得咬牙:“姐姐,你也想一想,你們之間除了是前任還存在什麽關系?青梅竹馬?哥哥妹妹?你們就算分手了,不還得見面嗎?像今天這種情況以後還要出現多少次!我怎麽防?他嘴上光明磊落得很,可心裏能放得下你嗎?誰能保證他以後不會再勾引你?反正你們是住在同一層的鄰居,他如果真的敢當小三,我該怎麽辦?我又能怎麽辦啊?”

夏曈沒料到他的反應這麽大,伸手輕輕撫弄他的耳垂肉,安撫道:“不會有那種情況發生。”

“是嗎?這誰能說得準呢?當初你們戀愛時,有想過會分手嗎?”

夏曈動作一頓。

說到這裏,謝桁忽地笑了,“你是沒註意到他剛才看我的眼神有多兇,恨不得把我綁起來大卸八塊。是啊,他沈醫生醫術精湛,可不就擅長拿刀子剖開人的胸腔肺腑麽,說不定哪天就把我抓起來當大體老師去了。”

夏曈眉心輕蹙:“越說越離譜了。”

謝桁:“我認真的。”

夏曈無奈:“他不會這麽做。”

謝桁氣得要死:“你還替他說話?!”

“……”

夏曈和他講道理:“他對你再兇,也不至於殺了你吧。”

謝桁語氣裏帶著惡意:“我怎麽知道!”

“……行了,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夏曈偏頭親親他的掌心,“可以不要再掐我的臉了嗎,有點痛。”

謝桁本來還在氣頭上,聽見這話,立刻放松了力道。

見她皙白臉頰上竟留了紅色指印,他雖心有歉疚,但心裏旺盛,此刻也不肯認錯,只低聲道:“我沒使力氣啊,我以前掐姐姐的腰時,就是這麽用力的,姐姐也沒說痛。”

夏曈揉揉臉:“床上痛點倒沒什麽。”

“那我以後不這麽捏姐姐的臉了。”

謝桁忽地發現話題已被她帶偏,立刻嚴肅道,“我還在生氣!”

夏曈轉移話題失敗,嘆息道:“那怎麽辦呢?你也看到了,我媽媽和菲菲阿姨是好朋友,我和沈湛明平時當然不見面,可只要家庭聚餐,我們就不得不在一張桌上吃飯。這不是我能改變的,寶寶。”

謝桁蹭蹭她的臉,又小狗磨牙似的咬她手指,小聲道:“那你能保證自己不變心嗎?不管他做什麽。”

他的話語有些含混不清,像是也知道自己無理取鬧,但仗著夏曈的寵愛,他可以膽大、可以胡鬧,可以提出一些幼稚的要求。

鬧到現在,夏曈已經有點疲於應付。

她彎眸扯起笑,低頭吻他唇,“當然可以啦,你還不相信我麽?”

謝桁理直氣壯:“是姐姐你沒有給我足夠的安全感!”

“好好好,”夏曈舉手投降,“以後除了我的男朋友,我不跟任何男性講話,好不好?”

謝桁抓住她的手:“那也不必,搞得好像我有多麽小肚雞腸。”

你還沒有麽?

夏曈凝視他輕笑。謝桁頓覺被輕視,神情流露出不滿,大掌按住她後腦,用力吻住。

夏曈只來得及“唔”了聲,唇舌便被兇猛掠奪。

男人的臂力極強,一手掐住她的後腰,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完全掙脫不得。

這個吻攜帶著怒火,兇狠得仿佛要將人吞噬進肚子裏。夏曈的舌尖很快發麻,旋即泛出被用力攪弄的微痛,她後知後覺嘗到謝桁唇腔裏的茶水味,是清新甘甜的茉莉香。

晚風吹動頭頂的枯藤,發出蕭索的沙沙聲。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才結束。

被放開時,夏曈的氣息都亂了,腦袋靠在他頸窩裏平覆良久,才終於回過神來。

撐著他的胸膛直起身,夏曈摸了摸被吻得發紅的唇,惱得在謝桁身上捶了一下,“親這麽用力,待會我怎麽回去?”

謝桁卻並未開口,同樣殷紅的唇輕勾著,望向她身後。

他的眼睛很亮,此刻正在笑,唇角勾起一抹堪稱挑釁的弧度。

夏曈頓覺心跳漏了一拍,回頭望去。

不遠處的梧桐樹下站著一人,正靜靜地凝視他們。

是沈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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