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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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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周四,杜靜蘭給夏曈來電話,要她去參加他們的結婚周年紀念日。

“他們”,指的是夏曈爸媽,和沈湛明爸媽。

倆人的媽,即杜靜蘭女士、苑菲菲女士,從小就是特別好的閨蜜,好到結婚都選在同一天,紀念日也非要一起過。

不僅如此,還拉著夏曈和沈湛明一起過。

爹媽在那秀恩愛,小輩給他們拍照、當氛圍組,時不時還要誇他們好般配好甜蜜,每次都遭老罪了。

杜靜蘭興致高昂,要求夏曈必須返家:“媽剛看了票,周六晚上還有高鐵。”

夏曈:“不,我舍不得我的貓。”

“辦托運,”杜靜蘭的旨意不可忤逆,“要麽坐你湛明哥的車回來。”

夏曈耍賴不想去:“你們結婚周年紀念關我什麽事呀,你們當初結婚又沒請我出席。”

杜靜蘭笑了聲:“甭貧嘴,不回來等我削你。”

部落首領杜女士的耐心僅能維持五分鐘,多一秒就原形畢露,最近又沈迷看經典小品,口音染了一股東北味。

以前夏曈大學放假回家,杜女士就是這種態度,剛到家的那幾天語氣溫柔,面帶笑容,餵吃餵喝,五天內必然態度大轉變,說她神豬轉世只會吃。她爸就在一邊樂呵呵的笑,怎麽就只會吃了,閨女還會睡懶覺呢,瞅瞅都中午了還沒起。

夏曈掛斷電話,嘆息。

不想回去參加周年紀念是次要的,她主要不想再和沈湛明同桌吃飯,更怕杜靜蘭采取閃電戰術,直接把相親安排在老家,打她個措手不及。

她想問問沈湛明的安排,最好倆人能統一戰線,一起抵制爸媽們的惡趣味。她想反抗也要拉著沈湛明墊背,否則沈湛明自己回去,她卻不在,豈不是更襯得她不聽話?

夏曈自己幹壞事無妨,但不能容忍被沈湛明比下去,她在一些小事上,倒是很有自尊心和好勝心。

不過,夏曈料想他工作這麽忙,應當不會有時間去陪倆夫妻胡鬧。

她翻翻微信,把沈湛明從黑名單裏放了出來。

久違了。

自分手後,她就將他拉黑,到如今已經有將近一年。

兩秒的遲疑,夏曈點開聊天界面,又點他頭像。

沈湛明的頭像是一片日出。

只是拍照人的手不穩,光暈稍有模糊,紅日曈曈,旁邊刺出夏日蓊郁蔥翠的玉蘭樹枝,還有行政樓一角。

無構圖,缺乏美感,似乎只是拍照之人一時興起,隨手拍的。

夏曈想,她當初確實是隨手拍的。

她為準備期末考試,那天去圖書館臨時抱佛腳,剛六點就起床了,路上隨手拍了張照片給沈湛明,並配文:這麽早就去學習,好努力,被自己感動到哭。獎勵待會吃兩根澱粉腸。

兩地有時差,沈湛明那邊大概是淩晨。但他忙於學業,甚少休息,因此回覆得還算及時。夏曈走了沒多久,路過小南門的時候,就收到他發來的一個微笑表情,並有轉賬:吃點健康的。

夏曈笑嘻嘻把錢收了,跟他發語音說好呀,親親,然後擡頭跟烤腸攤的老板說:“老板麻煩多放辣!”

在此之前,沈湛明的頭像還是他們家屬院的流浪貓。夏曈沒想到他後來用這張日出當了頭像,一直用到現在。

難道真是她審美突出,以至於他如此認可她的拍照技術,至今都不舍得換?

夏曈被自己的冷笑話逗得直樂,指尖懸停在屏幕上方,敲下幾個字,“周末爸媽們結婚紀念日,你回不回葳海”。

覺得不妥,又刪掉。

不能直接問,萬一沈湛明有時間回去呢?

沈湛明可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處處依著她。她不想去,他就陪她一起悍然抗命。

夏曈糾結片刻,手機一震,竟是沈湛明給她回了消息。

——“?”

夏曈這才註意,她剛才點刪除點得太急,竟有一個“周”字沒刪幹凈。

然後在熄屏之前將手機丟在沙發,無意觸碰發送。

夏曈的借口很敷衍:“沒什麽,發錯人了。”

但沈湛明沒再問,也沒有新的消息過來。

屏幕逐漸變暗,夏曈思索片刻,決定旁敲側擊:“沈湛明,你周末有時間嗎?”

沈湛明這次回覆很快,“回葳海。”

“……”

所以你一個將要奔三的成年人,總摻和長輩們的結婚紀念日幹什麽?

夏曈腹誹不止。

沈湛明仿佛能猜出她此刻想法,消息又至:“我媽上半年剛做了手術,她現在很喜歡熱鬧。”

這事夏曈完全不知道,因此嚇了一跳:“怎麽回事?嚴重嗎?”

“微創手術,”沈湛明簡短回覆,“長了兩個纖維瘤,良性。”

夏曈不太熟悉這些,但聽到是良性,才勉強放心,有些歉疚道:“不好意思啊,我該去看望她的。”

苑菲菲女士在她心裏就是那種漂亮又溫柔的鄰家阿姨,喜歡穿各種各樣的花裙子,烏黑長發挽在腦後,外套兜裏隨時能變出糖果。

小時候爸媽加班不在家,她就會去苑菲菲那裏蹭飯。苑菲菲平時做了好吃的,也會專門準備一份,派沈湛明送給她,儼然把她當成自家女兒。

沈湛明安慰道:“小手術,她自己也沒當回事,所以誰也沒告訴。連杜阿姨也不知道。”

杜靜蘭退休後跟人合作,辦了個藝考培訓機構,每日忙得腳不沾地。苑菲菲不說,她自然也不知情。

夏曈聽到這裏,便覺得無論如何得回去看望苑菲菲,問道:“你打算怎麽回去。”

“開車。湯圓離不開人,跟我一起回。”

從這邊市區開車到葳海大概要三、四個小時,夏曈覺得,高鐵和自駕其實區別不大,只是她原來不願在高鐵站裏又擠又跑的,每次回家就一直讓沈湛明開車載她。

她有點糾結是否開口讓沈湛明再度載她。

在爸媽們面前,他們至少仍是和諧友愛的兄妹關系,若是殊途,則顯得刻意。何況雙方父母都是火眼金睛,從前偷偷戀愛時流露出的笑意,尚可理解成自小相識的熟稔與無憂無慮,現下相處別扭又尷尬,笑是笑不出的,但一定會被他們瞧出不對勁。

譬如去年年夜飯,她絞盡腦汁,編了各種說辭,才讓杜靜蘭相信,她和沈湛明只是許久未見有些生疏,而沒有鬧不愉快。

夏曈這邊糾結著,沈湛明的消息發過來:“湯圓在車上待4個小時會很孤單,你如果不忙,可以來陪它嗎?”

……她剛想邁步,對面臺階已經遞過來了。

該說不說,這就是自小相識的默契嗎?她的一切想法,似乎都逃不過沈湛明的掌控。

但話已至此,夏曈哪能跟湯圓狠心呢,只得道:“好吧。”

沈湛明:“周六下午兩點。”

“好。”

夏曈想了想,又敲下幾個字:“看來你不忙。”

回消息這麽快。

沈湛明沒有否認:“剛做完一臺手術,現在不忙。”

也就是說,待會就未必了。

夏曈聽懂他的言外之意,又看了眼時間,十二點零六,恰好飯點,於是沒再說什麽,不打擾他吃午飯。

於是沈湛明沒再收到她的消息。

-

周六下午兩點,夏曈準時出門,沈湛明已在電梯等候,手裏牽著湯圓。

他見夏曈出來,便伸手按下電梯。

夏曈與他對視一眼,沒說話,只走過去俯身摸摸湯圓:“小寶寶,怎麽又漂亮啦。”

湯圓作為一只成年邊牧,興奮起來能直接撲倒她,她卻仍堅持叫小寶寶。沈湛明垂睫看她:“你的貓不跟著一起嗎?”

她惜字如金:“不用。”

膠布這逆子昨晚跳上她的洗手臺狂拉了坨大的,被夏曈氣急敗壞打了頓屁股,現在兩個人正冷戰。

沈湛明眉頭輕蹙,似是不讚成,“它自己在家待兩天?”

“謝桁會過來照顧,我已經跟他說過了。”夏曈咧嘴笑,“家裏也有自動貓糧機,放心,餓不到它。”

沈湛明沈默一瞬,“你的門鎖,錄入了他的指紋。”

夏曈點頭,理所當然:“是啊。”

談戀愛不就這樣,謝桁還經常在她這裏過夜呢,有什麽。

電梯到了,兩人走進,沈湛明按下負二,沒再說話。

到了地庫,沈湛明先給車子後排的湯圓綁安全帶,見夏曈也想坐後排,驀地冷聲:“我不是你的司機。坐副駕駛來。”

夏曈疑惑:“我想跟湯圓一起。不是你說我來陪它玩嗎?”

沈湛明沒作聲,只凝視她,無聲催促,一雙沈靜黑瞳在地庫昏暗光線裏愈顯深邃,似有隱怒。

夏曈對於他的忽然反悔和冷淡感到莫名,不過確實沒有讓他當司機的道理,於是乖乖坐了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她對沈湛明這種眼神其實有點心裏犯怵。

沈湛明平時基本都能縱著她,無論她怎麽胡鬧折騰。可一旦惹他動了真火,夏曈是很難把他哄好的。

那時說“親親”也不起作用了,沈湛明會捏著她的臉頰肉一定要她認錯,等她把自己做的事乖乖覆盤一遍,再丟床上收拾頓狠的,他才能把這頁揭過去。

現下,夏曈也想不出到底哪裏惹他不高興,她明明什麽都沒做。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道路上的擁擠車流。

沈默片刻,除了湯圓偶爾的嗚嗚叫聲之外,沒有人說話。

夏曈自覺沒有再去哄沈湛明的義務,也沒在意他此刻是否還在鬧莫名的別扭。冬日午後陽光溫暖,曬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很舒適,車子行駛平穩,她又不能探身去和後排的湯圓玩鬧,沒多久就無聊得打了個哈欠。

沈湛明淡道:“困了就睡一會。”

夏曈笑了聲:“你會無聊嗎?要不我陪你說會話?”

沈湛明對她的冷幽默不予理會。

夏曈撇撇嘴,直道他無趣,頭一歪,很快進入夢鄉。

再醒來是因湯圓忽然吠了聲。

夏曈沒動,僅是緩緩掀起眼簾。她微歪著腦袋,面朝駕駛座的方向,視線裏沈湛明的側影逐漸清晰。

他專註開車,神情平靜,鏡框的金屬邊緣閃過一絲冷肅光芒。

夏曈仔細看了眼,還是之前那副。

她以前就偷偷戴過他的眼鏡,鏡片極薄,但這款鏡架要求佩戴者擁有挺拔優越的鼻骨,她是天生的小翹鼻,可愛,但不夠高,戴上半分鐘鏡架就會下滑。

所以很遺憾,她不是這個品牌的受眾。

而沈湛明是。

他鼻骨挺拔,能在親吻的時候壓痛她的肌膚,也能在親吻某處時帶給她無上歡愉。

夏曈莫名想到這裏,臉頰紅紅。

沈湛明見她醒了:“餓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夏曈生怕被他看出那些不健康的想法,畢竟沈湛明對她從裏到外都了如指掌,她摸了摸臉,掩飾一般:“太陽曬得我臉都紅了。”

沈湛明看她一眼。

夏曈這才說:“還行,不太餓。”

摸出手機,處理了一些消息——主要是謝桁發來的碎碎念。

多年的社畜生活讓夏曈開始缺乏耐心,她隨口問了問謝桁的情況,發了個蹦跳比心的線條小狗表情包,然後面無表情地退出聊天界面。

打了個哈欠,夏曈慢吞吞地投餵湯圓小零食,又跟它語言不通地聊了兩分鐘,有來有往,聽得沈湛明一頭霧水。

夏曈心情大好,哼著歌刷了會兒社交平臺,又點開某聽書軟件:“反正也是閑著,要聽小說嗎?”

沈湛明沒這個愛好,但夏曈只是問,也沒征求他意見,因此直接外放。

軟件打開後,溫柔又機械的女聲飄出來,充斥車廂:“這是他第一次給自己過生日呢,蘇軟軟的心裏充斥著喜悅,甜甜的蛋糕氣息縈繞著她,男人的眉眼深邃而俊朗,望向她的眼神那麽霸道、又那麽溫柔……”

夏曈臉色一變。

這什麽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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