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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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謝桁說要幫夏曈按摩,就是真的要幫她按摩。

只不過是在事後。

浴室霧氣彌漫,混著柚子鹽的清新味道,夏曈躺在滿池的熱水裏,任由謝桁手法生疏地為她揉捏小腿。

兩人剛在沙發上做了一次,範圍受限施展不開,謝桁這小子又瘋了一樣使勁掰她的腿,還沒結束夏曈的小腿就抽筋了,氣得狠狠咬了謝桁好幾口才算。

結束後,謝桁在她小腿抽筋的位置親了一會兒,才抱她來浴室按摩。

浴缸其實不小,容得下兩個人。但夏曈怕他一時興起再來一次,就讓他坐在小黃鴨的板凳上。

他骨架大,這麽姿勢別扭地坐在小板凳,有種詭異的萌感。

夏曈笑出聲來。

謝桁擡眸,以為自己手法不對:“很癢嗎?”

夏曈誠實說:“是有點。”

她身上都是癢癢肉,碰一下都要笑個不停,有時弄得謝桁火大又苦惱,但也沒辦法,這就是一種生理表現,就像有的人坐什麽車都暈。

謝桁手腕微動,換了個地方給她繼續捏,這次加重了力氣,痛得夏曈齜牙咧嘴的,小腿在浴缸裏撲騰出水花。

謝桁一手捉住她的小腿,哄道:“好好,我輕點,揉開了明天才不痛。”

夏曈看他:“剛才叫你輕點,你怎麽不聽?”

謝桁低著頭沒吭聲,耳朵卻紅了。

這個小男友就是這樣,餓的時候就兇得很,吃飽後又臉皮很薄,隨便逗兩句就臉紅。

在遇到夏曈之前,謝桁從未喜歡過什麽人,甚至都很少跟女孩子講話。和夏曈戀愛後,他才像是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剛開/葷那會,更是連家都不想回,整天就黏在夏曈身邊,早八也不想上,請了好幾次假,後來被夏曈察覺到不對勁,指著課表揪他耳朵兇了幾句才走,走時還委屈得要死,非要夏曈親親他才能好。

謝桁的家族企業頗有實力,他又是獨子,生得也漂亮,從小被寵愛到大,有點撒嬌黏人的脾氣很正常,夏曈並不介意這個。兩人戀愛期間,在夏曈的馴服下,謝桁也在慢慢成長、改變,她很喜歡這段戀愛過程,非常舒服、放松,也喜歡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熾熱、黏膩、永遠忠誠。

夏曈伸手,手指勾住他的深棕卷發,幫他挽在耳後。

“最近不要剪頭發了。”

謝桁問:“你喜歡我留長發嗎?”

夏曈想了想:“也不要太長,現在這樣正好。”

謝桁偏頭,臉頰在她手心蹭蹭:“好。”

“真乖。”夏曈獎勵地親親他鼻尖,“幫我到冰箱拿一盒冰激淩好嗎?我想吃。”

特別純情的一個親吻,謝桁臉都紅了,走到浴室門才想起拿浴巾圍在腰間。

夏曈低頭憋笑。

與謝桁談戀愛,本不在夏曈的人生規劃中。

她的人生目標從大四那年就確立下來了:拼搏幾年,賺到足夠自己開銷的錢,然後移居雲南大理,養一貓一狗,每天喝茶養花,徹底躺平。

她沒有雄心壯志,也深知自己的性格無法忍受某些堪稱扭曲的職場環境,她懶得阿諛奉承,不屑勾心鬥角,發自內心地抵觸某些默認的社會規則——說到底,她只是不想上班。

更不想聽從父母的意願,加入考公考編大軍,削尖腦袋只為拿到一個“鐵飯碗”。

而上一段戀情給她帶來的影響如此之大,以至於她幾年內都不想再和男人發展點什麽。

可是謝桁出現了,強勢地闖進了她的世界裏,對她窮追不舍,非要成為她的男朋友。

夏曈拒絕過他兩次,都沒能澆滅他的熱情。

直到第三次,在她說“不行”之後,謝桁的眼眶突如其來地紅了。深棕色的眼珠變得濕潤,淚水流淌出來又被他迅速抹去。他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裏哭,仿佛被她欺負狠了,委屈得要死。

精致優越的臉龐流露出脆弱神情,夏曈醞釀好的話當即就說不出口了。她輕聲嘆息,那一瞬間也不知怎麽想的,也許色令智昏,她將謝桁那顆毛茸茸的棕色腦袋按在懷裏。

輕聲哄道:“好了不哭了,我答應和你交往,好嗎?”

謝桁驀地擡起頭,“真的?”

濃密的眼睫毛被淚水打濕,他很快又垂眼,感受著她的手在自己腦袋上摸來摸去,好像在摸狗一樣,雖然很舒服,但仍舊不滿道:“不對,你只是在可憐我。我要的是你的喜歡,我想要和你交往,而不是和你玩過家家。”

後來,他想和夏曈接吻、做//愛時,也是同一套說辭。

【我們在交往,而不是在玩過家家。】

腳步聲靠近,夏曈回過神,見謝桁走過來,將一盒冰激淩拿在手裏,用小木勺挖出一塊餵她吃:“想什麽呢?姐姐。”

夏曈“嗯”了聲,口腔裏先是散開舒適的涼意,旋即才嘗到朗姆酒的味道。她晃了晃腿,“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謝桁不懂她的思維怎麽跳躍如此之快,輕聲笑道:“當然了,學姐。”

——兩人都在F大讀過書,確實該叫學姐。

兩人初見,是在夏曈大四那年。

那時她的事業剛有起色,為了把握好這次廣告試鏡的機會,跨越大半個城市跑到江邊,頂著瑟瑟寒風拍一組品牌煙花秀,她在最角落的不惹眼處。高仿的灰姑娘同款蓬蓬裙穿在身上又冷又磨肌膚,鞋跟將近十公分,細跟圓頭,亮閃絲線硬得像是魚線,把她的後腳跟磨破出血,她打車回到學校時已是深夜,小腿以下都快要失去知覺。

也許是她走路的姿態太過僵硬,惹起了身後某人的註意。

謝桁出聲問:“同學,你不舒服嗎?”

夏曈聞言轉身,靜靜地看向他。長款黑色羽絨服和羊絨圍巾將那張小臉捂得嚴實,僅露出一雙塗滿了色彩的眼。蒼白的路燈照在她臉上,映出她薄薄眼皮上斑斕的藍色,像是綻開的鬥魚魚尾。

才剛大一的謝桁哪見過這場面,直接楞在當場。

“所以你對我是一見鐘情呀?”

夏曈的口腔裏冰冷而甜蜜,謝桁在她口中嘗到冰激淩的味道,誠懇道:“也不算,當時只是覺得學姐很漂亮,沒有想過會發展成為男女朋友。”

他那時才大一,人生第一次體驗到心動,回家後捂著心口失眠好久,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全都是她那雙塗滿藍色顏料的眼睛,但也僅限於此了。他能怎麽樣呢?他貧瘠的情感經歷讓他根本不懂得這就是心動,他對此毫無應對能力。

直到後來,他想到夏曈的次數多了,也逐漸開始關註模特相關訊息,甚至有意無意問起家裏的生意是否會和一些模特合作,他的媽媽——敏銳又聰明的謝清嵐女士笑話他:你是喜歡上哪個女生了嗎?

謝桁遲鈍地意識到這份喜歡。他求了謝清嵐兩天,拿到公司的一次宣傳活動舉辦權,又花了足足半個月的時間制造與她的再次相遇,再用兩年時間等她和那個人分手,追求她。

他人生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愛,都是她教的。

但謝桁愛的不僅如此,他愛她身上永不服輸的勁頭,愛她嫉惡如仇的勇氣,愛她某些時刻展露出的小脾氣和小缺點。夏曈人如其名,她像黑暗退去後初升的朝陽,也像燃燒著的火焰。

沒有人會不想靠近她。

夏曈的輕笑聲拉回了他的思緒:“這一盒冰激淩,我都要吃完了哦。”

忽然,霧氣升騰,熱水漫過浴缸邊緣向外奔湧,謝桁坐進浴缸,將她抱起在自己懷裏,“好,都吃完。”

夏曈按住他,“你不要鬧了。”

謝桁不聽,掩在水面下的手指不知到了什麽地方,夏曈捏著小木勺的手都有點顫抖。

“繼續吃啊,姐姐。”謝桁在她耳邊輕笑,“還是你喜歡我叫你學姐?這樣會不會更有禁/忌/感?”

這臭小子,居然學壞了!夏曈由衷覺得還是曾經那個乖得像一張白紙的謝桁更好應對。

她聲線也開始抖:“你不要太往裏……冰激淩還沒吃完呢!待會化了就浪費了!”

謝桁聞言奪過木勺,將最後那塊挖出來送進口中,而後將盒子和木勺隨意一扔,按住夏曈的腦袋和她接吻。

冰激淩在舌尖融化,夏曈也融化在他懷裏。

-

徹底結束時已經晚上八點,夏曈癱在沙發裏一動不動,謝桁收拾餐桌殘局,順手把料理臺擦幹凈。

他是在和夏曈戀愛後,才專門去找星級廚師學做菜,只為了讓夏曈多依賴他一點。

謝桁的想法很簡單:他要拴住夏曈的胃,從而拴住夏曈的心。

夏曈身處時尚行業,見過的高顏值異性那麽多,他沒有很多戀愛經驗,不夠成熟,如何才能保證自己永遠具有競爭力?

謝桁自覺相貌不醜,身材也不至於叫人皺眉。

那麽,他就只能在別的方面下功夫。

他要成為獨屬於夏曈的“家裏那位”,最好讓夏曈早點習慣於他的照顧,再也離不開他,全身心都只有他。

謝桁在沙發坐下,讓夏曈的腦袋枕在他腿上,同時掌心貼在她的肚子上輕揉:“在想什麽?”

客廳的水晶燈光落在她眼裏,光芒細碎,夏曈笑著說:“剛才我竟然在浴室裏吃掉了一整盒冰激淩。”

謝桁聽罷笑了,覺得她特別可愛:“姐姐很厲害。”

熟悉的溫柔語氣,剛才做的時候,他也一直誇她好厲害,夏曈不由臉頰發紅。

她晃了晃腦袋將這念頭驅逐出腦海,繼續小聲嘟嘟囔囔:“這放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

和謝桁胡鬧半天,又剛吃了晚飯,她現在有點犯困,說出來的話就有點不經大腦:“你居然會讓我在浴缸裏吃冰激淩。”

謝桁從不會規束她的行為。

反而是她的前任,那個矜持刻板、毫無生活樂趣的沈湛明,總要管著她的種種行為。

譬如不許在劇烈運動後立刻吃冰激淩。

她仗著他的喜歡肆意妄為,偏偏要將冰激淩拿到浴室,邊泡澡追劇,邊慢慢品味。這時,沈湛明就會推開浴室門,沈著臉,將她按在浴缸裏再做一次。

那可憐的覆盆子味冰激淩就被擱置在一旁,混合著清爽柚子鹽的味道,逐漸融化在霧氣蒸騰、水花潑濺的浴室裏。

夏曈想到這裏,細細的眉蹙起,怎麽會想到他?

或許是進門時,電梯裏忽然出現那人的穿衣風格太過熟悉,才讓她想起這個不該想起的人。

夏曈更用力地搖了搖頭,恰好與謝桁的目光相撞。

她這才發現,謝桁為她揉肚子的動作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男生一瞬不轉地看著她,淺棕色的眼睛裏隱隱浮現不解、委屈,甚至憤怒。

“怎麽了?”

夏曈擡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毛茸茸的,手感真好。

她的手剛要收回,卻被謝桁用力捉住,按在臉頰。

謝桁輕聲問:“姐姐剛才為什麽說那些話?是想起誰了嗎?”

夏曈怔住。

確定戀愛關系時,她確實很坦誠地告訴過謝桁,自己上一段戀情長達6年。謝桁當時也只是難過得纏著她親了一會兒,沒多久就被她哄好了,之後也默契地不再提這件事。

夏曈有點茫然:“怎麽忽然提起這個?”

謝桁終於不再掩飾心裏的委屈不甘,控訴道:“因為今晚,姐姐你總是在走神。無論是做的時候,還是事後我給你吹頭發的時候。還有剛才提起吃冰激淩時,姐姐是不是也在想他?”

夏曈摸摸他的臉:“怎麽會?我們都分手那麽久了,聯系方式也拉黑了,我想他幹什麽?早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謝桁更生氣了:“可是我還沒有說他是誰!”

夏曈一楞,立刻說:“不管是誰,我都沒在想。剛才走神只是因為有些累,好寶寶,我才剛出差回來呀。”

一句“好寶寶”哄得謝桁差點找不著北。

謝桁臉色依舊很冷,但潛意識已經想要相信她:“真的嗎?”

夏曈見狀就知道快哄好了,但男朋友吃前任的醋是個大問題,她得把這事的苗頭徹底掐斷,因此必須祭出殺招。

她起身坐在他懷裏,捧住他的臉輕輕親吻:“真的呀。哪兒來的飛醋你都吃?我男朋友這麽帥,又乖又貼心,我眼裏除了你誰也看不到。至於那個前任,都是過去式了,他就是嘴角的白飯粒和墻上的蚊子血,你跟他計較什麽?更別說我倆後半輩子都不會見面,就算真的見面又能怎樣呢,我理都不理他。”

說罷,夏曈將他的腦袋按在懷裏,邊順毛邊輕晃。

“好寶寶,我心裏只有你呀。”

謝桁久違地體會到了埋胸的感覺,舒服得哼了一聲。

這感覺太好了。

看在夏曈這麽哄他的份上,他決定拿出現任男友的氣度,再也不吃那個前任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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