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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多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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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多心疼我

73.她有多心疼我

五月的氣候逐漸暖和,但這種升溫總是需要一場席卷整個南方的梅雨。

與冬季的雨天不同,這個時候的雨往往帶著濕悶,令人意志消沈。

雨聲突然嘩啦啦地落在了屋檐,落滿了大街小巷,落入一聲不吭的黑夜裏。

她看了一眼窗外,微微皺眉:“剛剛天氣還好好的,怎麽突然下雨了。”

說著,她起身去關窗。

屋裏開了一排暖黃色的壁燈,窗外在下雨,她走回餐桌坐下,我能感覺到小太陽照在我身上。

我坐正,說:“我想借錢給大姑。”

人在經歷了許多悲慘的遭遇後,或許會更容易對“幸福”小心翼翼。

不管以前他們怎麽對我們,都過去了,至少在當下,我看到的是一個母親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不顧顏面放下自尊的犧牲,是一份跟我媽對我的愛一樣偉大的母愛。

林抒一聽,剛拿起的筷子又放下,勸我:“昭昭,我下午和我爸聊到他們家的事,我爸說有聽我外婆說起過,劉正賭博,他爸媽幾套房產都給他敗光了,現在外面還欠了幾百萬,還借了高利貸,他們家現在的情況,你把錢借出去了,那麽大概率是要不回來的。”

“劉正四十幾了,這麽多年都游手好閑,老婆孩子也是他爸媽在養著,我不相信劉正會幡然醒悟,痛改前非,這種亡命之徒沒有心的,他輸了那麽多錢,一定不會罷休,他只會變本加厲,更加喪心病狂地賭博欠債,就算他不賭了,以他的生命價值,他這筆債也不太可能通過他自己去還清,而現在很顯然,沒有人願意幫他了。所以如果你真的決定把錢借出去,那你就相當於把這筆錢送給他們了。”

“而且,”林抒頓了頓,“這種人找你借錢,有第一次就會有以後的無數次,以後如果你不借了,他可能不會感恩你曾經的幫助,還會蠻不講理地賴上你,到時候我們只會是一身麻煩。”

林抒說的這些,我也有想到過,只是......

“嗯,我知道,但是大姑已經一把年紀了,七十好幾了,這兩年聽說大姑丈身體不是很好,還要每天晚上去給私人老板看管停車場,一個月三千塊,就為了給劉正一家子多留點錢,他以前開廠的,大老板,你說這落差多大,要不是生了這麽個敗家子,他以前賺得也不少,何至於老了還要出去當門房。”

“每每想到這些,我就不太忍心,如果真的一分錢也不幫,我心裏過不去。”

“而且,家裏面比我有錢的多著呢,可能也是都借過了,沒辦法了才來找我的,她以前對我媽雖然不仗義,可是現在也算是遭報應了,不是嗎?”

林抒只蹙眉和沈默。

我拉著她的手,怕她不高興,軟軟地說:“我借錢給他們也不是為了他們,是為了讓我自己安心,而且我不打算借二十萬,你知道的,我存款也不是很多,還有房貸,最重要的是還有你,我不能讓我們的生活質量下降,所以我想拿出五萬,不是以借的名義,是給大姑,不用她還,五萬對我來說沒什麽影響,畢竟親戚一場。”

“你覺得呢?”我搖了搖她的手,“或者你覺得多少合適?”

她拍了一下我的手背:“拿你沒辦法,五萬就五萬吧,你心裏舒服了就行。”

我開心了,笑著親她一下。

她又捏我的臉,沒用力,她的聲音也像她的手的力度那麽輕:“怎麽這麽好呢?我的昭昭。”

我的身體瞬時被灌進了一股熱流,直沖上頭,臉開始發燙,心漸漸發軟。

“哪......哪有啊。”我摸了摸紅透了的臉頰。

“舅姥真的把你養得很好,你經歷了那麽多不好的事情,怎麽還是這麽善良啊!”

“你是想說我,經歷了那麽多,還是那麽天真嗎?”

她想了想:“你要這麽理解,我也覺得沒毛病。”

“林抒!”我矯揉造作地吼她,“你這是在說我笨嗎!”

她就歪著嘴笑,笑得別有深意,然後不回答我了。

哼!壞林抒!

當天晚上,我給大姑轉了錢,跟她說知道他們家現在困難,這是我最大的能力,不用她還。

她收了錢,而我一直沒有等到她的“謝謝”。但其實也不是那麽重要。

重要的是,那一個晚上我睡得很安穩。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劉正拿了我的錢,不但沒感恩,還追債的最後還是鬧到他女兒的幼兒園,他把怨氣都怪到我頭上,因為我錢給少了。

在兩天後的下午,午休還沒結束,劉正氣勢洶洶進來我辦公室,指著我說我不近人情,沒有良心,忘恩負義,當年要不是她媽幫襯我們母女,我能有今天嗎?我真是氣笑了。

一開始他還裝模作樣地說來公司看我,我開了公司這麽久,還沒來拜訪過,我以為他是來道謝的,但又覺得不像是他會做的事情,他什麽時候這麽懂禮數了?不過當時也沒多想,以為可能是大姑讓他來,我也有做好心理準備,或許是繼續來要錢的。

果然,聊了些有的沒的之後,他就開始哭慘:“昭啊,我也是做生意失敗了,欠了上百萬的債,當時也是為了盡快把錢還上,被一個朋友帶去賭,一開始是贏了不少的,但是我想再多贏點本錢,重新做生意,搏一把,可是後面一直輸一直輸,我不甘心啊,真的,我現在欠的比做生意虧的多了好幾倍,我真的還不出來了,你看在我們是親戚一場的份上,能不能幫幫我?就一次。”

“我知道你現在生意做得挺好的,你看你這個公司裝修得多氣派,肯定花了不少錢,你能不能借我一百萬,你放心,等我東山再起,我一定連本帶利還給你。”他說得胸有成竹,還拍了拍胸脯。

我恍惚了一下,大姑只跟我開口了二十萬,他一開口就是一百萬,當我這裏是銀行嗎?而我是他的提款機?

我輕輕地笑了一下,拍拍褲子上的褶皺,慢斯條理地說:“正哥,我同情你現在的處境,可是跟你說實話,我沒有這麽多錢。”

“你怎麽可能沒有呢?”他自顧自地搖著頭,“你看你現在公司做這麽大,還能跟蘭姐合作,你這沒點實力,能做她報社的項目?我可是知道你公司的情況的。”

還提前去做了調查,有備而來。

我臉色一沈:“我的公司有實力,並不代表我個人能拿到很多錢,公司的資產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夠隨意挪用的,你看看我外面,好幾十個人的工資,這裏的租金水電物業費,人情往來,哪一比不是開銷。”

他不信:“你公司賺了錢不都是入你口袋裏,哎呀,你就幫幫我嘛,這點錢對你來說也是小意思,你要是周轉不開,拿不出這麽多,那八十萬,五十萬,肯定有的吧。”

“沒有,我說了,我真的沒有,我能幫的,能給的,就是轉給大姑那五萬。”

劉正一拍桌子,伸著食指就對著我大聲吼道:“你現在本事大了,瞧不起人了,你以為你是什麽出身,當年要不是我媽幫襯你們母女,你能有今天?你能讀完大學?徐昭,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我冷笑著反問道:“你是說,我能讀完大學,是你媽的功勞?甚至我有今天這樣的成就,也是你媽的功勞?”

“不然呢?要不是我們家當年讓你媽來我家當清潔工,給了你們經濟上的貼補,你媽能養得起你?現在你事業有成,我落難了,想讓你出點錢幫一下我,你卻這麽不近人情,忘恩負義。”

我又一次被氣笑了。

他看我翻了個白眼,不講話,突然上前來揪著我的領口:“你他媽笑什麽?看老子笑話是吧?”

說著他舉起手,我見他下一秒就要朝我的臉揮下來,本能地往一旁閃開,躲過一劫。

而他自作自受,撲了個空撞上了桌子,還是重要部位。他捂著那裏“哎呦”一聲,我以為他要裝受傷,碰瓷,沒想到他緩過來後,反而惱羞成怒,隨手在桌上抓了一個文件夾,朝我扔過來。

我又往迅速旁邊躲開,伸手擋著。這次卻是沒躲過,手臂被飛過來的文件夾上的鐵片割開了一道傷口。

不深,但很長。血很快滲出來。

老阮和另一個男同事小謝沖進來,見到我一條手臂都是血,兩人什麽也沒問就把劉正控制住,老阮過來看我的傷口。

劉正自然是使勁掙脫,極力反抗。

兩個站在門口的男同事進來幫忙,劉正一邊拳腳並用一頓亂反抗,一邊叫喊著“我要報警”。

於是,有人報了警。

劉正被民警同志帶走,我簡單在公司處理了傷口,便和老阮去派出所做筆錄。

林抒來派出所找我,和劉正碰到,她小跑到我身邊:“手怎麽樣?我看看。”

在去的路上,我跟林抒大致說明了情況。

“動的時候有點痛,但不算太嚴重。”

“先去醫院。”她比我更著急。

“不用,真的沒事,是公司的一個小年輕被嚇到了,報的警。”

劉正很驚訝地看著林抒,但他沒來得及問什麽,就被民警叫著簽字確認筆錄內容。

之後民警同志問我用不用去做傷情鑒定,大姑也來了,求我,我又心軟了。我說不用了,都是自家人,不想把事情鬧大。林抒卻堅決地說:“不行,必須去驗傷,我們不接受和解。”

大姑和劉正都楞了一下,互相對視了一眼,劉正說:“林抒,這件事跟你沒關系啊,你說了不算。”

“怎麽沒關系?徐昭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她現在被你弄傷了手,我怎麽能坐視不管?”

大姑極為艱難地扯了一個笑,繞過我,站在林抒另一側,把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哎呀,抒兒,你說這種話就見外了,咱們都是一家人,徐昭是你家人,我們劉正也是你表舅的嘛,你媽還得叫我一聲大姨呢。”

林抒面無表情地甩掉大姑的手,退了半步,拉開了距離:“姨姥,是劉正傷人在先,我就事論事而已,但如果真的要論親戚關系的親疏遠近,那我也是跟昭昭最親。”

幾人僵持不下,民警同志也很頭大,說:“既然都是親戚,也算是屬於家務事了,不是太嚴重的話,你們就好好商量一下。”

我點點頭:“好,我們商量一下。”

然後我挽住林抒的手,把她拉到一旁,小聲跟她說:“我有點累了,要不就算了,我媽也不希望跟親戚的關系弄得太難看,而且我就是皮外傷,也賠不了幾個錢,關鍵是他們沒錢,他就是來公司找我借錢,我不肯,他惱羞成怒才拉扯上的。”

林抒皺著眉,但眉眼溫柔地看著我,我知道她有多心疼我,多想為我出頭。

我勸她說:“我剛剛在來的路上有咨詢過律師朋友,他說這種情況大概率會被判定為輕微傷,如果真的要立案起訴,也就是讓他們賠個幾千塊,最多再行政拘留幾天,而我們要支付萬把塊的律師費,再等走完一套流程出判決書,估計都要大半年,也挺折騰的,沒啥意義,我朋友建議說如果可以當場談好賠償金額,就最好。”

“但是他們目前的經濟狀況......錢肯定是賠不了了,要不就讓他當著民警的面跟我們保證,以後絕對不再來找我借錢騷擾我,也不會去公司鬧,如果敢來鬧,就要追究他的責任,雖然這種口頭約定沒什麽法律效力,但是畢竟是在派出所承諾的,劉正沒什麽文化,可能對他會有一定的震懾作用吧?”

林抒想了想,還是搖著頭:“可是他們不能這麽平白欺負了你,拿了你的錢還把你弄傷了,這口氣......”

我摸摸林抒的臉,很白皙的一張臉,很柔軟的一副表情,被泛紅的眼眶襯得更加柔弱,仿佛受傷的人是她。我突然有些自責。

“都怪我當時沒聽你的,要是我一分錢都不要給,或許就沒這件事。”

她回握住我的手,輕聲細語地解釋:“我不是怪你,昭昭,你的善良沒有錯,是他們欺人太甚。”

她的柔弱裏又長出一種不肯退讓的堅韌。

“那怎麽辦呢?我聽你的。”我捏捏她的手指。她的指尖涼涼的,沾染了匆匆趕來的驚慌。

“我想揍他一拳。”

“啊?”我認真地看著林抒同樣認真的眼神,“在......派出所?”

當著民警的面打人?

我咽了咽口水,她卻眨眨眼睛笑了:“起碼讓他給你鄭重地道歉。”

“嚇死我了。”我朝她努努嘴。

最後的結果是銷案,劉正給我道歉也作了口頭承諾,以後不再來找我,但我們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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