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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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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回來

我們談了快一年的網戀,過了新春,再過元宵,又是她離開的三月,也是她回來的三月。

她離開的時候圍巾上還沾著冬末的寒氣,她回來的飛機落在了春風吹綠了一整片楊柳的季節。

原來分開的計量單位,是一個四季。

蘭姐報社的項目分成了幾個子項,給我們公司做其中一個,過年前就過了班子會,並與我們達成了初步的口頭協議,但是正是簽訂合同要等到項目掛網前,大概四五月份。

一般不會有問題,屬於板上釘釘的事。

那時候林抒也快回來了吧。我想。

但是她比我們計劃的時間提早回來。

按照學校那邊的時間安排,她要在五月初提交畢業作品和論文,然後參加五月底的答辯,這期間大概有二十天的時間進行修改。

然而她為了早點回國,跟導師商量了提前完成論文。

她的導師是國際上有名的舞臺劇導演,很關照她,當時決定去讀博士,也是受到了這位大導演的鼓勵。她的導師本以為她畢業後會留在澳洲,已經向她拋出了橄欖枝,但她卻說,她在國內談了個對象,不止畢業後不會繼續留在澳洲,甚至還想提前完成論文,盡快回國,等五月底再回去參加答辯和畢業典禮。

她的導師最後放她提前回國,他說中國有一句俗話,叫“強扭的瓜不甜”。

林抒說中國還有一句,叫“君子成人之美”。

然後她在三月底,就坐上了回國的航班。

落地的時候是隔天下午四點多,我去機場接她回家。

三百多天,定格成了她從接機口出來那一刻,那麽一個瞬間。

我就這麽楞楞地看著她——把搭在手上的外套換到了另一只拉著行李箱的手,撥弄了兩下散在胸前的長發。

在她也看到我的那一刻,歪了歪腦袋沖我彎了眉眼。

直到她站定在我離我兩三米遠的正前方,我已經能夠若有似無地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柑橘香水味,才反應過來,趕緊上前幫她拿外套拉行李。

她的手卻緊抓著拉桿不放,我不解地對她眨了眨眼睛。

她撅著嘴:“你的眼裏只有行李嗎?”

“啊?”啥意思?

“也不知道牽人。”她向我伸出那只戴著戒指的手。

我略顯笨拙地放開了行李箱拉桿,雙手捧著她的手:“要,要牽著。”

她把手指伸進我的指縫中,十指相扣:“走吧。”

我一把抓著行李箱,就跟著她走。說實話,這手牽得挺不舒服的,戒指硌到了,但她應該沒察覺,還用了點力握得更緊了,我忍著疼,不敢說。

疼了一路,到停車場,放開的時候,都印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到家時已經六點多,她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挺累的,我陪她在樓下簡單吃了晚餐,她沒什麽胃口,我更心疼了。從她出機場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肯定沒怎麽睡覺,垂著兩個大眼袋,沒化妝,頭發用鯊魚夾隨意挽著,全然不顧形象這回事。只是在人群中定位到我的那一瞬間,她笑了,隔著口罩,我也感受到來自幾十米開外的她的開心。

所以我想讓她吃點東西,在家好好睡一覺。

我跟她進了門,幫她放好行李,但我懶得脫鞋,靠著門框,站在門口跟她說:“等會我有個飯局要去,等我回來,你如果睡醒了,不累,想吃夜宵,我就陪你出去吃,或者點外賣也可以。”

她脫外套的動作停住了,回過頭:“我剛回來。”

“我知道,但是今晚的飯局是你媽給我搭的線,來的幾個都是建築業的大老板,你媽我不能得罪,那幾個大佬我得罪不起。”

我說完了,她把外套脫了隨手扔在玄關的凳子上,又彎腰拉開櫃子找拖鞋。

很忙,不想理我。

“我沒想到你突然就回來了,早知道你今天回來,我肯定不安排任何事情。”

想了想,不對,趕緊解釋:“哦,我不是怪你啊,你回來我真的很開心很激動的,你昨天在機場給我打電話跟我說了之後,我一晚上都在興奮,睡也沒睡好,還洗了香香的床單給換上,我真的很想你很想你,真心的。”

她終於肯停下手上的事,直勾勾地問我:“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我......”短短的幾秒鐘,我不斷跟自己拉扯,我一面覺得對她愧疚,一面覺得人應該有點責任心,可是我對公司負責了,就不能對她負責。

如何取舍?

她靠過來,纏在我身上:“我也很想你。”

此時她在我眼裏就是軟糯糯的棉花糖,我怎麽拒絕得了。於是順手關了門,把克制了一路、以及想忍到晚上回來再釋放的思念,通通化作唇舌間的交纏。

我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捧著她的臉,而她像一塊磁鐵,將我即時吸附,難舍難分。我也想把她吸進身體裏。

吻累了,嘗遍了,愛夠了,我們心滿意足地開燈,我換了鞋。

有那麽一瞬間,我想,得罪就得罪吧,關我什麽事,異地了一年多的女朋友剛回來,她才是最重要的。

我看了看時間,快八點,快到約定的時間。老阮的電話打了有十個,微信有幾十條吧應該,我沒點開去看。

她坐在沙發上轉著脖子,我還是心疼她熬了一個星期的大夜,還坐了那麽久飛機,就為了能提前回來見我,因為我在過年的時候,想起剛在一起的過年,有些傷感地說了一句“要是你能早點回來就好了”。

我抱著她,輕輕拍了拍:“我陪你睡覺,等你睡著了,我再出去吃飯,你乖乖睡,我保證很快回來。”

“你像我媽一樣,為了工作,把我扔下。”她聲音糯糯的,無力得像在撒嬌。

“我當然跟你媽不一樣,這是巧合,以後你有什麽安排提前告訴我,這次畢竟很早前就跟人約好了,實在不好不去。”

她推開了我:“你去吧,我不是小孩子,不用你哄著。”

語氣冷冷的,挺沒活力的。

確實,是我不好,她大老遠回來,我卻說要去陪別人,換了我也不高興。

但是沒辦法,哎,第一次跟人約定就爽約,絕對沒有下次了,不但如此,被幾個大老板說出去,公司口碑也會有負面影響,以後要找公司談合作,就難上加難。

我不知道怎麽安慰林抒,只懂得去拉她的手,她躲了幾次,最後還是妥協了,任由我握住。

我小心地晃動著她的手:“去床上睡吧?不洗澡了,等醒了把床單被套換了就好。”

她“嗯”一聲,和我去房間。

她真的太困了,五秒入睡,我還沒來得及哄睡。我還想再陪她多一會,可是老阮電話又來了,怕吵醒她,我出去房間接,老阮說好不容易爭取到這個機會,今晚必須好好表現,如果可以促成跟他們隨便一家公司的合作,那麽我的房貸就能一次性還清了。

我想到以後要兩個人一起生活,開銷肯定比一個人大,而且我一個人過慣了糙日子,拮據的時候省點也可以過,最難的時候,我連續幾個月每天都只吃十塊錢的快餐。

可是林抒不行,她從小都沒吃過苦,在外國留學那些年她媽也保證了她的生活質量,手頭緊點的時候最多只是少買一點奢侈品。

奢侈品和快餐相比......

有什麽可比性的?

我希望她跟我在一起,是在原本足夠幸福的人生裏,有了更加美好的滋補品,而不是消費降級,去取代她擁有的。

所以如果我的房貸能還掉,那每個月就少了一筆大支出,至少可以保證沒有貸款壓力。

各種各樣的理由都是慫恿我必須出席今晚飯局的原罪。

我知道她會不高興,但我何嘗樂意呢?我總以為忍一忍、熬一熬,就好了。

我回到房間,她睡得很熟,發出很輕的呼嚕,像一只小貓,可愛極了。

誰會舍得讓自己的這麽寶貝的女朋友跟著自己過苦日子呢?

我更堅定了要保護她這份幸福,於是輕手輕腳關了門,給她留了字條,便出發去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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