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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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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很喜歡

51.她說很喜歡

除夕夜的傍晚,還沒到六點,我等在林抒家裏小區門口,她讓我出門就告訴她,她算好了時間就下來,可沒想到這一路暢通無阻,只等了兩個紅燈,比預計的時間提前了十來分鐘到。

我關掉了車裏的暖氣,熄火,走到車外面等她,想要她一下來,我就能看到。

暮色漸濃,小區周圍張燈結彩,門口四個大大的紅燈籠爭相鮮艷,而剛剛一路開來,幾乎所有店門都緊閉,霓虹燈孤獨地映在櫥窗玻璃上,空曠的街道徒留一抹消失殆盡的落日殘妝。

我內心有一些傷感,以往每到這種盛大的節日,萬家燈火的熱鬧繁華,都仿佛在提醒我,這個世界與我格格不入。更小的時候,家裏連電視機都沒有,我隱約記得是等到上了初中,才第一次看到了春晚。

就像這來時的一路輝煌的冷寂,我迷失在歸處的方向裏。

我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小石子,時不時擡頭看一看她來了沒有。

在我不知道第幾次擡頭時,這個熟悉身影終於進入我的視線範圍——純白色羽絨服將她上半身嚴實包裹,深藍色的闊腿牛仔褲拉長了她的身高比例。

很日常普通的裝扮,可只用一眼,便能讓我的眼睛澎湃熱潮。

嘴角比我的感知先上揚。

然後我看著她身後的路燈恰時次第亮起,沿著她向我走來的軌跡,光暈追隨了她每一個腳下的印記。

她也亮起了比這淡黃色的燈光還溫柔的笑容,朝我歪了歪頭。

“看什麽呢?”她走近,用手指點了兩下我的鼻頭。

“沒什麽。”

“看我?”

“才不是。”我迅速抓住那根挑逗我的食指,緊握著,隨後變成牽手。

我聽到有微弱的氣息飄過——是她很輕的笑意散開了。

於是周圍的寒冷都仿佛有了能將冰雪消融的溫度。

我給她打開副駕駛的門,關好,自己回到主駕駛位,一邊系安全帶,一邊跟碎碎念:“你是不是很多年沒在國內過年了?也不知道怎麽現在一到過年就變得這麽冷清的,記得以前大街上都是熱熱鬧鬧的,現在越來越沒有年味了,也都是電子拜年,不過倒也省去了很多麻煩的禮節,只是我覺得傳統的東西還是要保留的,你說是吧?”

沒等她回答,我又說:“我還真的很多年沒有除夕夜出門了,一般都是在家裏給我媽打下手洗菜啊剁醬料什麽的。”

“對了,晚上吃火鍋,就我拍給你那些食材,你還有什麽想吃的,我們等會經過超市去買。”

“哦不過不知道這個點超市會不會關門了,今晚大家應該都急著回家團圓吧。”

說著,我已經將車子開上路,遇到第一個紅燈,停下來,才轉過頭看向她,怎麽這半天一言不發的。

她一只手撐在車窗上,托著半邊臉頰,笑意幽幽地抿著嘴,好似在欣賞我的單口相聲“表演”,見到我看她,才對著我挑了個眉。

“你幹嘛這麽看我?”像看傻子一樣。

“沒什麽。”

“學我講話。”

“嗯?有嗎?”

“沒有嗎?”

“所以,你剛才真的在看我?”

“你是傻嗎?不看你難道看你家門口保安亭裏面那個大哥嗎?”我軟軟地懟她,音調還不自覺地拉長了。

咦!

我怎麽這樣講話了。

我對我媽都沒這麽撒嬌過,說完自己都忍不住覺得好惡心。

她卻很喜歡似的,被暖氣烘得紅通通的臉頰都透露著愉悅,被我懟了還那麽開心?

她還說:“真好。”

我以為我聽錯了:“我剛剛說你傻,你還覺得好?該不是真的傻了吧哈哈哈?”

“我只是想到,你以前跟親戚們相處都挺客氣的,甚至有一點高冷,但是我很榮幸可以看到你放下防備的一面,”她頓了頓,“我很喜歡。”

車子越開越慢,因為我快要連踩油門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說很喜歡。

這句話動聽得令我的心跳比車速還快。

“嗯。”我沒有更好的話可以回應。

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找不出相襯的話回應,我是不是很掃興?

我調整了心神,專心開車,林抒也再沒有跟我說話,低頭看手機,偶爾偏過頭看看窗外。路況很好,大家都早早待在家裏團圓,讓我也能偷偷地瞄幾眼她。

我有話要說,但是開著車不方便。

直到把車開到停車場,停穩,我卻沒急著下車,她問我不下嗎?

我搖了搖頭,假裝很隨意地說:“我以前不喜歡過節,因為很無聊。”

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我,眼神似乎在問我:你想說什麽?

我輕輕地從鼻息哼出笑聲:“但現在,我好像有一點能感受到真正屬於節日的歡樂。”

“因為你,我很快樂。”

不知道延遲了一個小時的回應,還接不接得上。

“嗯。”她也用同樣簡單的字節回應我。

我知道,她都懂。

“走吧,”我拿著她的手晃兩下,“我們回家,我媽還等著呢。”

果然,走沒幾步我媽電話就來催,說我怎麽去半天還沒回來,問我人接到了沒有,鍋底都開了。

我說在樓下了,林抒太磨蹭了,等她半天,說的時候還憋著笑歪著頭看她的反應。

她面上毫無反應,但是被她牽著的那只手要被捏斷了。

“痛!”我“啊”一聲將手抽走,真不知道真要斷了對她有什麽好處!

我媽在電話那頭問我怎麽了,我瞪了林抒一眼,還得跟我媽若無其事地說沒事,掛了。

我甩開她的手後,自顧自走在前面,她又追上來要跟我勾肩搭背,我迅速躲開,不讓她碰,她又勾住我的手臂,我再次掙脫,她總是變著法要粘著我,然後我們打打鬧鬧一路,上樓。

爬到四樓時,可能因為剛剛鬧過頭,追逐得累了,我有些喘不過氣,停下來,扯著她的手,也不讓她上去。

她茫然地看我,我撒嬌地跟她要一個抱抱,我說我走不動了,讓她背我,她說她背不了。

我反駁說:“上次都能背喝醉酒的我,人家都說了喝醉的人比清醒時要重個十斤,沒道理現在我輕了你反而背不了,我不管!”

她很無奈地搖了搖頭,笑著把後背留給了我:“上來吧。”

我立刻跳上去,迅速在她耳朵上淺啄一口,趁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我已經落地。其實我沒有打算讓她背,就是想逗一下她,目的達成,我得意地傻樂。

一擡頭,就撞見鄰居那個大嘴巴許阿姨,陰沈著臉站在樓梯轉角死死地看著我們,我頓感驚嚇,比鬼還恐怖。瞬間被一股寒流席卷全身,從腳底到頭頂,都發麻發涼。

她不會看到我剛剛親了林抒那一幕吧!

“許......阿姨,你怎麽在這啊?”我顫抖著打招呼。

看得出對方笑得很牽強:“啊,昭回來了。”

她又將視線落在林抒身上,沒多問什麽,這很不像她那麽愛多管閑事的性格,罕見的邊界感卻令我更忐忑不安。

我解釋說:“這是我表姐的孩子,我倆比較親,打打鬧鬧慣了。”

不知道這樣是不是顯得更加欲蓋禰彰了,但是管不了那麽多。

好在對方沒過多糾纏:“原來是親戚啊,上次來的時候是不是見過了,還以為是你朋友。”

“哦,對對對,上次有見過,她國外剛回來,我媽就叫她來家裏吃年夜飯。”

“是嗎?很少見你們親戚來家裏。”

“還好,有來的,就是我們家樓層高,很多親戚現在都住電梯房了,不太愛爬樓梯。”

許阿姨敷衍地笑了笑,我和林抒側著身讓她先走。

我以為就這麽混過去了,沒想到她突然回過頭,冷不丁問我:“沒帶男朋友回來?”

男朋友,我差點忘了之前在她面前立下的人設。

“啊,他外地的,過兩天才過來找我。”

最後她點點頭,才終於下樓。

我暗暗地呼出一口氣,不知道這大嘴巴會怎麽去到處傳我和林抒了。但是我偶爾也聽我媽說,她在認識的人裏面,說的話可信度也不算太高,大家也都對她持保留意見,這樣我稍微能放心一點。

“嚇到了?”林抒牽住我的手,一股暖流從手心蜿蜒到心臟,驅散了所有驚慌。

我回握住她的手,拉著她繼續爬樓:“有點,不過沒事,不管她。”

林抒還不放心:“真的沒事?”

“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不喜歡這個許阿姨。”

“好,不怕,有我在。”

她說得很輕很慢,漫不經心地一步一步牽著我向上攀爬,讓我我的每一下落腳,都能踩在堅實的水泥地面上,很安穩,很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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