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任由她擺布

關燈
任由她擺布

39.任由她擺布

這天晚上,鄒苒把老阮叫出來,我們仨去了經常關顧的那家餐館吃飯喝酒,當作我們友情的年夜飯。

菜還沒上,我兀自悶了兩杯白酒,半兩酒下肚,灼燒感在胃裏翻湧,一陣陣的刺痛,像是被繩子勒出血痕的傷口。

鄒苒把前菜小魚幹放到我面前:“別只喝酒,吃點東西。”

我拒絕不了她的好意,伸一筷子,夾了一條小魚幹放進嘴裏,很辣。

老阮笑得賤兮兮的,跟那天與我分享感情經歷的樣子判若兩人,我默默在心裏感嘆,既欣慰他放下了過往,又有些唏噓——我和林抒會不會在多年以後,也成為彼此不再重要的人?

那時我們或許早已放下對方,可放下就好了嗎?

我不舍得。

心情一下子跌到了深淵裏。

算了,我沒和他計較,自顧自地繼續吃著辣嘴的小魚幹,喝著燒胃的烈酒。

可是酒再烈,也抵不過思念的濃郁,更令人肝腸寸斷。

我很快覺得腦袋脹脹的,渾身開始發麻,眼前的事物影影綽綽,我眨了幾下眼睛,好像問了老阮一句:“你不打算談了?”

“我?”老阮指著他自己反問我。

我點頭,老阮回了一句同樣一句話,但這句話有了主體——你不打算和林抒談了?

我急了,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你別,別再提她。”

我搖晃晃的,幸好鄒苒把我接住,她按著我坐下,那時候我雖然肢體不受控制,但意識還尚存,我隱約有些印象,後半場,老阮也喝醉了,去廁所吐了兩次。

不知道是不是我起了一個並不太好的話頭,老阮也貪多了幾杯,但他酒量比我好,吐完了就沒事,靜靜地坐在那玩手機。

我問他是不是又在發朋友圈,這樣林抒就會看到,我很在意被她看到,不是之前賭氣地因為看不見她的朋友圈,所以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而是怕自己的不經意出現,會引起她的不適之類的,不知道這樣算不算也是一種打擾。

老阮說沒發,突然他笑得陰陽怪氣,看著我,我以為他在嘲笑我酒量不行,我沒理他,反正他這個樣子也沒比我好到哪去。

於是慘的是鄒苒,要把我們這兩個醉鬼弄回去。

“叫你們別喝了別喝了,一個兩個的拉都拉不住,現在怎麽辦你們說?”

“我不管你們了,老阮你一男的沒什麽好擔心的,我給你叫個代駕你自己回去,徐昭我送你回去,車你明天自己來開。”

鄒苒正喋喋不休地說我倆的時候,老阮電話響了,他沒接,反而跟我們說“走了”。

“代駕還沒到,”鄒苒拉著他的外套袖口,“等到了再出去,外面風大,你們喝了酒別吹風。”

“到了,走。”老阮一把攬過鄒苒,又一手朝著我伸出一根食指,做了一個“勾手”的動作,示意我也跟上。

鄒苒點開手機給老阮看:“沒到啊。”

“你別管,我們現在出去,徐總的代駕到了。”

“你幹嘛給她叫代駕啊?她一個人回去不安全。”鄒苒想了想,“行吧,我坐她車回去。”

她拍拍老阮:“我去扶徐昭,你自己能走吧?”

“能。”老阮放開鄒苒,率先出門。

我搭著鄒苒的肩膀,腳底飄飄然,眼睛裏明明看到的路是在前方,雙腿卻不由自主地偏離了軌道。幸好鄒苒一路幫我糾正,來到了飯館門口。

我感覺快頂不住了,和老阮兩人相依為命互相挨著,用身後的墻借力。

鄒苒說去幫我們倆買瓶水,醒醒酒,免得等會吐車上。

後來我實在站不住了,索性蹲在地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印象裏是很快,就感受到有輛車停下來,開門,“嘭”,關門,接著有個腳步“噠噠噠”過來了,越來越近。

應該是鄒苒下來了。

那時候我沒有意識到她只是去買水,只覺得來的人是她,只有她。

我半闔著眼睛擡頭,卻是一張睽違已久的臉。

這張素白的臉寫滿覆雜,隨著我的視線緩緩向下移動,有光影照在兩腮,替主人上了妝,兩側的頭發淩亂地傾瀉而下,包裹了她藏在後面的情緒。

她的唇很幹,連潤唇都沒有塗。可是我覺得她好美,美到讓我恍惚看到了仙女,正在走下來人間。

這張臉最終停在我面前,觸手可及的距離,與我目光交接,眼神的溫度灼熱滾燙,漸漸把我死了很多天的心再次點燃。

是她。

是她來了。

可是,怎麽會是她?

我好氣,好著急,讓她看到我這副狼狽、手無縛雞之力、沒出息的模樣。

丟死人了!

我不敢愛她,可也不希望留給她的印象,是這樣。

而此情此景,我沒力氣要面子,也沒力氣驚訝、反抗或者沈溺,就已經被她架起來,她一手圍住我的腰,用像在我耳邊吹風的聲音問我:“可以自己走嗎?”

我連“再見”都忘了跟旁邊的人說,楞楞地答道:“不能。”

她平靜如水的眉頭有了起伏的波紋,之後用力將我抱得更緊,跟老阮說:“我們先走。”

我聽到了老阮說等會鄒苒會送他回去,讓我們放心。我才想起來本來是鄒苒要送我們回去,於是我開始找鄒苒,老阮推了推我,說她去停車場等代駕了,讓我們先走。

我不肯走,林抒的手掌還貼在我的腰上,輕輕捏了捏,又放軟了語氣哄著我:“別鬧,乖。”

僅一個字,我瞬間就甘願把身心奉上,軟綿綿地任由她擺布。

林抒跟老阮說了一兩句“路上小心”之類的,然後我被她攙著走了一小段路,跌跌撞撞,我卻前所未有地覺得那麽安心。

她從我包裏找到了車鑰匙,把我放進車後座,之後我就睡了過去。

再次睜眼,是被一個急剎車驚醒的,一只小貓突然從路邊的草叢裏蹦到馬路上,代駕師傅也被嚇了一跳。林抒放開了護在我肩膀的手,說下去看看,門一開一關,她就抱著那只受驚的小貓過了馬路,再折返回來上車。

我才反應過來,真的是林抒,我以為剛剛的一切,是我睡著了那十幾分鐘做的一場夢。

車子又緩緩起步,嫉妒的情緒來得後知後覺——我明明也受驚了,林抒卻只顧著去抱那只小貓。

這時候才想起來關心我:“沒嚇到吧?”

我頭還暈著,可她這麽溫言軟語的話像一顆解酒糖,讓我忍不住委屈起來,仿佛這些天來的所有煎熬,都只是一場徒勞,她的出現宣告著我這些天所做的全部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不要你管。”我賭著氣。

可話一出口,我就想咬舌自盡,我明明要說的是——你怎麽來了?

你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你今晚不是去我媽家嗎?你怎麽還願意管我。

可是面對她,我就下意識想逃避,於是口是心非,便成了我對她脫口而出的態度,成了我對她的習慣。

是惡習。

此時此刻,我下定決心要改。

於是我緊接著說:“我是說,你別管我了,你快點回去澳洲讀書,我很忙,有很多工作要做,要去給甲方爸爸陪酒,要去找合作方談判,要賺錢,要討生活,沒有時間......”

我說得斷斷續續,前言不搭後語。

“好,”她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說,“送你到家,我就走。”

我的頭被車顛得更暈了,胸口堵得快吐出來,被酒精奪取更多理智的我說:“不用送我,我,自己可以。”

“可是現在在半路,你要我在這裏下車嗎?”

我看了一眼反光鏡裏的代駕師傅,再看看她:“好,下車。”

她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

好一會兒的沈默,一聲冷在安靜的空間裏尤其突兀、清晰。

隨之,我聽見空氣裏有凝重的氣息,像海浪,溫柔又洶湧地灌進我的耳朵裏:“如果是鄒苒,你還會抗拒她送你回家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