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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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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了

35.決定了

跨年夜那天,家裏一個堂妹結婚擺酒,一個月前就打電話來請我媽和我參加,堂妹跟我也不怎麽往來,甚至偶爾在家庭聚餐中,如果不是面對面碰上,都不會說話。

可是她結婚,家族裏幾乎所有人都會去,一個快九十歲的、我都不知道應該叫什麽的長輩也要去賀喜,我這個做小輩的實在不好擺架子缺席。其他人說閑話我無所謂,我是怕我媽要念我。

連堂妹都結婚了,我還一個人,免不了還要被我媽抓去參加她老同學、老同事的聚會,讓那些熱心腸的叔叔阿姨給我安排相親對象,這是其一;如果婚禮都不出席,那就是罪加一等,我媽要罵我不懂事,然後接下來的一個月都對我沒有好臉色,這是其二。

所以盡管很不情願去參加婚禮,我還是提前跟老阮打了招呼,說這天晚上公司的年夜飯聚餐我就不參與了,讓他好好組織,如果趕得上,我就去下半場。

那天晚上和林抒吃完燒烤,我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問我去不去參加婚禮,我堂妹也是她媽的表妹,林抒理論上也要叫一聲“阿姨”的。

她和她爸媽肯定也會被邀請,我反問她:“你去不去?”

“你去我就去。”

我啞然。

“你別問我,你想去就去。”

“你不去,其他人我不熟,我爸媽也不會跟我坐一桌,很無聊啊。”

“你不是跟我媽挺熟,她會去,讓她陪你。而且,七大姑八大姨都很喜歡你,你忙都忙不過來,還無聊。”

我突然聯想到她給我媽夾菜那一次同桌吃飯,算起來,是很多年以後的第一次見面了。

很感慨,也不過兩個月時間,卻好像經歷了很漫長的光陰,比度過的“很多年”還久。

“所以你是不去?”她還是窮追不舍地問我,我知道她應該很希望我去。

我點點頭:“我不去啊。”

她逗了我那麽多次,我也想逗逗她。

結果她很愉悅地說:“好,後天晚上見。”

......

好好好!又被她反向拿捏了。

從她家回到我自己家的路途好遠,開了一個多小時。

好遠。

富人區和凡人區的距離,好遠。

我說不去的,她卻總是很了解我,精準地分辨出我每一次的真話反話。

或許,在她面前,我也暴露過了太多。

我發覺我面對她的時候,總是很難控制自己的感情,只要見到她,我就會一直心軟下去,在背對著她做的許多決定,都可以在看著她的時間裏慢慢融化,被她融化,輕而易舉動搖。

我真的不該再跟她見面,否則,我會無法自拔地陷得更深。

於是我一咬牙,在婚禮的前一天晚上,臨時跟我媽謊稱公司在外地的項目出了問題,必須在婚禮那一天趕過去處理,不然隔天就放元旦了,會耽誤很多事情,最主要是嚴重影響了公司績效。

我媽比我還著急,我安慰我媽說問題不大,我們已經有了解決方案,只要人過去,把文件帶過去就解決了。

最後,我媽說那工作要緊,她讓我打電話跟堂妹說明一下原因,人家還是可以理解的。我給堂妹打了電話,彼此都很客套地說一些場面話,我去不去,對她的幸福不會有半分影響,她自然很體諒地說沒關系。

但我沒和林抒說,下了班,直接和老阮他們去聚餐。老阮很了解我,覺得我肯定不是臨時起意,畢竟好久前就跟他打了招呼說不來聚餐的。

我知道我應該會心情不好一段時間了,老阮這人精,早晚看出來我不對勁,索性我跟他交底,我說我可能失戀了。

不知道我主動推開一個我喜歡、並且她也可能喜歡著我的人,算不算失戀。

在地下停車場,老阮把我攔住,不說清楚不給我上去。

我坦白,但也盡量含糊其辭:“我最近喜歡上了一個人,她可能也喜歡我,但是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面對這段關系,我總會想很多,這讓我時常很累,我沒辦法感到輕松,所以想盡快抽離,不見到她,可能會好點。”

老阮似乎早有預料,不算太驚訝,笑得很狡黠:“喜歡誰啊?嘿嘿,怪不得你最近總是早早就下班。”

我挑了挑眉:“不重要,反正以後不會有交集了。”

老阮瞇著眼,眉頭擰得緊緊的,死盯著我,若有所思。突然,他陰森森地開口:“林抒!”

我的呼吸被嗆了一下:“什麽?”

“你喜歡的人是林抒。”他很篤定。

我動了動嘴唇,卻始終無法說出否定的話。

“哼哼,”老阮點了兩下頭,“你說你要去參加你堂妹的婚禮,又突然不去,還說你要躲著喜歡的人......”

“那,那也不一定是林抒啊。”我實在很心虛。

“她看你的眼神,我老覺得很暧昧,但你們是親戚啊,哦,雖然你跟她媽是沒有血緣的表姐妹,但畢竟名義上,對吧?”

“而且她那時候有男朋友,我根本也沒想過,她也喜歡女生啊,可你昨天跟我她男朋友其實不是她男朋友,她目前單身,再結合你現在這麽一說,啊,又是在親戚婚禮上會見面,又是喜歡你......”

“喜歡你,”他激動得拍手,“沒錯了,就是喜歡的眼神!嘖嘖嘖,這樣一切都能串起來了。”

我就說他精吧,給個線頭,就能破案。

但我不以為然:“你個直男你還能看懂人眼神。”

“那你就說,我分析得對不對吧。”

“對吧對吧。”

我很不情願地認可他的推理,其實我本就不打算瞞著他我喜歡的人就是林抒,只是不打算直接說,讓他自己去猜,能猜到就猜到,猜不到就算了。

“可以走了嗎?”該說的都說完了,老阮還擋在前面。

“等會,”老阮“嘶”一聲,“不對啊,這麽說來,你們是互相喜歡?你們彼此都確認過心意了?”

“當然沒有,我也不是百分百確定她喜歡我,只是猜的,我不想發展這段感情,所以常常在她面前表現得心口不一,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出來。”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不發展啊?”

“我不是說了,我們之間差距太大了,”我嘆氣,“你就當我自卑也好,我太有骨氣也好,總之,我猶豫了好幾回,好不容易才做的決定,別再來動搖我了。”

老阮一聽,急了,提高了音量:“什麽差距啊?她背景很好?還是學歷很高?你現在混得可以了,哪一點比她差?”

“你小點聲。”地庫回音很大呢!

“好好好,我冷靜一點,你也冷靜一點,再考慮一下,遇到一個自己真心喜歡的人很不容易,遇到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更不容易,我看著鄒苒追求你,我曾多麽希望你們能成,可是你不喜歡她,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我知道,我只是替你們彼此惋惜。”

“老徐,我認識你這麽久,陪著你一路打拼,直到有了我們公司今天這樣的規模,雖然還只是一個小公司,但我們是白手起家的,沒有任何人給我們投資,也沒有任何大佬提攜過我們,我覺得我們挺了不起的了,你不應該妄自菲薄。”

老阮苦口婆心,除了工作,難得地在生活中這麽認真地跟我對話:“每個人出生時的配置不一樣,像林抒那樣的孩子,她是起點比我們高,但我們並不比她差,如果你有了她那樣的家世,說不定你能獲得的成就,比她更高。”

“但正正就是沒有她那樣的家世啊。”我撇了撇嘴,莫名地,心頭湧上一股強烈的窒息感。

“我們要跟自己比。”他最後這句話說得很酸澀,鼻子還紅了。

我第一次見他有這麽凝重的表情,即使在面對項目談崩了或者被人截胡的時候,他都沒有露出過這種神色。

我看著他,心頭一滯,問道:“你怎麽了?”

“沒有啊,我能怎麽,失戀的又不是我。”他面容立刻舒展,仿佛剛剛只是我的錯覺。

“嗯,失戀的是我。”我說。

老阮還想說什麽,我沒給機會,堅決地說:“我已經決定了。”

我真的不想繼續每日都徘徊在計較她多好、我還差多少的境地中。

我太有骨氣了,這份骨氣成就了我現在的事業,這份骨氣卻也帶走了我愛她的所有勇氣。

我可以翻越世俗的高山,卻無法翻過自己在心裏築造的高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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