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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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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

27.不熟

聖誕節那天中午,她給我發微信,問我晚上有沒有事情做。我當然有事情做,這幾年的聖誕都是和鄒苒一起過,因為她生日。當然了,老阮也一起,今年聽說那個酷酷的女孩也會來,我期待她們的好消息。

接著她又發來第二條微信,說今晚賞不賞臉一起過聖誕。

我開玩笑回覆:[我們不熟哈哈哈]

她:[所以是還不能一起過節的關系嗎?委屈.jpg,]

我正經地回覆說有約了,她沒有再回覆。

我覺得挺好。

那天沒有正面回答林抒,後來不了了之,我倒是沒想那麽多,而這次正式拒絕她,我除了因為答應了鄒苒過生日,也因為不願意作為任何人的替身,去陪她過這個節日。她在國外生活太久了,習慣了過這種西方節日,習慣了要有儀式感吧?

可我又覺得不好。

其實我很想和她見一面,不管是過聖誕,還是什麽別的借口,在沒有聯系的兩天裏,我很想她,我做不到不想她,可我又必須強制自己不要去想她,不要一天比一天愛得更深。

晚上跟老阮一起給鄒苒過生日,在一家主題餐吧,有人已經提前包場,並在舞臺中間布置好了玫瑰和蠟燭。我和老阮今年終於不是主辦者了,而是作為見證者出席了這場生日宴。

臺上是酷酷的女孩,這一切自然也是她用心準備的。她推出了蛋糕,走向鄒苒,我和老阮在臺下邊唱生日歌邊用手打節拍。然後我們一起祝鄒苒生日快樂,等鄒苒閉上眼睛許願,再睜眼,眼前是酷女孩單膝跪地,手捧白玫瑰跟她告白。

再沈穩的人在面對愛情時,也會變成小孩,羞怯,還有點不知所措。

酷女孩舔了好幾下嘴唇,欲言又止了兩次,才說出那句:“鄒苒,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做我的女朋友嗎?”

鄒苒楞了一下,即使站得有些距離,也能清晰看見她臉上迅速漲紅。我想起她第一次半開玩笑問我:“徐昭,你要不要考慮一下我?”也是說完了,臉就紅了。

我想,我可以放心了,這一次,她終於不用再失望,有人給了她要的答案,而她,也正好是那個人的答案。

她如眼前人所期盼的那樣說:“好。”

老阮在一旁鼓掌起哄,高喊著:“鄒苒生日快樂!戀愛快樂!”

鄒苒的女朋友站起來抱住她,旁邊的工作人員打開了禮花筒,漫天的繽紛飄落。

在花團錦簇的幸福裏,鄒苒也擁抱住了她真正的愛情。

我附和地拍手,祝福她們。

卻不知不覺地紅了眼眶,感受到了眼角被感動惹哭的濕潤。

老阮打開了相機,拍下了臺上臺下的照片。他還發了朋友圈,替我把今晚的細節都傳達給了林抒。因為我看到她又點讚了。

我質問老阮,為什麽要拍我,又不是我生日,不是我戀愛,還要拍到我眼含淚光的表情。他很興奮地回答說,這樣才能夠襯托她們多幸福,以至於旁觀者都為之落淚。

我真是謝謝他了。

熱鬧在轉身時終止,狂歡也沈默。

開車到家已經一點多,霎時間又陷入了無邊無際的孤獨和空曠。

我突然有點想哭,是真的想哭那種,我把這種莫名的情緒歸咎於今晚兩種極端狀態的落差感,可能我從燦爛美好到蕭寂糟糕,沒有過度,硬生生得受不了。

可我也不知道怎麽就沒有意識地打開了微信,點開了和林抒的對話框,我往上劃了幾次,反覆著毫無意義的動作。

明知道沒有她的消息,我還在期待奇跡嗎?可是她真的發來又能怎樣?我什麽也改變不了。

這是個普通又轟動的夜晚,情人夢裏的幸福正在悄悄開花,而我眼裏的希望正在雕亡。

我沒有哭,只是像悶了很久的低壓,遲遲等不來一場大雨,突然,想明天回家了。

媽媽永遠是最踏實的港灣,她能容納我的支離和破爛,它能承接我的脆弱和悲傷。

於是第二天下午兩點左右,我提前結束了工作,給我媽發了消息,說晚上回去吃飯,收拾了一下辦公室,跟外面那班小年輕囑咐了幾句後下班。

開車前,我特意看了一眼微信,我媽還是沒回覆,她一直這樣,看到信息的時間永遠已經過時,要不就是經常已讀不回。

回到家,家裏沒人,我給我媽打電話,沒有任何驚喜、一如既往沒接電話。看了下時間,快到四點,那可能是出去買菜了。

我去洗了米,放進電飯煲煮,十來分鐘過去,我媽還沒回來,又聯系不上,我不免有些擔憂,於是便站在窗前等,一邊刷著手機一邊時不時看一眼樓下,那是我媽回來必經的一條路。

過一會,遠遠就見到我媽的身影,提著一大袋東西,旁邊還有個年輕女孩幫忙又拎了幾袋,我以為是好心的鄰居幫忙,正想著下去幫我媽,可乍一看,旁邊的人......

發型、身高、體態......

我腦子“嗡”一下,是她。

心跳一下子竄到一百八,她來幹什麽啊?

我媽怎麽沒跟我說?她怎麽也沒跟我說!

這讓我更急迫想下去找我媽探個究竟。

不是,她來幹什麽!

我拿了鑰匙就往下跑,在二樓碰到,我媽很意外,問我:“怎麽回來了也不說一聲?”

我真是無語啊,我說:“您那電話是擺設嗎?”

我媽這就要跟我鬥起嘴來,林抒晃了晃手裏的袋子,笑盈盈地說:“舅姥,我們先回去家裏說吧,挺重的。”

看她柔弱又可憐、討喜又賣乖的樣子,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接過我媽手裏的,又伸手要去幫她拿,她搖搖頭,說不用,讓我走。我媽自然不可能讓她一個人拿那麽多,又搶著分擔,兩人在那裏你來我往的,我真是煩死了,不管她們兀自上了樓。

東西放到廚房,我媽有些憂心地問我怎麽今天突然回來,她應該是覺得我會不會在外面受了委屈。

委屈談不上,但是確實心裏不痛快,憋著點什麽,我不想讓她擔心,借口說下午來附近辦事,辦完了時間挺早那不得回自己家摸個魚偷個懶。

我笑笑說的,莫名心情也沒那麽難受了。我知道,這歸功於林抒。

見到她那一刻,我的心就潮濕了。她是那場遲來的雨,雖不及時,好歹也姍姍而至。

盡管這不對,違背了我遠離她的決定,但是她終究還是解救了我的想念,我的郁悶,至少在這一刻,我可以明目張膽地擁有和她相處的短暫時光。

她說上次吃了我媽做的飯,一直念念不忘,今天又想來蹭飯。

這個是順便,也是借口,主要目的是拿來她之前說給我媽帶的燙傷膏、藥酒和一些補品,澳洲的幾個牌子都很有名。

我媽把我倆趕出廚房,還讓我好好招待她。我沒管她,也不是第一次來了。

我躺在沙發上問她:“你怎麽和我媽去買菜?”

“我跟舅姥發了消息說過來,到了家裏,她讓我留下來吃飯,說著就要去市場,讓我幫忙去提東西。”

“哦,怎麽前兩天不拿來?”

“還沒到。”

“寄過來的?”

她想了想,沒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說:“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模棱兩可的。

但我克制著想繼續追問的欲望,問她:“怎麽不跟我說?”

“怕你有約。”

好啊,她真記仇。

“哦,早知道我就不回來了,免得打擾你倆。”

她不說話了,目光冷冷的,突然怪尷尬的。我在陰陽怪氣什麽。

我有些心慌,忙找補道:“開玩笑的。”

但我實在擠不出一個笑。

而她又不語,微垂著纖長的脖頸,伸手握著茶幾上的水杯,又不拿起來喝,就這麽一下兩下摩挲著杯沿。

窗外歲月靜好,窗臺被我媽打掃得一層不染,四點多的陽光還是明媚而熱烈,從窗臺潑灑進來,帶著美好的溫度,將她的身影包裹,又投射出另一道陰影。

那道陰影卻瘦瘦的,像被打濕的烏雲,薄薄的,被太陽一曬,就要模糊了。

她是不是在委屈?

我出於什麽立場質問她、責怪她呢?她又為什麽必須告訴我呢?她也可以和我媽建立親戚關系。

我突然意識到,我對她有一種默認的占有,我覺得她應該是我的,或者,想要她是我的。

我對她所有情緒,都基於“我跟她的關系比任何人都親近”的前提,可我明明一直在跟她強調,我跟她不熟。我明明很在意,卻總是口是心非地疏遠她。

冬日的暖陽溜很快,一眨眼,就仿佛能感受到日落西山的涼意。

令她本就一點點泛濫的委屈添了幾分淒楚,我又開始心疼她了,於是問她,要不要加點熱水。

她說好啊。

我給她倒滿了水,她喝了一口,又將水杯擱下,不喝了。

“昨晚是鄒苒生日?”她的眼神和水杯同時落下,只不過前者在我身上,後者在桌面。

“是啊。”

“哦。”

她是不是在想,我是為了給鄒苒過生日,才推了她的?事實如此,也不完全如此。

但她悶悶不樂的回應,我不想直接承認,然後莫名其妙地說:“鄒苒戀愛了。”

“我知道。”

“哦對,你看到了。”

我這個腦回路,我都被我自己弄得措手不及了。

我咬了下嘴唇,又拿了塊抹布開始擦幹凈的茶幾,慌忙的動作間隙裏,是我害怕被窺探的心思。

她會不會覺得,我是為了說明我只是以鄒苒好朋友的身份去給她過生日的,因為她有對象了,而不是對鄒苒有什麽想法,才拒絕她的。

她依然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很平靜地問出來:“所以,你沒喜歡過她?”

啊?

這個問題我始料未及。她不知道嗎?

她臉上輕描淡寫,但語氣冷冷淡淡,不免讓我覺得嚴肅。

我目光緊緊跟隨她的一舉一動,正開口:“我......”

來不及回答,我媽從廚房出來:“徐昭,你怎麽才煮了兩個人的飯?”

我將視線挪過去:“我又不知道還有人來,我以為就我們倆啊。”

我媽無奈,嘆了口氣:“現在重新煮來不及了,你下樓去買多一份飯。”

“不用了,我那份給她吃唄,晚上要餓了我再吃個夜宵。”

我媽聽我這麽說,又笑臉對林抒說:“抒抒,我再炒個菜就可以吃了。”

說完挪開步子回去廚房。

我嘟嘟囔囔抱怨:“都怪你,來也不說一聲,害我晚飯沒得吃。”

她抿著嘴淡淡地笑:“我不介意再陪你吃一次夜宵。”

我撇撇嘴,不理她。

剛剛的話題被迫結束,我也覺得沒有再回答的必要,答案不重要。被破壞的氛圍,也沒有再找回的必要,讓她覺得我是個落單的人,有什麽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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