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都懂

關燈
我都懂

25.我都懂

快到七樓的時候,我警惕地握了握她的手,她回頭問:“怎麽了?”

“輕一點,”我用氣聲說,“我不想跟鄰居打招呼。”

我怕碰到那個許阿姨,指不定又要給我介紹對象。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照我說的放輕了動作。

好乖呀!

經過許阿姨門口時,我推著她快速走過,可在轉角時,還是聽到了開門聲,接著就是那個不太想聽見的聲音響起。

“昭兒啊。”是許阿姨。

我迫不得己停下腳步,放開了林抒的手,打招呼:“許阿姨。”

她伸長了脖子看林抒,打量著說:“哎喲,帶朋友回來啊?我還以為你上次說有對象了,是把人帶回來了,飯都不做了,趕緊出來給你把把關。”

我內心鄙夷地翻了一百個白眼,但臉上還是得掛著微笑說:“許阿姨,這您可不能亂傳謠啊,我哪來對象啊。”

她這張嘴,我怕街坊鄰裏甚至我媽單位的老同事都要知道我談了對象。

“誒,怎麽沒有啊,我上次要給你介紹的那個男孩子,條件好著咧,你不要,哦,說已經有人給你介紹一個了,你忘了?”

哦,有這回事,但我有說在談了嗎?不太記得了,當時也是胡謅的。

我勉強地笑了笑,想順著她的話再謅一次:“哦哦哦,對對對,還在接觸著,這不是還沒到那一步暫時不想公開嘛。”

說完,我偷偷拿餘光瞄一眼林抒,不想讓她誤會什麽。

當下那種情形,如果跟許阿姨說不太合適,沒聯系了,又怕許阿姨還得把她那些壓箱底的產品再給我推銷一遍。

“還在談呢?”

許阿姨問完,墻上的影子動了一下,我轉過臉看林抒,只見她低著頭掏出了手機。

我想趕緊結束了這話題,也沒必要和許阿姨聊太多,正準備隨便敷衍點個頭就走,這許阿姨又張嘴:“你的終身大事,你阿姨我可記得,你上次說那個對象住禦景華庭,在英國讀碩士,他爸爸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長,媽媽呢是報社的副總,是不是?”

她笑得滿心歡喜,好像這人要成她女婿似的。

我心裏有嘩啦啦的流沙落下,接都接不住。

來不及阻止,她已經近乎原封不動地把我覆刻林抒的背景信息描述了一遍。

我又感覺到耳後有股熱浪洶湧而至,席卷了我的整張臉,連細微的毛孔也不放過,在豎起的絨毛間,帶著一陣陣的滾燙。

不知道林抒會不會對號入座,又會怎麽想,我已經不能思考。

麻痹的大腦正在麻痹,突然接收到信號,鎖屏鍵“哢嚓”一下,接著是另一個溫柔悅耳的聲音傳來:“是,那個人在追我們昭昭,但是昭昭還沒答應,所以嚴格上來說,還沒在一起,還不能算是對象。”

“但也快了。”她還補了這句。

許阿姨皺了下眉,有些惋惜:“這樣啊!那,人家條件這麽好,你怎麽不答應啊?”

“我......”

“我們昭昭也很優秀啊,長得漂亮,事業有成,有房有車,全靠自己,她的選擇太多了,可不止一個像您剛才說的那個條件那麽好的人在追她,而且感情的事,不能用這些來比較的。”林抒搶了我的話頭替我回答。

我楞了一下,她說的真的假的啊?在她心裏我真的有這麽好嗎?

許阿姨更是不耐煩了,裝也不裝了,黑著臉直勾勾看我:“徐昭啊,你有本事了,連交往的這些朋友都牙尖嘴利,對我這個做長輩的也不客氣。”

她擺了擺手,“哼”了一聲:“以後你的事我不管了,我還是去管好我的廚房做我的菜吧。”

“謝謝啊,許阿姨。”我目送她的背影,憋著笑說的。

回過頭,接上林抒的目光,心跳和笑意同時發生。

她的目光裏有包容,有溫柔,有千言萬語,和無聲的一句——我都懂。

“砰”一聲關門,把我們交織的眼神切斷。

我若無其事地拍她一下:“走吧。”

踏上一級樓梯,我說:“看不出來,你會管閑事啊。”

“什麽叫閑事?你的事?”

“可能是我固有印象了,我總覺得你是乖乖女,不會那麽叛逆跟長輩頂嘴,雖然剛才不能算頂嘴,但也不太像你會做的事。”

“那你可能還不夠了解我。”

“現在了解了,你愛管閑事。”我賤兮兮地笑。

“你的事不叫閑事!”她突然停下來,語氣有一點嚴肅。

最後一階樓梯,我差點撞上她,楞了楞,才說:“哦,謝謝啊!”

她笑了笑當作回應。

八樓的燈沒壞,明晃晃的光亮照在我的慌亂裏。

——你的事不叫閑事。

我的情緒又被攪亂得七零八落。

她還是不走,停在樓梯的中央,也是感應燈的中央,她一臉的清白,她問:“你是因為這個才不想打招呼嗎?”

“嗯?哦,是啊,你不覺得剛才那個阿姨有點討厭嗎?”

“還好吧。”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的,她抿了抿嘴,像是在回味什麽。

不是在回憶許阿姨那番話吧?

“剛才那位阿姨說的,是真的有這個人嗎?”

果然,她聽進去了。

“沒有。”我沒好氣地說。

她應該知道的,沒有。

“沒有嗎?”

燈光大亮,我的內心更向暗處深入。

我不敢看她,害怕眼睛裏的任何一點慌亂,都成了出賣我秘密的蛛絲馬跡。

等不到回答,她又說:“這個人的經歷好像跟我有點相似,而且還跟我住同一個小區。”

好煩啊,她懂什麽懂,她一點都不懂我,她明知道,明知道還非要拆穿。

懶得理她,畢竟我也想不到理由解釋,但我絕對不能承認是照著她的模板來說的。我只好強裝鎮定,還理直氣壯地“切”了她,扔下一句“要你管”便要走。

再往上幾步,就到我家門口,我提步的瞬間,她拉住我的手腕,我疑惑地看向她。

她似乎在遲疑。第一次見她這麽不自信地開口:“有沒有過聖誕的習慣?”

我拎了拎眉,在腦門打上了大大的問號。

“後天就是聖誕,要不要一起過?”

我想了一下,然後很破壞氣氛地想起了她那位又被不經意遺忘的男朋友。

是因為男朋友在國外沒人陪,才叫我的嗎?沒有朋友陪,也來找我。我才不樂意當備胎。

“這是在中國,我才不過那種洋人節日,沒在國外待過,沒這個習慣。”

而且她剛剛還故意逗我,於是我並不想答應她。

“這個年代了,很多年輕人會過聖誕。”

“我就不是年輕人,就不喜歡過。”此時我有點反骨上身,句句話都在跟她對著幹。

“你這麽老派。”

她還陰陽我,對對對,我就是老派。

“怎樣?我是老人,不過聖誕,不懂你們年輕人的節日,行了吧。”

她笑了,眼裏有時光在流轉。

我不喜歡猜心,有什麽說就是,笑是什麽意思。但我不想表現出很在意她的想法的樣子,於是越過她走在前面:“你不走我走了。”

她沒再攔住我,緊跟著我回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