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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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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還

6.不還

從花城出差回來已是四天後,周五傍晚六點多的高速收費口特別塞,排了二十分鐘了,雨刮器在“刷刷”地清掃著雨水。

還好明天是周六,項目談成了,可以好好快活兩天。

心裏美滋滋地盤算,耳邊卻不合時宜地響起了老阮的聲音:“明天早上還是讓大家來公司開個會,周一要出合同,好不容易談下來的項目,得速戰速決,免得夜長夢多,就我們去這一趟都花了不少,要黃了得賠慘。”

我閉著眼,但清晰地看見了老阮在瞪我,然後又聽見他說:“別給我裝睡,又沒叫你一定得來,你現在去群裏發一下通知,等我們到了太晚了,他們有些人早睡......”

“行。”我立刻直起身,立刻在群裏發消息。老阮總是這樣婆媽,這些年也磨練了我的急性子。

發完消息我繼續裝死在副駕駛座上,老阮也不管我了,挪著車子開上高速。

快淩晨一點才到家,老阮把我扔在小區門口,就走了。雨幾乎要停了,但霧氣很大,一下車,走著走著頭發就濕了。

我又是沒有帶傘。

回到家,脫去身上黏糊糊的衣物,看著玄關上放著那把別人借給我的傘,感覺多餘了。

周六早上,我被生物鐘叫醒,但我還是沒打算去公司,老阮一個人能搞定。翻個身打算睡個回籠覺,手機卻來了新消息。

——林抒。

又是她。

五天沒有再聯系,要不是昨晚回來看到那把傘,我都快忘了五天前,我們才見過,還在她家裏吃了頓不自在的晚飯,然後拿著她的雨傘回家。

也是在那個晚上,她加了我。

才五天,為什麽感覺已經很遠,時間久遠,那些接觸過的痕跡,也變淺。

她發了什麽?

她問我:[出差回來了嗎?]

好像被她抓住了一樣,這麽精準,昨晚才回來,她就知道了。我不喜歡這種被一覽無遺的感覺。

但我想,她好像有些執著那頓飯,我也欠著傘,於是回覆她:[回了]

她:[回來沒跟我說啊,哈哈哈哈.gif]

......

我無法理解,為什麽她會認為我要跟她報備,更無法理解,她怎麽能這麽坦蕩地就說出這樣暧昧的話。

我:[昨天回到很晚了,有事?]

明知故問。

她:[今天有時間嗎?天氣轉晴了]

嗯哼?然後呢?

我:[要加班]

她:[中午一起吃飯?]

看著她發出的邀請,我又想把“天晴了”這兩者聯系起來,但很難。對吧?

最後我總結出來,她是想請我吃飯了解市場行情,順便拿回她的傘。

我:[好,我地址發你,你來我公司]

我自認為很貼心了,她想了解行業,來我公司是最直觀的。而且也可以當作公事公辦的態度,正常的商務交流。

這樣還可以避免,單獨面對她的尷尬。

她回:[好呀,笑.jpg]

把地址發給她後,我無奈起床,很遺憾地跟回籠覺告別。我自認為見她不需要精心打扮,她都見過我那麽狼狽的樣子了,過後再刻意裝飾自己,只會疊加了我的狼狽。

隨意穿了套舒服的休閑裝,平時周末去公司加班我也這麽穿,然後出門。

十點半到公司,他們在會議室開會,周末前臺沒來,我想給自己煮杯咖啡,想了想,還是煮兩杯吧。

五天前那個晚上,隨手點開了她的朋友圈,封面是兩杯咖啡,很詩情畫意,下面是“三天可見”的一行字,以及一片空白。

估計是跟她那個所謂的男朋友一起喝咖啡拍的照片。這些人就愛偷偷摸摸地、隱喻式秀恩愛。

退回去聊天界面,看著她發的哈哈哈表情包,恍惚間我猜她的戀情一定很開心吧,成天笑哈哈的。

沒什麽好回的。

所以,她應該是有喝咖啡的吧。

咖啡還沒煮好,她又給我發消息,說她到了,在門口。我沒回,直接出去給她開門,幾步路的空檔,我在想她這人很奇怪,外面不是有門鈴嗎?還非要發給我,是國內的門鈴跟國外的長得不一樣,看不懂是嗎?

隔著玻璃門,我又看見她如沐春風的笑,她有些雀躍地對著我招手。灰色的長款毛呢外套襯得她很有文藝氣質,素白的臉配上肉桂色唇膏,讓我不禁想起韓劇女主角站在漫天飄雪下讓人心生愛憐的模樣。

要是配上一條毛絨圍巾就更像了。

我按下開門鍵,皮笑肉不笑地說:“歡迎。”

“沒有打擾你工作吧?”

“沒有。”

我把她帶去我辦公室,路過茶水間的時候,我跟她說等一下,她意會地點頭。

還是避免不了的獨處。此時我聽著運作的咖啡機,我在想,還有一兩分鐘就該停了,倒完咖啡,我那雙無處安放的眼睛,又該看向哪裏。

請她坐下,我自己走到咖啡機旁邊,“叮”,煮完了。

“喝咖啡吧?”我得確認一下。

“好,謝謝。”

於是我倒了兩杯,帶她進了辦公室,她坐在會客的沙發上,我坐在她對面。

咖啡香混雜著她的味道,似有若無地勾著我的鼻子,我只能等她先開口。

她聞了一下咖啡,沒喝,放在一旁,說:“是意大利豆子?”

“不是,本地豆。”

她笑了,應該知道我是故意亂說的,我不知道產地是哪裏,但肯定不是本地的,更不是進口的,一克幾毛錢的豆子,放在公司喝的,行政去采買的,怎麽可能是意大利的。

“嗯,好喝。”

“你都還沒喝。”

她依舊眉眼溫情,彎著嘴角,不語。

我突然意識到,她這是在回應我的胡說八道。瞬時,我仿佛有種找到同類的歸屬感,就好像你莫名其妙躺在馬路上,有個人二話不說,也陪著你一起躺下。

是多麽幼稚又偉大的縱容。

相比起被猜透的不喜歡,我更不喜歡無條件地靠近我,不理解我卻也願意慣著我的縱容,也許還是偏愛。

她憑什麽!

我一面不想接受,又一面情不自禁地為她松動。我明明看見了放在她背後桌上的雨傘,可是這一刻又不想還給她了。

如果她真的可以縱容我的話。

我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問她:“你喜歡吃什麽?”

“都可以,我對國內不熟,你推薦。”

“那就樓下的西餐廳吧,你應該吃得慣。”

“在澳洲已經天天吃西餐了,現在回來,你不打算帶我吃點別的?”

“我......”正要說,我們樓下就這家西餐廳好吃點,老阮敲著門進來了。

他些許意外:“你不是說你不來嗎?”

我眼睛刀過去,要他多嘴。

他瞪大了眼睛,緊抿雙唇,視線在空中劃了道弧線,終止在林抒身上。

更意外了:“有......客人?”

“嗯,我,我親戚,過來......”

話還沒說話,又被這個老阮插嘴了:“親戚,什麽親戚?這麽漂亮。”

問的人是我,眼睛卻粘在林抒身上了。

我也不喜歡他這樣看著人家,很失禮,連帶把我的臉也一塊丟了。

“你過來幹什麽?”我拿紙巾丟他。

他倒好,一點不識相,自顧自坐下來,坐在我倆中間的沙發上。

“看到你辦公室亮著,過來看看是不是進賊了,沒想到是進了個大美女。”

油膩!

我看一眼林抒的反應,她朝人款款動人地笑。

“正好飯點了,請美女親戚吃個飯?”老阮很殷勤。

林抒看我,又看著老阮說:“今天是我請昭昭吃飯,如果您有空,就......一起?”

問的是老阮,林抒的眼神卻又回到我身上,像是在征詢我。

“你都不知道他是誰,就說要請人吃飯啊?”

“那,他是?”

“我合夥人,阮信鵬。”

老阮立刻身體前傾,伸手要跟人握,我在林抒伸手前,打了老阮的手心:“別占人便宜。”

“誒,她是你什麽親戚啊?”老阮立著眉急眼。

“你別管,反正人家下個月就要回去澳洲了,你別打什麽主意。”

老阮不服氣:“這不是看在是你親戚,得友好一點,怎麽就我打人主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的寶貝似的,碰也不行,看也不行。”

“還吃不吃了你!”我也有點惱羞成怒,都說了最不喜歡被人猜透的感覺。我承認,我是不喜歡老阮跟她套近乎,可能覺得老阮是我的人,諂媚一個我不熟的人,總是令我不舒服。

“吃啊,樓下那家西餐,小美女應該吃得慣吧?”

“她......”

“好啊。”輪到林抒來截我的話頭,她就這麽自作主張地替我答應了?

好啊?

好啊!剛剛才說要吃別的,我說的就不吃,別人一提就立馬答應。

我咬了咬唇,決定那把傘就不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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