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歸處，小院安家

馬車一路南下，行至江南地界時，恰逢一場綿綿春雨。

雨絲如織，打在青瓦上淅淅瀝瀝，暈開了遠山的黛色，也暈開了雲舒晚眼底的濕意。他掀開車簾，望著窗外熟悉的白墻黛瓦、小橋流水，指尖微微發顫：“硯舟，我們到家了。”

孟硯舟從身後擁住他，下巴抵在他發頂，掌心覆上他微涼的手，輕聲道：“對，到家了。”

他們的小院，在蘇州平江路的深處，臨著一條窄窄的河。院子不大，卻被孟硯舟提前打理得極好：院前種著兩株玉蘭，院後栽著一片海棠，正屋窗下擺著一張石桌，兩側是藤椅，最裏側的廂房，被改造成了小小的戲臺，鋪著紅氈，擺著一面銅鑼，甚至連雲舒晚慣用的那把湘妃竹扇，都被細心地掛在了戲臺邊。

雲舒晚走進小院時，腳步都放輕了。他撫過玉蘭樹粗糙的枝幹，摸過戲臺的紅氈，眼眶微紅，卻笑得溫柔：“你怎麽連戲臺都備好了？”

“答應過你的，”孟硯舟從身後擁住他，指尖劃過戲臺邊的扇柄，“往後你想唱，便唱，臺下永遠只有我一個聽眾。”

春雨漸歇，夕陽透過雲層灑下來，給小院鍍上了一層暖金。蘇姨早已帶著雲笙先一步趕來，正系著圍裙在廚房忙碌，飯菜的香氣混著玉蘭的清香，彌漫了整個小院。

這晚，四人圍坐在一起，吃著江南的腌篤鮮、桂花糖藕，喝著溫熱的米酒。沒有軍政要務，沒有烽煙警報，只有碗筷相碰的輕響，和此起彼伏的笑聲。

夜深了，雲舒晚靠在孟硯舟懷裏，坐在院中的藤椅上看雨。屋檐下的銅鈴被風拂動，發出清脆的聲響，河水在窗外靜靜流淌。

“硯舟，”雲舒晚輕聲道，“這就是我想要的日子。”

孟硯舟收緊手臂，在他發頂印下一個吻，聲音溫柔得像江南的煙雨：“也是我想要的。”

第四十二章晨煮清茶，暮賞海棠

江南的日子，慢得像一場夢。

清晨，天剛蒙蒙亮，孟硯舟便醒了。身旁的雲舒晚還睡得安穩，長睫垂著，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怕吵醒心上人，連穿衣都放輕了動作。

廚房的竈臺上，蘇姨早已備好了新鮮的碧螺春。孟硯舟坐在小爐前，扇著爐火煮水，動作嫻熟利落。從前在津門軍營，他煮茶是為了提神，如今在江南小院，煮茶成了最溫柔的日常。

水開了，茶葉在瓷壺中舒展，香氣裊裊。孟硯舟倒了兩杯清茶，端著走到臥房時，雲舒晚剛好醒轉，正揉著眼睛坐在床邊，像只剛睡醒的小貓。

“醒了？”孟硯舟將茶遞到他唇邊，“嘗嘗，今日的茶比昨日更鮮。”

雲舒晚低頭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在口中散開，暖意直達心底。他伸手攬住孟硯舟的脖頸，仰頭吻了吻他的唇角：“有你煮的茶，日日都鮮。”

午後，海棠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鋪滿了院中的青石路。雲舒晚坐在石桌旁，拿著毛筆練字，孟硯舟便坐在他對面，手裏拿著一卷書，卻總也看不進去，目光總不自覺地落在他身上。

雲舒晚寫的是《長生殿》的唱詞，字跡溫潤清秀，一筆一劃都藏著情意。他寫著寫著，忽然停下筆，擡眸看向孟硯舟：“硯舟，我今日想唱《游園驚夢》。”

“好。”孟硯舟立刻放下書，起身走到戲臺邊，拿起銅鑼，“我給你打鑼。”

他從未學過打鑼，動作卻格外認真，一聲銅鑼響，雲舒晚便提著水袖，緩步走上戲臺。

江南的午後，陽光正好，海棠花隨風飄落，落在戲臺的紅氈上，落在雲舒晚的發間。他的唱腔柔婉，身段輕盈，眉眼間滿是幸福的笑意。

孟硯舟站在臺下，手裏攥著銅鑼槌，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他，眼底的寵溺，濃得化不開。

一曲終了，雲舒晚走到臺前，朝他伸出手。孟硯舟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將他從戲臺上抱下來，低頭吻上他沾著海棠花瓣的唇。

“唱得真好。”

“只唱給你聽。”

暮春的風，溫柔得不像話，裹著海棠的香氣，裹著兩人的情意，在小院裏緩緩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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