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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戲傳情,將相合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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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戲傳情,將相合鳴

民國七年,冬。

津門的雪,下得比江南淩厲三分。

鵝毛大雪席卷著這座華北重鎮,將法租界的洋樓、老城的青磚黛瓦,還有城外軍營的碉樓,都裹上了一層厚厚的銀白。寒風呼嘯著穿過街巷,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臨街的窗欞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玉瀾堂的大門,卻在這樣的風雪裏,透著暖意。

紅燈籠高掛在門檐兩側,雪落在燈籠紙上,暈開一片朦朧的紅光。門內傳來婉轉悠揚的昆曲唱腔,伴著三弦與笛子的伴奏,穿透風雪,飄向街巷深處,讓往來的行人不自覺地放緩腳步,駐足聆聽。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唱腔清柔婉轉,如江南春水,又似山間明月,清潤得能化開這漫天風雪。

戲臺上,身著素色戲服的青年正緩步而行。他扮的是杜麗娘,眉眼清雋柔和,膚色瑩白如玉,一襲月白繡蘭裙,水袖輕揚,步步生蓮。唱腔起時,眼波流轉,有少女的嬌憨;唱腔落時,垂眸輕嘆,有歲月的悵惘。

正是玉瀾堂的臺柱子,江南昆曲名伶,雲舒晚。

此刻,玉瀾堂的二樓包廂裏,氣氛卻與樓下的沈醉截然不同。

墨色軍裝的青年端坐於紫檀木椅上,身形挺拔如蒼松,肩章上的金色麥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的輪廓淩厲分明,眉眼冷銳如刃,瞳色沈如寒潭,周身裹挾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即便坐在溫暖的包廂裏,身上也仿佛帶著關外戰場的風雪與硝煙。

孟硯舟。

津門少帥,皖系軍閥的嫡系繼承人,手握三萬鐵血銳師,是這座城市真正的掌控者。

他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杯溫熱的祁門紅茶,卻未曾動過分毫。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在戲臺上的雲舒晚身上,冷銳的眸子裏,沒有半分平日的殺伐戾氣,只剩下難以察覺的柔和與專註。

秦武站在他身側,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稟報:“少帥,顧會長派人送來了帖子,說想在您看完戲後,邀您去匯豐樓赴宴,還特意提了,想請雲先生一同前往。”

孟硯舟的眉峰微蹙,冷冽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雲舒晚接過姜湯,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蔓延至全身。他擦去臉上的戲妝,露出清雋溫潤的面容,問道:“蘇姨,二樓的那位,還在嗎?”

蘇姨點點頭,笑著說:“在呢,每次你唱完戲,他都要坐一會兒才走。秦副官剛過來,說讓廚房給你留了江南的桂花糕,一會兒送過來。”

雲舒晚的眸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輕輕“嗯”了一聲。

他知道孟硯舟。

津門的“孟閻王”,殺伐凜冽,手握生殺大權。三個月前,他初到津門,有人因他不願陪酒,帶人砸了玉瀾堂的門,是孟硯舟的人及時趕到,將那些人拖走,從此再無人敢找他的麻煩。

他也曾在戲臺的側幕,見過包廂裏的那個身影。

墨色軍裝,冷冽氣場,卻用那樣專註的目光看著他,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江南的戲子,只想守著戲臺,唱好自己的戲,不願卷入軍政紛爭,更不願與這樣的鐵血軍閥扯上關系。可孟硯舟的守護,無聲卻沈重,讓他無法拒絕,也無法逃避。

“舒晚哥,外面有人找你!”

師弟雲笙匆匆跑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慌張,“是顧會長的人,說顧會長在門口等著,想請你去赴宴。”

雲舒晚的眉頭微蹙,溫潤的面容上泛起一絲冷意。

顧晏辰。

他早已聽說過這個人,趨炎附勢,心狠手辣,多次派人來邀他赴宴,都被他婉拒了。如今,竟直接堵在了玉瀾堂門口。

“告訴顧會長,我剛唱完戲,身體不適,不便赴宴。”雲舒晚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

“我說了,可他們不肯走,還說……還說若是你不去,就砸了玉瀾堂!”雲笙急得快哭了。

蘇姨臉色一變:“這顧晏辰,也太放肆了!”

雲舒晚放下姜湯,緩緩起身,拿起一旁的竹笛,語氣依舊溫厚,卻藏著寧折不彎的傲骨:“我去看看。”

他走到玉瀾堂的大門外,風雪瞬間裹了過來。

風雪中,只剩下孟硯舟與雲舒晚兩人。

孟硯舟緩步走上臺階,站在雲舒晚面前。兩人相距不過半尺,他能清晰地聞到雲舒晚身上淡淡的墨香與梨花香混合的氣息,能看清他凍得微紅的臉頰。

“冷嗎?”

孟硯舟的聲音,竟比平日裏柔和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雲舒晚擡眸,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沈如寒潭的眸子裏,沒有了殺伐戾氣,只有溫柔的關切,讓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輕輕搖了搖頭:“多謝少帥出手相助。”

“不用謝。”孟硯舟看著他,眸色深沈,“我說過,你是我的人,在津門,沒人能傷你分毫。”

這句話,霸道又偏執,卻在這漫天風雪裏,給了雲舒晚一絲莫名的暖意。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最終只是化作一句:“少帥的恩情,舒晚銘記在心。若少帥不嫌棄,不如進屋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孟硯舟的眸底,閃過一絲驚喜,隨即點了點頭:“好。”

玉瀾堂的大門,在風雪中緩緩關上。

紅燈籠的光芒,映照著兩人的身影,交織在雪地裏。

津門的烽煙,從未停止。可在這漫天風雪裏,鐵血少帥與溫潤戲子的相遇,卻為這亂世,添上了一抹別樣的風月。

烽煙戲月,從此,他是他的壁壘,他是他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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