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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明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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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明旭

“明旭啊……你是明旭吧?你爸爸姓厲是不是?是的吧,就是的,昂,我看看……”

許可渭向前擋在忍冬前面,拍掉了女人枯枝般蔓延的手掌。

“別碰他。”忍冬拉著許可渭繼續走,可他還有點放不下女人。

下到半山腰,眼見著女人不再跟來,許可渭心跳得厲害,忍冬便拉他坐在凸出的木樁上稍作休息。

“為什麽說我就是’明旭’?”

許可渭緩緩拉過忍冬的手,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太累,他極慢地將兩只手重疊,全身心都傾註在和他的觸感上。

理智回籠,他看看忍冬,又握了握對方的手。

現下情況而言,更像是一個瘋了的女人在胡言亂語,許可渭緊急運轉腦細胞,哪能這麽巧。

“忍冬,我不確定,但你覺得,你和她認識嗎?”

“乍一說的話沒有印象,可她的目標就是我,不過她看起來不是很清醒,或許是認錯人了。”

好好的晴天突然陰雲密布,許可渭查看了天氣預報,今天不會下雨。涼風習習,讓他更心安了些。

兩人就手拉手坐在一起,忍冬以為許可渭嚇壞了,想抱抱他,又收回手,似乎沒那麽簡單。

“可是跟上了……別怕呀,我又不能打你們,你現在叫忍冬吧?我沒說錯吧,是我、你看不出我來了?”

一轉眼女人就打著顫來了,她放下背簍。用衣服擦擦手,見忍冬對她仍然保持防備,就彎腰,撥弄著過短的頭發到兩邊,似乎還能從肩上垂下。

“跟我走吧?”

她盡力壓著嗓子。

“是你!”

忍冬被女人的舉動刺激到。大雪紛飛,奶奶過世。

忍冬上前扶過她,許可渭也跟著站了起來。

輪到丁娜坐下,忍冬和許可渭蹲在前地上。丁娜從外衣裏布的口袋一層層翻找,皺巴巴的黃色塑料袋上還系著大大的結。

她不緊不慢解開,許可渭看著跟俄羅斯套娃似的,想上手幫她,又不能,只好幹等著。

“你看看這個。”

白色信封上標著“彩印”二字,忍冬從裏拿出張一小相片。

相紙早已泛黃的不成樣子,一道道折痕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撕裂。

照片上有三個人,男人身穿白色汗衫背心,左手握著鐵鍬立在身旁。女人靠著男人,短袖上的碎花成了黑點點,懷中抱著個不大的孩子,孩子手裏攥著的稻草帽該是男人的。

背景中的房屋很是熟悉,角落中的輪椅、水桶……

右下角還寫了行字:

厲明旭,百日留念,愛你的爸爸媽媽。

日期是在春末的五月份。

“你看後面的墻上,爬的是金銀花,你知道金銀花的別名叫什麽嗎?”



忍冬。

忍冬……

許可渭註意到照片背後還有字,他從忍冬手中拿過,

——小旭耳後有疤,切莫弄丟!

他按著忍冬轉過去,可那明明是在新加坡受的傷。

丁娜撩開他脖子後側的頭發,果真有個發白的疤痕,小拇指甲蓋大小,藏在那兒,跟了他二十多年。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你個老太婆又到處亂跑!”

三人還處在這場身世之謎的離奇中,從天而降個磚頭塊,打在丁娜身上。

她捂住胳膊“哎喲”了兩聲,就趕忙背上筐子。

幹瘦的男人皮膚黝黑,走路還有點跛。

許可渭從地上抓起磚頭塊就往男人身上扔,忍冬拉著丁娜後退了幾步。男人見來者不是善茬,衣著幹凈不像本地的,斜著眼看許可渭。

“跟你有屁關系!毛孩子還敢打我!”

他又歪頭看看忍冬,人高馬大,但氣勢也不輸,“你又哪來的,把那女人給我,趕緊走走走!”

他招招手讓丁娜過來,許可渭往前一站,“她跟你啥關系啊指著人家鼻子就要跟你走。”

“她是我花了錢的!有吃有喝哪樣少了她。”

“我去那你更是罪加一等,滾你的吧,上來就砸人家還有吃有喝伺候,看你也沒個男人樣就知道欺負女人是吧?我今天還就不讓她跟你走了咋滴吧!”

“我呸!還咋滴,你真是欠收拾了管那麽寬!”

男人擡手就抄著棍子要往許可渭頭上揍,許可渭眼都沒眨,那棍子就被接下。

忍冬反手把棍子甩出老遠,男人還沒他肩膀高。

臉一冷,吃了癟,就繞過去找丁娜。

忍冬直接攔住去路,許可渭扶著丁娜朝車的方向走。

丁娜來到車門前,支支吾吾不願上去,許可渭好說歹說也不行。

“我身上臟,不行不行。”

“沒事上去吧,不臟不臟!”

“不不不,這籃子也臟,我走路,我走路,你們坐車。”

許可渭還想張口倒數三二一,仔細一琢磨不太可取。於是他索性脫下外套,在地上踩兩腳,鋪在座位上。

“好了,坐吧。”

丁娜有所猶豫,還是小心翼翼,還是攏好衣服上了車。

他往回走,迎面遇上忍冬,右手握著棍子,男人跟雞仔顛顛地縮著脖子走。

他惡狠狠地沖車裏的丁娜齜牙,許可渭就更惡狠狠地瞪回去。

忍冬坐上駕駛位,看見許可渭穿一件單衣,沒多想就脫下外套遞過去。

男人矮小的身影消失在視野,忍冬有許多話想說,想問,又不知該從何問起,從何說起。

丁娜自覺是添了麻煩,她自從離開清羽市,輾轉流離至今,最常念叨的就是那句“跟我走吧。”

她總是在想,不停在想,有一天,她得出去。就算不是忍冬,也是其他人,要麽就她自己。

“我給你們找事了吧……抱歉啊。”

“我該做的,謝謝你,那年願意救我。”

忍冬臉色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許可渭撇撇嘴,心疼地摸摸忍冬的臉。

許可渭遞去一瓶水給丁娜,“放心吧,到家之後我們會陪著你,要是你想的話,我們也可以給你找新的房子住。這輩子都不要回這了。”

幾乎是雙手捧著去接,丁娜卑躬屈膝的樣子最讓忍冬心痛,她能說是忍冬一切生命的起點,還以為她有善終,結果是這幅樣子。

他又在許可渭手心手背蹭蹭,“你外套呢?”

“她坐著呢。”

“?”

“先不說這個。”

忍冬又問:“你想給她安排在哪住?”

“就我們來這住的房子唄。”

“那不是你媽媽的嗎。”

“你信不信她絕對會同意。”

“也是。”

丁娜下車,松開大門上的栓子,一摞摞書和雜物垃圾堆著,丁娜說這是她早些年拜托人帶的,後來男人嫌她敗家亂花錢,要給賣了。

多厚的書,多厚的灰。

翻箱倒櫃找到一次性杯子,拎著茶壺的手又停頓,她新開了兩瓶奶給許可渭和忍冬。

“喝吧,沒過期。”

忍冬擔心許可渭不能喝涼的,許可渭已是半瓶下肚。少年坐在方凳上,撐著腿,眉頭緊鎖,十分認真地喝著奶。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忍冬沈沈肩去開門,男人一拳頭過來,沒想到不是丁娜。

“你要幹什麽。”

“這我家!”

許可渭直接蹦到前面,“是你家關上門更好揍你。”

不歡而散,忍冬進裏屋幫丁娜收行李,她就幾件衣服和書還有雜志,許可渭見兩個人提溜那麽點點包出來。怒其不爭,抓個大袋子就去掃蕩。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都拿上。

男人還想罵,忍冬就往那一站。

“十萬,十萬這女人就你們的了。”

“我去你的吧,還給你十萬,你看我長得像不像十萬啊?!”

就一說,男人真上手去碰許可渭,還沒碰到,忍冬又給他扇飛。

“十萬,我給你留個號碼,人我帶走,明天財務部上班,你打電話報我名字。”許可渭扔下張輕飄飄的紙,推著忍冬和丁娜出去。

“你認真的嗎?”

“認真個屁,那是我媽電話,他打了就好玩了。”

“……”

丁娜勞頓一天,感到了安全,就控制不住睡去。

雨點終於下下來,與城市不同,雨滴落在窗戶上不再是五彩斑斕的霓虹耀眼。

冰冷,沈寂,黯淡。

這是萬物本真嗎?

許可渭頭靠著玻璃,土路凹凸不平,一下下撞得他發疼。忍冬見他蔫蔫的,就明白他藏了些自己不明真相的事。

既然他還沒準備好說,忍冬也不追問。

“餓了吧,今晚去找找哪有好吃的。”

“嗯。”

還沒到,怎麽還沒到。

“厲明旭”沒有擾亂忍冬的軌跡和思路,在他記憶中,父母長久的缺席讓他對親情從向往到麻木,用“忍冬”的身份活到今天,也沒有不好,他遇到了很多他愛和珍視的人。

是作為“忍冬”而發生的一切的一切,他清楚許可渭和自己之間有層級上的差距,自然在某些方面,了解事不如他多和深。

可是他眉間的愁思散不開,就是忍冬心頭的一件事,到底有什麽讓你為難的,連我都不能開口?

小區裏,如果今晚丁娜住下,他們還需要準備些別的。

好在是終於安頓,丁娜也能夠吃下飯,忍冬買了幾箱牛奶和米面油之類的,許可渭聯系上淩小蝶。

去重就輕,好像也沒什麽輕的。

水電錢也暫時不用丁娜承擔,丁娜感激涕零,向淩小蝶保證,給她一個月把生活拉回來。

忍冬需不需要知道真相。

趁夜黑,忍冬睡去,他先打通了淩音的電話。

:餵?

“餵……小姨……”

僅此,淩音察覺到了不對。

“厲明旭,就是忍冬。”

“那個孩子,沒死……”

電話那頭安靜了。

:千萬不要跟你媽媽說。

淩音只說了這一句。

“他呢?”

:許可渭,你要和他說明白,從始至終,把我跟你說的,一字不落的,全部都要說。你們是愛人關系,不要有隱瞞,不許有欺騙。

:發生任何事情,兩個人一起面對。

“好。”

許可渭踱步到房間,忍冬沒睡著,他睡不著,斷斷續續地通話聲更是讓他在黑暗中無法自控。

他不怕許可渭說的事自己接受不了,他只怕許可渭什麽都不跟他說。

“我得和你說件事。”

回到床上,許可渭平覆了心情,一五一十把淩音告訴自己的轉達給忍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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