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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一樣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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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一樣的世界

次日,宋沅是在一陣此起彼伏的吵嚷聲裏醒過來的。

天剛蒙蒙亮,這片低矮的屋舍裏就鬧騰開了,結伴出城獵獸的呼喝聲,孩子餓肚子的哭鬧聲,還有女人的埋怨聲,攪得整個巷子不得安寧。

許是就隔著一堵薄薄的墻,宋沅迷迷糊糊間,就聽見隔壁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到這會兒,哭聲竟越來越大,還混著劈裏啪啦的摔砸聲。

“廢物!平白得罪了劉哥,我們一家子以後可怎麽活啊!”女人尖利的咒罵聲穿透墻壁,刺得人耳膜發疼。

宋沅緩緩睜開眼,渾身的肌肉都泛著酸痛,睡前擦的藥膏藥效早過了,後腦勺和腳踝的傷口又開始突突地疼。

他齜牙咧嘴地慢慢起身,骨頭縫裏都像是在咯吱作響。

他伸手摸過桌上的藥罐,挖了一大坨藥膏飛快抹在傷口上。

一股清涼瞬間漫開,鉆心的疼意竟散得幹幹凈凈。

宋沅忍不住懷疑,這藥膏裏怕是摻了麻藥,不然憑他這沒經過正經處理的深傷口,少說也得疼上三四天。

擦好藥,宋沅起身下床,明明不覺得冷,卻還是把那件外套披在了身上。

他挪到小廚房,添水燒火,丟進去兩顆薯豆,這就是他的早餐了。

做完這些,他又坐回床邊,眼神有些發怔。

剛睡醒那會兒,望著這全然陌生的屋子,他總覺得像在做夢。

可隔壁左右傳來的聲響,又硬生生將他拽回了現實。

靠床的那面墻後,是一陣響了許久的、斷斷續續的女人呻吟聲,沙啞又壓抑,任誰都能聽出那聲音裏的苦楚。

另一堵墻後,則是個男人粗糲的怒吼聲,一早上就沒停過,間或還夾雜著摔砸東西的脆響。

宋沅勉強聽清了幾句,約莫是那戶人家的男主人得罪了什麽隊長,被拒了入隊的資格。

在這獵城裏,沒隊伍就沒法出城獵獸,沒獸肉沒獸晶,日子便寸步難行。

吵嚷聲還在耳邊盤旋,宋沅強迫自己靜下心,掏出張樂給的那幾顆小小的獸晶攥在掌心。

聽著隔壁男人嘶吼著念叨獸晶的重要,他總算徹底明白,這東西,大概就是這個世界裏最要緊的生存資本。

那幾顆玻璃珠大小的獸晶片,薄薄的,通體透明,宋沅翻來覆去地瞧,也沒看出半點特殊,更別說什麽張樂口中提到的能量波動了。

他心裏頭五味雜陳,忍不住腹誹,怎麽別人穿越異世,不是自帶金手指就是出身不凡。

偏偏到了他這兒,竟是隨機刷新在荒無人煙的草原上,開局就被兇獸追著啃,渾身掛彩,也就著運氣好,才遇上了張樂他們這些好心人。

“哎——”宋沅低低地嘆出一口氣,不再糾結這些沒邊的念頭,把獸晶小心翼翼地揣進衣兜。

他跛著腳走到竈臺邊,把煮得軟爛的薯豆盛進碗裏,就著耳邊一時半會兒消不了的吵嚷聲,呼嚕呼嚕地吃了個幹凈,又灌下幾口熱水墊肚子。

終於,隔壁的摔砸咒罵聲停了下來,可床後那堵墻傳來的動靜,卻愈發清晰了。

宋沅實在想不通,什麽樣的人能折騰這麽久都不歇,他的臉騰地燒了起來,耳根子都紅透了,卻偏偏忍不住支棱起了耳朵。

一聲高昂的女聲驟然落下,緊跟著便是男人粗獷又低俗的咒罵。

“媽的,臭婊子,跟條死魚一樣……”

砰的一聲,是重重的關門聲。

宋沅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心裏頭莫名有些發悶。

隔壁住的應該是個女人,想來是走投無路,才靠著這樣的法子在獵城裏討生活。

他暗自嘆了口氣,幸好那扇門關上之後,墻後的動靜便徹底沒了聲息。

宋沅起身把廚房拾掇幹凈,又將竈上剩下的熱水,盡數倒進泡著臟衣服的桶裏。

沒有皂角之類的東西,只能靠蠻力幹搓,他攥著衣角,兩手飛快地用力揉搓。

短袖上沾著不少細小的血漬,搓得他手心發紅,才總算把那些痕跡洗幹凈。

褲子也是原來世界的舊物,沾了汙漬的地方是黑色的,倒不算顯眼,宋沅格外小心地擰幹水,生怕把布料扯壞了。

洗好的衣服沒處晾,屋裏空蕩蕩的,連根晾衣繩都找不出來。

他只能把濕衣服平攤在擦幹凈的小木桌上,看著水珠順著桌沿往下滴。

宋沅天生是個閑不住的性子,歇了沒片刻,便踱到墻角的雜物堆旁。

裏面大多是些沒用的破爛,幾根幹癟的獸骨被啃得幹幹凈凈,半點肉屑都沒剩下;還有一堆散發著黴味的臟衣服。

宋沅嫌臟,一點留下的念頭都沒有,直接用塊破布把獸骨和臟衣服捆成一團,這屋子他說不定要住上很久,這些垃圾總得清理幹凈才行。

剩下的便是些碎木頭片子,宋沅扒拉了半天,翻出一根斷成兩截的木腿,瞧著像是凳子腿。

他忍不住暗想,這屋子的前主人,怕也是和隔壁那些人一樣,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清理那些碎木頭時,宋沅在雜物堆的最底下,翻出了一把小鐵錘。

那錘子巴掌大小,掂在手裏約莫有幾斤沈,鐵疙瘩上裹著一層厚厚的鐵銹,瞧著便知被棄置了許久。

宋沅把那把小鐵錘丟進水桶裏,讓鐵銹先泡著,這才小心翼翼地拉開了鐵門。

昨夜隔著門板,倒沒什麽真切的感受,此刻門一開,一股渾濁的氣息便直沖鼻腔,血腥味混著垃圾的腐臭味,嗆得他下意識皺緊了眉。

他探頭打量了一圈,發現這片區的住戶,竟都把生活垃圾堆在自家門口,壓根沒有集中丟棄的地方。

宋沅也依樣學樣,把捆好的那包垃圾放在門邊,心裏暗暗嘀咕,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清理這些東西。

做完這些,他便迅速縮回了屋裏,重新鎖好了門。

接下來的一連幾天,宋沅都沒打算出門,就守著這間小屋子養傷。

這天,他往沸騰的鍋裏丟了兩塊肉,那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好不容易磨亮的鐵錘從風幹獸肉上砸下來的。

如今那把鐵錘被他清理得幹幹凈凈,掂在手裏沈甸甸的,不管是防身還是幹點雜活,都算得上趁手。

肉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香氣漸漸漫了滿屋。

宋沅把肉和湯撈進碗裏,剛喝一口就被燙得齜牙咧嘴:“嘶,好燙……”

溫熱的肉湯滑進喉嚨,渾身的毛孔仿佛都舒展開了。

這幾天他頓頓啃薯豆,肚子倒是填飽了,可五臟六腑卻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燒得慌。

如今總算沾了點葷腥,整個人都舒坦了不少。

喝完肉湯,宋沅摸了摸後腦勺,傷口已經開始結痂,偶爾會癢得難受。

再低頭看腳踝,那兩個血窟窿竟隱隱有些發炎紅腫,看樣子,短時間內怕是好不了了。

他繼續用指甲摳挖著藥罐底的藥渣,指尖刮過罐壁,發出刺啦刺啦的輕響,還真讓他又刮出了薄薄一層。

“這次是真的沒了。”宋沅喃喃低語,心裏暗自慶幸,幸好有這藥膏撐著,不然憑他這傷口,硬扛著指不定要疼成什麽模樣。

他小心翼翼地將最後這點藥膏抹在發炎的腳踝上,絲絲縷縷的清涼漫開,瞬間壓下了那股灼痛感。

吃飽喝足,宋沅躺回硬板床上,怔怔地望著泛黃的天花板,腦子裏亂糟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就在這時,“扣扣——”的敲門聲忽然響起,不輕不重,敲了三下。

宋沅猛地睜開眼,眸子裏瞬間閃過一抹欣喜,翻身就往門口跑。

“樂哥!”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他這幾天心心念念的人,只是只有張樂一個,宋沅忍不住往他身後望了望,神色裏帶了點顯而易見的失落。

“哎,你這什麽表情?”張樂笑著推開他,提著一個布包邁步進門,“你樂哥能記著來看你,就夠意思了,還指望其他人都跟著來?”

“謝謝樂哥來看我。”宋沅連忙跟進去,卻見張樂只在離門口四五步遠的地方站定。

張樂把手裏的布包丟給他,目光落在他洗得幹幹凈凈的臉上,伸手摩挲著下巴,嘖嘖出聲:“你這小子到底是從哪來的?我在獵城待了這麽久,還真很少見到你這種細皮嫩肉的人。”

宋沅擡手撓了撓後腦勺結痂的地方,臉上露出幾分尷尬的笑意:“我也不知道,還沒想起來,腦子裏一團亂麻……”

他說著說著,便垂下腦袋,裝作一副苦惱不已的模樣。

“哈哈,沒事,想不起來就先擱著。”張樂毫不在意地擺擺手,又問,“你在這兒住得還行吧?”

宋沅立刻擡起頭,認真答道:“謝謝樂哥,我暫時還不熟悉這邊的情況,所以這幾天都沒敢出門。”除了迫不得已去外頭找廁所的時候。

張樂聞言點了點頭,臉上滿是讚許:“嗯,知道小心就好。出門也別隨便搭理陌生人,我給你帶了些藥,你可得小心收好,這藥可比肉金貴多了。”他再三敦敦囑咐,生怕宋沅年輕莽撞,把這些救命的東西不當回事。

宋沅忙不疊地點頭,張樂說的每一句話,他都牢牢記在了心裏,這可是他來到這個陌生世界後,睜開眼看見的第一個好人啊。

看張樂的模樣,應該比他大上幾歲。

“樂哥,真的謝謝你。”宋沅的聲音裏滿是真誠。

張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快了些:“我們隊裏又要出任務了,往後啊,你就自己好好活著。”

宋沅心裏頓時湧上幾分擔心,連忙說道:“我會的,樂哥你們也要註意安全。”

“放心,有機會再來看你。”

張樂最後掃視了一眼宋沅住的地方,見屋裏收拾得還算幹凈,便轉身推門走了。

他雖說對這個看著有些柔弱的小子頗有好感,可也只能幫到這裏了。

宋沅關上鐵門,靠在門板上,心裏既擔心張樂他們出任務會遇上危險,又忍不住暗自嘆氣,他們就算有風險,也比自己這樣一無所有的人強太多了。

他將張樂他們一隊人深深記在心裏,這份恩情,他不敢忘。

張樂帶來的東西,清一色都是瓶瓶罐罐,上面還貼著標簽,寫著各自的用途。

宋沅拿起一瓶專治外傷發炎的藥膏,看清標簽上的字後,立刻擰開蓋子,挖了些膏體塗在腳踝的傷口上。

他原以為這藥膏和之前的一樣,會帶著清涼的觸感,誰知道那淡紅色的膏體剛塗上皮膚,就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灼燒感。

“嘶,好燙,跟燒起來似的。”宋沅倒抽一口冷氣,強忍著沒伸手去撓,過了好一會兒,那股灼痛感才慢慢褪去。

隨後,他將這些藥瓶小心翼翼地收拾好,仔細藏進了床底下。

又過了兩天,宋沅終於下定決心,他深吸一口氣,拉開鐵門快步走了出去,反手便將門鎖得嚴嚴實實。

他低著頭,循著記憶裏的路線,緩步往前走著。

餘光掃過擦肩而過的行人,有人兜著鼓鼓的布袋子,眼角眉梢都漾著笑意;也有人耷拉著腦袋,臉上寫滿了麻木與茫然。

他還瞧見不少人家的門口,癱坐著面黃肌瘦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都衣不蔽體,縮在墻角瑟瑟發抖。

宋沅心頭又是一陣唏噓,這地方當真算不上什麽人間凈土。

按張樂的說法,獵城裏的人大多都是進化者,可眼前這些人的日子,卻過得比他這個在原來世界討生活的孤兒還要淒苦。

街道兩旁堆滿了生活垃圾,腐臭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他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兩個世界的天差地別。

宋沅踮著腳跨過一灘散發著腥臭味的汙水,佝僂著身子穿過逼仄的小巷,終於走到一條稍顯寬敞的主街上。

這裏的行人穿著規整了些,身上也幹凈不少,可空氣中依舊彌漫著揮之不去的濁氣,每個人都步履匆匆,神色緊繃。

忽然,一陣啪嗒啪嗒的急促腳步聲自不遠處傳來,步伐整齊劃一,還夾雜著金屬器械碰撞的脆響。

街上的行人紛紛自發往路邊避讓,宋沅也趕緊跟著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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