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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時卻見雪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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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時卻見雪滿山

沈劍屏不喜歡修煉,小時候就是師兄強壓著他修煉的,撒潑打滾不想修煉。

到後來竟也是慢慢習慣了。

坐在劍峰最高處的山石上,沈劍屏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生理性淚水從眼睛裏跑出來,模糊了他的視線。

朝霞漫天,在他眼裏變成無數重影,化作更多重重疊疊的雲。

“所以說,習慣真的很可怕……”沈劍屏習慣一個人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語,說些奇怪的話。

他順手撿起放在一旁的劍,一手撐著石頭,從石頭上蹦下來,抖擻精神,將頭發紮好,朝山下走去,回到劍峰那破敗的小木屋。

……

先是跑到師尊修煉的地方,瞥一眼師尊是否出關,然後再‘切’一聲,絮絮聒聒的又說了句:“師尊還沒出關啊……”

沈劍屏搖搖腦袋,將心中雜念去除,拿起劍,專心致志開始修煉。

太陽底下揮汗如雨,看著格外勤奮,他整整訓練了幾個時辰,直到日頭偏西,才將劍放下,擦了擦臉上的汗珠,朝屋子裏走去。

和沈劍屏整個人的形象有些不同,他的房間極其整潔,應該說整潔過頭了,屋子裏很幹凈,連床上都沒有一絲褶皺,放眼望去,整個屋子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椅子。

桌子上東西很少,畫符的黃紙還有朱砂,一個筆架,差不多就沒有了。

沈劍屏很快進屋,凈手焚香,經過誇張的儀式後,將劍擦拭幹凈,最後他將劍小心翼翼地,甚至可以說是供奉在劍架上。

輕呼一下,又回到桌子前,開始寫著什麽。

他將本子攤開,卻一筆都落不下,呆呆的看著窗戶外的天空,那裏一片湛藍,沒有一朵雲。

他突然沒頭沒尾的冒出一句:

“師兄,我又夢見你了……”

若是有人經過,看到他這個樣子,都得暗罵一句神經病,然後甩了甩衣袖,像是甩走什麽晦氣一般,躲著點離開。

他口中的師兄當然不是李曉午,而是他那個討厭他,甚至可以說是恨他恨到墮魔的大師兄——

何歸。

沈劍屏只覺得眼睛有些濕了,連忙拿衣袖擦擦臉,假裝無事發生,又繼續低下頭,開始畫符。

山中不知歲月,四季的變化對於修仙者來說其實不是很明顯。

自從出雲山的李曉午與龍族的辰時盈結為道侶,自此同游修仙界後,劍峰更加冷清了。

雖說與平時沒什麽不同,沈劍屏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可是,還是會覺得寂寞。

……

楞神了大半天,朱砂是磨了又磨,沈劍屏眼睛直盯著那張黃紙,似乎要盯出個洞來。

手中的筆拿起又放下,來來回回老半天,又是嘆氣又是抹眼淚,就是不畫符。

在一旁看了半天的陳天然終於是坐不住了,他吹胡子瞪眼,一跺腳,伸手將沈劍屏手中的筆奪了下來,有些恨鐵不成鋼:“心亂了,別說畫符了,你連塗鴉都畫不出來!”

沈劍屏怔楞的看著自己的手,久握筆的手留下紅色的印子,這是他第一次被人奪走了筆。

“練劍練劍,你有這個天賦嗎?”陳天然似乎還不過癮,繞著沈劍屏的房間走了一圈有一圈,看著他供奉在劍架上的長劍就來氣,“就算是最愚笨的劍修,都修劍三百年了,再怎麽也學會禦劍飛行了,可你呢?連最簡單的都學不會!”

陳天然語重心長,深深看著沈劍屏,那眼神就像是再看一個文曲星偏偏不信邪,要去考武狀元,其實除了筆桿子,拿塊磚都要氣喘籲籲。

“你還要走劍修這條彎路嗎?”

陳天然真誠的發問,也是被沈劍屏氣急了,他真覺得沈劍屏是一個天才,可天才不走尋常路,偏要一個勁往劍修路子上攮。

可悲可嘆。

沈劍屏眼珠子動了動,木訥的眼神迸發出些許神采,有些忿忿不平,但又不敢和陳天然爭,只能小聲嘟囔:“說不定我是大器晚成的劍修天才呢?”

“劍修天才?”陳天然冷笑一聲,伸出三根手指,“怕不是劍修蠢才,三百年啊,豬差不多都能學會了。”

“師叔!”沈劍屏聲音高了一點,又畏畏縮縮的縮了縮脖子,據理力爭,“豬又沒有靈根。”

“……”

陳天然氣的想罵人,可作為長輩又不好和小輩閑扯,只能顫抖著手指,指著沈劍屏,嘴唇哆嗦,只覺得要被氣的減壽十年。

“算了算了,”他擺擺手,一道令牌扔在沈劍屏身上,“我也不想說你了,既然心思亂了,就出去玩玩吧,收收你那個心!”

陳天然氣的拂袖而去,最後一句話每個字都咬的緊緊的。

“多謝師叔!師叔最好了!!”

沈劍屏眼睛一亮,拿起令牌就往懷裏裝,看著陳天然離去的背影,高興地大喊,語氣恭維,眼睛也亮晶晶的。

遠去的陳天然嘆息一聲,笑著搖頭:“這小子……”

沈劍屏很快就收拾好東西,拿起劍就朝山門外跑。

他的東西不是很多,帶了一紮子自己畫的符紙,一些丹藥,還有幾套衣服,所以打點的很快。

天還未黑,只從東方透出稍稍灰蒙蒙的色彩,他人就已經出了出雲山的地界了。

————

山脈綿延,在黑夜中,山脈裏再翠綠的樹冠都會呈現暗色,從天上看,就像一條蜿蜒的巨蛇,被風吹動的樹冠就是它的蛇鱗,‘嗚嗚’一吹,像是蛇在移動。

一個身影速度極快,在山脈間來回穿梭,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活脫脫像一只野猴子。

可那快速行駛的並不是猴子,而是沈劍屏。

他在腿上貼了兩張神速符,整個人像一道青色的閃電,很快就跑出好幾十裏路。

他暗暗可惜,還是覺得這個速度太慢,早知道就學會那禦劍飛行,再不濟,有個縮地成寸的法寶,也比用腿跑的好。

可惜如今後悔也沒用了,沈劍屏也只能自認倒黴虧,咬牙繼續趕路。

————

山中沒有歲月,但也架不住四季分明,時節輪轉,無聲的雪悄悄落了滿山。

原本黑色的大蛇變成了白色,銀裝素裹的,隱匿在群山間,似乎進入了冬眠。

不知走了多久的路,沈劍屏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的腳步漸停,停在了一座普普通通的山前。

此山名為歸寂山,原本的名字已經無從得知了,這個名字也沒人能說出出處,只能說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名字。

那山上種滿了楓樹,若是在秋天,滿山的紅葉映在湖上,正巧遇到傍晚,下過雨的天空會呈現不一樣的紅霞,水天交接,天與山與水都是漂亮的紅色。

沈劍屏輕呼一聲,松了口氣,原本身上的戒備盡數松散下來,像是許久未歸家的旅人,卸下了滿身的疲憊。

他不會禦劍飛行,只能一步一步的往上爬,崎嶇山路的小徑上落滿了雪,就這樣出現了一道蜿蜒上山的腳印。

山中寂靜,也許是下雪的原因,很多聲音都被雪給掩埋,顯得更加安靜了。

也沒走多久,他就來到一間小木屋前。

那小屋有些破舊,屋檐上落了雪,壓的嚴嚴實實的,感覺下一秒就要壓塌似的。

沈劍屏並不在意,隨手又貼了幾張符箓,小木屋便奇跡般脫落了原本的腐朽不堪,變得充滿生機起來。

他上前走了兩步,伸手推開門。

‘吱呀’一聲,木門便打開了。

房子內部和他最後一次來沒有什麽兩樣,甚至裏面的東西還沒有因為時間的磋磨變得腐朽不堪。

“師兄,我回來了。”

沈劍屏努力揚起一個笑臉,語氣一如既往的輕松,他快步走到房子深處,踩在木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師兄!”

最後拉開門,沈劍屏如同一個炮彈似的沖了進去,動作很快,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什麽安眠似的。

房子最深處是一座冰棺,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看著何歸沈睡的容顏,只覺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控制不住的流下。

他如同小獸哭泣,一個勁的趴在冰棺上,然後翻身進去。

一把攬住何歸,和以前一樣蜷縮成一團,靠著何歸的胸膛,似乎那裏是他的理想鄉。

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眼神小心翼翼地看著何歸。

師兄和原來一樣,睡覺時眼睛緊閉著,嘴唇也抿得死死的,發絲散亂,有些緊貼著消瘦的面龐,看樣子睡得不是很安穩。

想到這裏,沈劍屏突然笑了一下,暗自唾棄自己胡思亂想,誰睡覺不是把眼睛閉上的?

不過,他心裏喜滋滋的,又拱進何歸的懷抱,師兄是最特別的。

“師兄……”

他又呼喚了一聲,也沒打算得到師兄的回應,只是習慣性的叫一聲,似乎這樣還能欺騙自己,師兄還活著。

他就這樣依偎在何歸的懷抱裏,不管外面是雪霽晴天。

————

從王庭仙境回來後,沈劍屏便被壓在出雲山幫忙修補護宗大陣的漏洞,還沒回過神,就開始研究登仙陣幫李曉午安全兵解。

安全、兵解。

當第一次聽到這兩個詞放在一塊時,他嘴巴張的老大,一臉不可思議,這兩個詞是能放一塊的嗎?還是說天才眼裏死了還能算安全?

可看到李曉午清清冷冷的眼神,沈劍屏露出微笑,輕輕點頭,做出一副都在他掌控之下的表情。

好的,交給我你就放心吧,包的。

又暈頭轉向十幾天,才把大陣的雛形做出來,屁股沒沾到板凳,就聽見遠方傳來魔修要血祭成仙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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