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做了一個夢

關燈
做了一個夢

李曉午抱著辰時盈,脖子不自然的扭動,他想俯下身,想聽聽辰時盈的心跳聲,那沈穩的聲音,似乎才能證明他還活著。

確實如此,他也這般做了,可是什麽都沒有,他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紅衣如火的少年,僵硬的低下頭,將耳朵再一次靠近辰時盈的胸口,想聽見心跳聲。

還是什麽都沒有。

他有些茫然無措,就這樣呆呆的抱著辰時盈,屍體開始僵硬,血已經冷了,可他還是執拗的緊緊抱住辰時盈。

身後的冥府幽門似乎也被他的悲傷感染,發出絕望的悲鳴。

淚水不自覺的流出,滾燙的淚滴落在紅色的嫁衣上,洇濕了更深的一塊痕跡。

“時盈……”

————

意識昏昏沈沈,再次陷入一片混沌。

就在辰時盈想起來了,他在竹林裏,曾見過的。

身體浮浮沈沈,似乎飄在海裏,被李曉午捅得傷口已經結痂,感覺不到疼痛了。

他想睜開眼睛,卻睜不開,夢裏的李曉午如同無神的巨獸,身後的冥府幽門無情的吞噬所見的一切生物。

巨大的悲鳴將二人吞沒,他聽不到李曉午那沈穩的心跳聲。

就像那溺水的人最後看到的虛幻的世界,水波蕩漾,歸於黑暗。

辰時盈拼盡最後的氣力,伸出手,想拉住李曉午的手,可是他什麽都抓不到,拼命掙紮只有一片虛無。

“李……曉午。”

他的嘴唇闔動,名字從口中吐出,伴隨著細小的泡泡,一起幻滅在黑暗的水面。

……

“!!!”

辰時盈猛地做了起來,心臟絞痛,手不自覺的放在那被李曉午一劍捅穿的位置,他呼吸急促,淚水不自覺的落下,窗外是清脆的蟬鳴,還有風吹樹梢的聲音。

他轉過頭,眼前是陳府的院子,窗外陽光正好,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柩斜斜的照在床頭的櫃子上,仿佛曾經所有的夢都是假的。

他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假的。

……

“這可不是假的哦~”

一張倒著的臉突然出現在他眼前,把辰時盈嚇了一跳。

尚玄利索的從梁上跳下來,手裏拿著一串糖葫蘆,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發出滿足府喟嘆。

“還是人類會吃啊,怎麽想到將糖漿和山楂結合起來的?天才啊!”尚玄自言自語,似乎沒註意到還坐在床上的辰時盈。

辰時盈拿起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攏了攏,有些不自然,身體上似乎還挺留著冰冷的殘雪。

讓他打了個寒顫。

“你是……”

辰時盈遲疑開口,面露警惕的看著不知從哪闖入的孩子。

那孩子莫約十歲,裹著一件青灰色的道袍,粉雕玉琢的模樣,讓一般人看了都心生憐愛。

可辰時盈卻覺得這孩子有些古怪,但問他哪裏古怪,卻又說不上來。

“我?”尚玄歪了歪頭,扭過頭看向辰時盈,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我叫尚玄。”

手指了指天上,語氣慢吞吞的,“你也可以叫我……天道。”

“那些記憶可不是假的哦,龍族的小子,”尚玄繼續開口,順便將簽子上的山楂咬下來,嘴裏含糊不清,“你們真的給我惹下了一個爛攤子,冥府幽門失控,差點吞噬了整個修仙界。”

“所以……那些不是夢?”

辰時盈被褥下的手驀然收緊,他無意識的死死咬住下唇,咬的嘴唇發白,隱隱出現血漬。

那李曉午?

似乎是能看透辰時盈想什麽似的,尚玄白了他一眼,不耐煩的擺擺手:“當然好好活著,活的還挺好的。”

還沒等辰時盈松口氣,尚玄的語調又是一轉:“只不過在這個時候沒死,那個夢裏死的透透的啦!”

他的語氣似乎天生帶著俏皮,說出來的話帶著孩子的天真殘忍。

他在窗欞豎豎方方的影子裏來回跳躍,像是極其喜歡這種跳格子的游戲。

“這方方正正的格子就像是命運的絲線,層層疊疊交織,然後構成了整個世界的命運,”他的腳踩在其中一根線的影子上,出現了一個偌大的缺口。

“可這條線因為一個不正確的選擇,而走向了盡頭,出現了一個黑洞,我的任務就是指引你,做出正確的選擇,讓這條線消失。”

他昂起頭,一副求誇獎的模樣。

“那那個時間線的李曉午呢?”辰時盈只覺得頭疼,無數的信息在腦海裏炸開,他無暇考慮這些,心中一股腦的想著李曉午。

“我都說了,”尚玄皺眉,“他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他拋棄了命運,沒有以殺道成仙,而是又一次的選擇兵解,堵住了冥府幽門的饑餓。”

“不過你放心,”他似乎在安慰辰時盈,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管手上還有糖漬,“我自然好人做到底,讓你們是死在一塊的。”

“……”

辰時盈心很亂,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以沈默應對。

“好了,”尚玄愉快的笑了笑,拍了拍手,“該說的、該做的我已經告訴你了,現在該你做選擇了。”

他表情變得嚴肅正經,包子臉上沒有笑意,一種由衷的神性又降臨在他身上:

“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畢竟後悔藥也不是爛大街的東西,我能斬斷那條時間線,給你們一次機會,並不代表著你們還有機會。”

緊接著他又恢覆那副有些俏皮的孩子形象,還沒等辰時盈反應過來,尚玄便朝他做了一個鬼臉。

一轉身化作風,轉眼間消失不見。

————

皇宮內,從睡夢中驚醒的蕭長今下意識伸手朝身旁摸去,沒有摸到往常溫熱的軀體,只有冰涼的被褥。

他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冷汗直冒,下意識的喊人:“蘇日塔!”

可無人回應,冰冷的大殿內,燭火搖曳,沒有一絲聲音。

夢中蘇日塔猙獰的獸瞳還在眼前,嘴唇闔動,似乎還能聽到那句無聲的快走。

他似乎又回到那無人問津的冷宮,在雨夜裏跌跌撞撞的奔跑,可還是換不回母妃的性命。

即使他成了帝王,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心愛之人在他眼前逝去。

心中絕望如潮水將他裹挾,他的手緊緊攥著被褥,幾乎要把被褥扣爛。

“怎麽了?”蘇日塔揉著眼睛,從一側走出來,身上帶著涼氣,一下子撲到蕭長今身上。

像野獸一般蹭了蹭蕭長今的胸膛,發出滿足的喟嘆。

他一把拉住蕭長今的手,將他拉進溫暖的被窩,聲音嗚嗚囔囔的,帶著倦意:“又做噩夢了?多大的人了?”

“我……夢見你死了……”蕭長今艱難開口,像是冬日裏艱澀的冰泉。

“不盼著點我好,”蘇日塔笑了一下,聲音還是悶悶的,帶著鼻音,“好了好了,我不是還在這裏嗎?沒死沒死,好胳膊好腿,活的好好的。”

蕭長今也鉆進被窩,緊緊攔著蘇日塔的腰,頭埋在他的胸口,深深吸氣,“下次出去,把我叫醒。”

蘇日塔胡亂拍了拍蕭長今的頭,像小時候哄孩子睡覺一樣,“好好好,一起,沒事的,我會保佑你的。”

“都說……好人不償命,禍害遺千年……”

蘇日塔實在是太困了,他猛猛打了個哈欠,聲音越來越弱,眼皮直打架,頭一歪,就這樣睡了過去。

二人就這樣頭依偎在一起,在暮色沈沈中,再次進入夢鄉。

————

大婚如期舉行,敲鑼打鼓,辦的熱熱鬧鬧。

和辰時盈心裏想的成婚還是挺像的,他騎著馬,一身紅衣,在一陣陣熱鬧的嗩吶聲中,迷迷糊糊的過完了所有的儀式。

被勸著喝酒,大廳內很是喧鬧,似乎是在慶祝什麽。

早早從大廳裏出來的辰時盈嘆息一聲,不由自主地伸手,松了松衣領,讓自己能夠有些喘息的餘地。

他聽龍大說過,人間的婚禮典儀是極為熱鬧,極為繁瑣的,他這次走這一遭,發現果然非同凡響。

揉了揉眉心,還是推開了房間的門。

‘吱呀’一聲,門就被推開了。

房間中到處都有喜慶的紅菱,龍鳳喜燭靜悄悄的燃著,隨著辰時盈推門的動作,帶動空氣,產生了一瞬間的搖曳。

辰時盈也不管其他,只是有些局促的看著坐在床上的人,眼神亂飄,不知道往哪裏看。

他同手同腳的走過去,深吸一口氣,眼睛不敢看李曉午。

“嗯?”

李曉午擡眸,昏黃的燈火映在他的臉上,映在那雙澄澈的眼眸裏,似乎都溫柔了不少。

“咳咳,”辰時盈輕咳一聲,手握拳掩口,熱意蔓延至耳朵尖,聲音飄忽,“沒見過你穿成這樣,還……挺好看的。”

確實很好看,李曉午很少穿鮮亮的顏色,最多就是黑和白,乍一穿上鮮亮的顏色,感覺整個人都容光煥發似的。

他皮膚白,大紅的婚服顯得人和暖玉似的,就這樣直挺挺的坐在一邊,和玉做的仙人沒什麽區別。

……

又是一陣沈默,辰時盈尷尬地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沒成過婚,也算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只是迷迷糊糊的跟著別人的步伐,晃晃悠悠的到現在。

“時盈?”

突然,李曉午呼喚了一下他的名字,辰時盈打了一個激靈,忙看過去:“啊?!”

只見那如玉般的仙人紅著臉,像是蚊蠅呢喃:“我知道是我貪心了,如果你不願意……”

話音未落,辰時盈立馬打斷,搖頭,又點頭:“不是的、不是的!我願意的,我是……心悅你的。”

他的臉漲得通紅,下一秒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麽,羞憤的恨不得直接自殺,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開口:“我是心悅你的。”

辰時盈邊說,邊擡眼看李曉午的表情,發現沒有什麽異樣,也大起膽子,悄悄靠近,一點點朝他移動。

緩緩伸出手,勾住李曉午的小指,緊張又帶著期待:“那你呢……”

恍惚間,李曉午似乎回到了第一次見到辰時盈的竹林裏,少年意氣風發,與眼前羞澀期待的少年逐漸重合。

他斂了斂心神,回握住辰時盈的手,笑了一下,垂下頭,露出如玉般的脖頸:

“既見時盈,雲胡不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