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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沈劍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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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沈劍屏

“沈劍屏?”辰時盈轉念一想,恍然大悟,然後嘖嘖成奇,“他連禦劍都不會,竟能打開那扇門,厲害啊。”

李曉午轉過頭,剛想說什麽,卻猛然停住了腳步,原本一直跟在他身後的辰時盈不知怎麽消失不見了。

他的步伐漸停,原本荒涼的仙人墳堆不知何時被一片黑暗籠罩,而他的腳下不再是厚實的土地,而是一片凝固如水的鏡子,每走一步,都會產生細細的水紋。

這裏似乎只有荒涼,聽不到聲音,看不到人影,只有那如水般的鏡面倒影著李曉午的身影,影影綽綽的,也看不清。

李曉午有些怔然,這裏是……

冥府幽門。

悉悉索索的嬉笑聲在他耳畔縈繞,有的調笑,有的嫉妒,有的憤恨,有的哭喊……似是在吶吶低語:

“這不是李曉午嗎?怎麽回來了?外面的日子過得很好嗎?”

“有新衣服穿,有人給他編頭發,可不過得好嗎?”

“憑什麽這小子能回去!我就要在這裏!我恨啊!!!”

“大哥哥為什麽不救我,為什麽不救我!”

……

是的,這裏是冥府幽門。

世人,大都畏懼死亡,對死亡避之不談,其中修仙者更甚。

他們與天鬥,與地鬥,爭奪靈氣,來渴求那一絲成仙契機,逆天而行,所以對死亡充滿恐懼,即使身死也要想盡一切辦法,脫離死亡掌控。

於是,李曉午就出現了。

他並非第一個出現在冥府幽門的生人,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聒噪。”

他開口,手中短刃猛然劃去,那如水般的鏡面一瞬間碎裂,只聽‘嘩啦’一聲,鏡面碎裂,每一塊細小的鏡面都折射出少年的臉,他的動作,他的一切。

就在鏡面碎裂的一瞬間,那鏡中倒影的人影也沖出來,用劍背擋住了李曉午的攻擊。

然後借力翻轉過去,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

那個沖出來的人影如同鏡子裏的另一面李曉午,白衣如同被血染紅,手裏綁著一把看上去很有年頭的劍,劍刃處有類似鋸齒般的齒痕。

他頭上斜斜帶著一張儺面,只露出一只眼睛。

二人就這樣相對而站,如同鏡子的兩面,一個手持短刃,一個手綁舊劍。

‘李曉午’笑嘻嘻出聲,聲音雌雄不辨,如同千萬人一起發聲:“你殺了我們,得到了出去的機會,這次該我們殺你了。”

“……你們可以試試。”李曉午面無表情,只是將短刃橫在身前,眼神古井無波,將對面的‘李曉午’視作空氣。

那人似乎被激怒一般,提劍而上,他渾身充斥著無與倫比的劍意和怨氣,似有萬鬼哭嚎,朝李曉午斬去。

可李曉午呢?

他沒有動,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刀刃在他眼裏不斷放大,再放大,最後逼近他的瞳眸。

可是他還是沒有退,面對這沖天的一劍,他只是看著,最終劍落下了。

水面破碎,無數水珠被剛猛的劍勢帶起,化作一面面水鏡。

‘李曉午’愕然,怔楞的看著那一面面水鏡,水鏡上倒影出他的臉。

就在這時,李曉午忽然出現,他動作很慢,只是簡單的擡手,然後揮劍,輕飄飄的,像是斬落一只蝴蝶。

劍落下時,卻迅猛無比,不給他任何機會。

“我一直不明白,輸了就是死了,這是冥府幽門的規矩,為什麽還有不甘心呢?”

李曉午開口,他利落收劍,緩緩落在水鏡上,神情依然淡淡的,像是看一只瀕死的蝴蝶。

“你這種人懂什麽……”

冤魂逐漸消散,嘴上依然露出淒厲的慘笑,“你別囂張,遲早有一天你會打開那扇門,我們終將重臨……”

話還未說完,李曉午又斬一劍,讓那冤魂徹底消散,只剩下一個‘啪嗒’落地的儺面。

“都死了話還這麽多,聒噪。”

他收劍入鞘,撿起地上留下的儺面,拍了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塵,收了起來。

“都說了,不要亂動我的東西,本來冥府幽門就夠冷清了,現在就更少了。”

他沒有看躲在一旁瑟瑟發抖的魂魄,而是擡腳離開了。

————

而另一邊的辰時盈話音剛落,就發現原本還在前面的李曉午突然消失了,世界一下子變的安靜。

而懷裏的仙人骨卻發出盈盈的幽光,如同鏡面打破,‘嘩啦’一聲,原本的仙人墳景象直接碎裂,他趔趄一下,來到了一座恢宏的大殿。

他環視一圈,支撐整個大殿的是一排排青桐澆築的柱子,大殿中央是一個碩大的陣法。

辰時盈略略一看,符文繁密,用語古樸深奧,不是這個時代的產物,他定睛一看,那陣法裏還躺著兩個人。

他略微上前幾步,發現竟然是打開那扇石門的沈劍屏。

他似乎陷入了很深的夢魘,眉頭緊緊的皺起,雙手如鐵鉗一般緊緊環抱住壓在身上的人,緊閉的雙眸處甚至滲出幾滴淚滴。

辰時盈俯下身,朝沈劍屏的臉上拍了幾下,但人沒醒,只好看看那壓在沈劍屏身上的那人。

他擡眼看去,有些意外,竟然是個魔修。

或許是被沈劍屏護住的原因,他沒有受傷,連衣角都未臟,只不過和沈劍屏一樣,都陷入了夢魘。

想起懷裏微微泛著幽光的仙骨,辰時盈心中大概有了幾分了解。

大概那個仙人墳裏有幻境,一旦進去便會被拉入幻境。但他身上有王庭仙境的仙人骨,所以沒有拉進去。

可……

辰時盈又轉念一想,想到了消失的李曉午,心中不免出現擔憂:李曉午為什麽會憑空消失?

還沒等他想明白,就被腳步聲打斷了思緒,他擡頭一看,竟是落花時一行人。

她手中拿著一顆明珠,也發出幽幽的亮光。

哦,原來也拿到寶貝了,怪不得沒有被拉入幻境。

辰時盈緩緩站起身,長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姿態悠閑,但手中青筋暴起,擺出戰鬥姿態。

“喲,落花時,沒想到在這裏又看見你了。”辰時盈笑了笑,上前了幾步,身體試圖遮住昏迷過去的沈劍屏二人。

“可不是湊巧。”落花時捂嘴一笑,眼神卻繞過辰時盈看向躺在陣法中心的沈劍屏,見辰時盈有意保護,還是好心提醒一句:

“姐姐勸你還是別淌這次的渾水,把那個小少年交出來吧。”

“那可不行,”辰時盈周旋了幾番,打著哈哈,“這人可是李曉午的親師弟,我可得保護好了,若是人出點事,我可不好向桑月仙尊交代。”

他特意把桑月仙尊幾個字咬得極重,企圖讓這群人放下心思。

“你是說,桑月仙尊?”

忽然,一行隊伍裏,站在最旁邊的一人突然開口。

辰時盈這才註意到他,看到他的一瞬間,心中警鈴大作。

那人像個流浪的刀客,一身破舊的灰色衣袍胡亂的搭在身上,脖子處帶了一個深紅的風領,頭發淩亂,胡子拉碴,眼睛耷拉著,像是睡不醒一般,嘴裏還含著一根不知從哪裏薅的草。

按理來說,這樣的人是極不起眼的,丟在人群中都找不到的存在。

可是,在場所有人都不敢小瞧他,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中的刀上。

和他本人不一樣,那刀刀身修長,猶如一條筆直的線;通體發黑,刀柄尾部有碩大的環首,雕刻著卷草紋,一種古樸莊重的感覺撲面而來。

和李曉午外放的殺氣感覺不同,他的刀意內斂到極致,若不拔刀,誰都感受不到那刀意。

俗話說的好,一個好的刀客或者說是劍客,從氣質上來看應該是和普通人是一樣的,一樣的平凡,隱藏在大街小巷,或許是賣吃食的店主,也或許是灑掃的小廝。

可當他握上劍,或者刀時,便一切都不一樣了,他會以一種常人無法料及的速度發生轉變,在那一刻,無論那人以前多麽平凡,多麽懦弱,都不覆存在了。

他只要站在那裏,就是天下第一的劍客,睥睨四方,難尋敵手。

那人就是這樣的刀客。

“龍族的小子,別發呆啊,”那人突然靠近,長刀近乎是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去的,神情帶著倦意,語氣慵懶,“那旁邊躺著的家夥,是桑月仙尊的弟子?”

好快!

辰時盈立即反應,他單手縱槍,腰部發力,槍鋒在下方劃了一個完美的半弧,槍鋒與長刀撞在一起。

而辰時盈趁機後退了幾步,他震得虎口發麻,卻見那人的刀穩穩的停在半空,沒有半分移動。

刀客擡手制止了想動手的落花時,“懂不懂對戰的規矩,一群人打一個未成熟的小龍,傳出去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落花時於是站在一旁觀戰,眼睛落在昏迷的沈劍屏身上。

“我說你們年輕人,怎麽不好好說話,都想著打架呢?”那刀客似乎有些苦惱,但長刀又朝辰時盈狠狠砍去。

攻勢淩厲,似乎卷著強勁的罡風,朝辰時盈襲來。

只聽見‘轟隆’一聲,槍尖再次和刀刃碰上,發出震天動地的響,靈力瞬間爆開,形成氣浪,朝四周散去。

而落花時手一揮,一道靈力屏障便護住了一行人。

無法,辰時盈槍勢一變,飛身繞開,擋在沈劍屏身前,擋住這波氣浪。

“你是辰時移的弟弟吧,”那刀客似乎在思考,忽的一笑,那草莖又少了一截,“我好像聽他說過你,是叫……辰時盈吧?”

辰時移是龍大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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