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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見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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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見歹人

“女兒當然不會生爹的氣。”白玉勉強擠出微笑,站起身,“女兒給爹斟茶,我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就以茶代酒向爹爹賠不是了。”

她拿起茶杯,本以為天衣無縫,可內心對厲京這個殺人兇手的恐懼,卻讓她握住茶杯的手不停顫抖。

茶水灑了大半。

厲京躲開灑出來的茶水,眼眸染上一層悍戾。

趙長錦接過茶杯,恭敬道:“青挽摔了一跤失憶了,有些怕生,父親大人別介意,待她與您熟悉以後,就不會像今日這般毛毛躁躁了。”

厲京掃視二人,故作驚訝道:“失憶了,什麽時候的事兒?青挽快給爹看看,傷到哪沒有?”

白玉準備上前,卻被趙長錦擋在身後:“青挽的身子並無大礙,只是右手的傷還未痊愈。”

厲京摸了摸下巴剃須後的青色胡茬,若有所思道:“都怪我這個當爹的不好,女兒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我竟毫不知情。”

他又轉手抓住趙長錦胳膊,滿眼欣慰道:“多虧你照顧青挽,要不然我怎麽跟她娘交代,我看我這個爹做得也不稱職。”

厲京放開趙長錦,長籲出一口氣,起身離開了。

白玉訝然,昨夜還在試探她的人,剛才反倒在幫她?

難道,他真的信了她失憶了這種鬼話?

趙長錦拉她坐下,不等她開口問,便主動說了:“我早就相信你失憶了,只是一直不肯承認罷了,先前的試探,不過是在確認你到底忘了多少。”

白玉楞了一會兒:“那你現在是確定相信我了是嗎?”

“確定。”趙長錦眼神堅定,一本正經。

她不信。

酒樓裏,她差點死了,如果只是為了試探她到底忘了多少,也不至於做到要人命的地步。

況且,還有個先天條件在,那便是厲家的每一個人,都是趙長錦的仇人。

趙長錦和厲京一樣,老奸巨猾。

“來來來,大家舉杯共同慶祝秋日宴,也祝厲家繁榮昌盛,再續百年基業。”人群中,有人大喊一聲。

十幾個木亭下的人齊齊舉杯,趙長錦也不例外。

白玉木訥地舉杯飲茶,有些無措。

厲京在不遠處的木亭就座,身後的侍從與他交頭接耳,待眾人飲完茶水落杯時,侍從高呼道:“秋日宴第一場,圍欄狩獵開始。”

洪亮的嗓音下,有不少人拿起弓箭,走到馬棚處,找到自己心愛的寶馬,翻身上馬,朝草原深處去。

“今日我一定奪得頭籌。”

“今年我一定是狩獵最多的人,你們趕緊投降吧。”

“你們都是我的手下敗將,去年頭籌是我拿,今年也一樣,等著瞧吧。”

十多匹馬兒一同出發,掀起不少灰塵泥土。

伯牙道:“剩下的各位,請回房歇息片刻,等他們把獵物帶回來,我們再一起進入秋日宴的下一場。”

“走吧。”趙長錦早已起身,伸出手準備牽她。

白玉頷首,配合地搭上他的手,哪怕知道趙長錦不是真的信任,她也不能打草驚蛇。

趙長錦引白玉往西北處,蒙古包的方向走:“你失憶了,肯定不記得往年你的營帳在哪,我先帶你過去。”

白玉點頭:“那你往年和我用的是一個帳篷嗎?”

“不是。”趙長錦嗓音淡漠,就像是在談論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一般平靜,“往年我能來,不過是給厲家人助興的,趙家權勢低微,卻敢在鐵礦世家面前班門弄斧,還娶了厲家的女兒,我的存在,便是厲家的恥辱。”

白玉看向他的側臉,不由得為其心疼,他和她一樣,都是厲家的犧牲品。

快要走到營帳門前時,一位身著霽色襦裙的姑娘迎面撞上了她。

白玉悶哼一聲,輕握住受傷的右手。

趙長錦也緊張地回頭看她,幸而是繃帶沒滲血,若是傷口撕裂開,又怎麽能快些好。

霽色襦裙的女子趾高氣揚地瞪著她:“走路不長眼嗎?沒看到我這麽大個活人站在這兒?”

該女子的身後,還站著幾位同她一樣,打扮富貴的小姐,打趣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厲大小姐,手怎麽還受傷了?”

“是啊是啊,厲小姐不是馬上要嫁給周公子了嗎?現在怎麽不嫁了,反而還與你家的窮酸夫君勾勾搭搭?”

“快別說了,厲大小姐脾氣不好,小心惹急了她,搶你們如意郎君可怎麽是好?”

以霽色女子為主的姑娘們齊齊發笑。

白玉原本想同她們講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剛遇到趙長錦時,她也是百般解釋,卻得不到一絲信任。

或許在這群人眼中,要的並不是真相,而是取笑捉弄,居高臨下的快感。

她們說的話,倒是提醒了她,厲青挽本就是個潑辣、惡毒的性子,既如此,那她這個替身,可得好好把厲青挽這個角色演好。

白玉輕推開趙長錦的手,唇角勾笑,自信地走到霽色女子身前,猛然擡起左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響聲清脆刺耳,令方才大笑的姑娘們全都閉上了嘴。

白玉半瞇起眼問霽色女子:“既然聽過我的名聲,卻還敢來招惹我,誰給你的膽,我可是厲家嫡女,你呢,你是個什麽貨色?”

霽色女子目眥欲裂,恨得牙癢癢,卻只是強忍著:“厲青挽你瘋了吧!表姐你都敢打?我也是厲家的人,你就不怕我告到爺爺面前?”

表姐?這倒沒聽月月說起過,她口中所說的爺爺,應該就是厲青挽的外公,厲家家大業大,多數是無能之輩,厲青挽的外公便是這無能之輩,在厲家除了資質老練外,沒什麽實權。

相反,厲青挽的母親卻是個天才,不僅將厲家上下管理得井井有條,還很有商業頭腦,成婚之後更是手握厲家大權,也難怪厲京會改掉姓氏,心甘情願入贅。

厲青挽的母親在世時,厲京也幫了不少忙,再加上改姓一事,厲家才會在厲母去世後,把大權交給厲京全權管理。

“那你去告啊!”若是厲家肯管,厲青挽也不會犯了這麽多錯,白玉也算是旁觀者清了,“我就這個德行,厲家上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難道還怕你一個表姐不成?”

“好啊你厲青挽,哪怕你失憶了也還是死性不改,刁蠻任性,你給我等著!”霽色女子怒揮衣袖,氣哄哄領著人走了。

白玉出了氣,一轉身只見到月月小心翼翼地站在角落裏,卻不見趙長錦的身影。

她走過去,柔聲問:“是不是看到我打人,有些害怕?”

月月頷首,不敢擡眼看她。

白玉大大咧咧地笑了一下:“別怕別怕,我現在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就打人了,我打她也是因為她先排擠我的對不對。”

月月點頭,指著右手邊的營帳弱弱開口:“那邊就是小姐要住的地方了,姑爺說他到處轉轉,不用管他。”

白玉努了努嘴,她明白人言可畏的道理。剛才那樣,說不準又讓人誤會了,不過無所謂了,她也懶得解釋,更不想解釋。

暴-力這種東西,只能用來保護自己,不能像厲青挽似的胡亂去用。

傷天害理的事兒,白玉可不會幹。

不遠處,一個簡陋的營帳後,有一雙困惑的眼睛正看向兩人。

趙長錦心裏忽然開始動搖,他確信那個人不是厲青挽,可在她出手傷人時,他還是楞住了。

*

夜幕降臨,光亮漸漸消失在山峰之間。

秋日宴第二場也正式開始,白玉還沒休息夠,便被月月催促著出了營帳。

營帳群最前方,有許多女子圍著火堆跳舞,火星被風一吹,躥得很高,幾乎沒過人頭。

白玉往火堆方向去,才看到離火堆不遠的地方,桌子被挨著擺放到一起,不露一絲空隙,呈正方形,剛好把姑娘們圍在了中間,能清楚地看到她們的舞姿。

厲京與各位年長的人一一落座,白日裏刁難她的表姐和她的“跟班們”也坐到了一起。

白玉只等人差不多到齊了,才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

她目光掃視在場的人,始終沒看到趙長錦在哪。

趙長錦說,這秋日宴會讓他來,是給厲家人助興的,難道他獨自出去時,也被人刁難困在什麽地方了嗎?

他雖有武功,卻人微言輕,只怕不敢和厲家的人動手,白玉有些擔心,想起身尋找時,卻被表姐叫住了。

“厲青挽,宴席剛開始你就要走,也太不把人放在眼裏了吧?”

她聲音很大,惹得在場人紛紛往白玉這邊看。

對上厲京狠厲的眼神,白玉也只能乖乖坐下。

表姐賤兮兮地湊過來,挨著她落座:“青挽,白天是我語氣重了,表姐錯了,表姐給你道歉怎麽樣?”

白玉忙著尋找趙長錦的身影,根本沒在聽。

表姐眸光染上一層灼熱的焰火,但很快平覆下去,嫣笑道:“妹妹喝我一杯酒,就當原諒我今日過錯,如若不然,姐姐我心裏過意不去。”

月月就站在白玉身後,雖沒有明顯擡頭看,但餘光卻覷見了表姐眼底的惡意。

白玉手被她握住,就快接過酒杯飲下時,月月忙插了一句嘴:“小姐,姑爺說給你準備了東西,要我帶你過去。”

白玉放下酒杯,生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你見到他了?”

月月點頭,伸手攙白玉起身:“對,姑爺不讓我跟你說。”

“好,那我們走吧。”白玉不知為何,心裏想的都是要見到他平安無事。

表姐緊咬下唇,像是要把手中酒樽捏爆一般。

“妹妹是不打算喝我這杯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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