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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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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表弟

通體漆黑流暢的奔馳駛過跨江大橋,頭頂被紅色燈光照射的鋼索一根根從窗外掠過,光影重疊間,溫凝默默垂下眼睫。

一只手握住她的指尖,摩挲兩下,他問:“冷嗎?”

抿著唇,女人搖搖頭,“不冷。”

註意力有一半分在她身上,李隨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將掌心的溫度傳遞給她,“要不要再調高些?”

望著陰影處兩人相握的手,她又沈默兩秒,而後輕聲問:“我們去哪裏?”

溫凝當然知道——越過這江,對岸就是另一片區域。

男人淩厲分明的面部輪廓有一半陷在黑暗中,視線側過來看向她,頓了半秒又收回,溫凝很快捕捉到他眼底閃過的一抹笑意。

“去我家。”

被浴缸的泡泡沫堆積到脖子,溫凝終於慢慢回轉了思緒。

方才手機重新充上電,屏幕亮起時才發現已經過零點了。

特地命人連夜給她采購了些日用衣物,二樓有不少空房間,李隨給她挑了間最好的。

“今晚你先用著,少的缺的我明天再給你買。”他說,將女人烏黑的長發攏到一旁,“在這裏好好休息,什麽都不用擔心。”

男人的手貼在她的後頸,溫熱的,粗糙的,帶著麻麻的癢。

分明是陌生的地方,可有他在就好像什麽都變得安全起來。

神思在縹緲,身子往下沈,泡沫沾在唇邊。溫凝擡手去擦,手指碰到臉頰,還是疼得她“嘶”了一聲。

依稀能摸出來是腫的,從小到大溫萬松沒打過她,這是第一次。

眨了兩下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浴室裏的水汽太盛,蒸得她眼眶發熱。

心情亂糟糟的,於是幹脆起身將自己沖洗幹凈。赤腳來到鏡前,臉上的痕跡倒不是那麽明顯。她將盤起的頭發松開,青絲傾瀉而下,溫凝伸手,穿上了李隨為她準備的衣服。

睡前還是落淚了,晶瑩淚水從一只眼流到另一只。啜泣中,她聽見門外傳來的腳步聲,遂快速翻身背向一側。

床前的夜燈被打開,他的動作很輕,手掌虛虛地撥開她臉頰的碎發。

細細端詳了兩秒,他開口喊她:“溫凝。”

女人沒有動作,只是緊閉的雙眼有些微的震顫。

她不想在他面前暴露脆弱,即使他早就發現了端倪——被淚水打濕的發絲粘在臉上,昏暗的光線照出她鼻梁的淚痕。

沈默了幾秒,她又聽見李隨繞過床尾來到另一側。男人屈膝跪下來,擡指為她拭去不斷滾落的淚珠。

“哭出來吧。”嗓音沙啞的,帶著幾分心碎。

緊繃的弦終於拉斷,溫凝於朦朧中睜眼,起身撲進他的懷裏。

“哇”地哭出聲,雙臂攀住他結實寬闊的後背,將整個人投入他的懷抱。

夜深人靜時總是感性,受了委屈被人安慰倒更是容易落淚。

溫凝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哽咽著,只覺得雙眼終於流不出淚來了,才抽噎著緩和下來。

低著頭,她接過紙巾擦掉臉上鹹澀的黏膩。

情緒得到宣洩,連同身子都輕盈了許多。溫凝擡眼,對上李隨那雙深邃的漆眸。

擔憂的,心疼的,焦灼的,憐惜的情感統統於此刻打碎又交融在一起,化成了一汪水。

不想太窘迫,自個兒頂著兩顆腫成葡萄大的眼睛,她反而指了指男人的,“你怎麽有黑眼圈了?”

失聲一笑,算她還有良心,能註意到這點。

溫凝聞言倏忽臉頰泛紅,才想起來那事兒距離現在不過二十四個小時。

可不過二十四個小時,卻發生了這麽多事。

垂下眼睫,她甕聲甕氣,“……我困了。”

郁結於心,還是有幾分低落。

於是卷著被子重新躺下去,眼睛閉上又睜開,她看向李隨,輕聲道:“等我睡著了你再走。”

眼底是溫柔的,男人勾唇,起身坐在床沿。

擡手為她掖好被角,骨節分明的指劃過她的額頭,隨之而來的是他微涼的吻。

“好,”他說,“我一直在這。”

向來認床的溫凝第二天睡到了自然醒。

端著手機思考了兩分鐘還是向聲願請了假,即使李隨已經給那邊打過招呼。

起床洗漱,照了鏡子才發現一雙眼睛腫得不行。——這副模樣確實不適合出門見人,剛剛的決策是正確的。

下樓途中聽見一層傳來陌生聲響,溫凝沿著樓梯往下走,看到那個穿著拉夫勞倫童裝的小男孩。

分明深綠色針織衫裏面還套了件淺藍色襯衫,怎麽瞧都是小紳士的模樣,卻沒料到會拿著一把玩具水槍對向她。

“你是誰,怎麽在我家裏!壞人,有壞人來了!”

扯著嗓子喊,不過四五歲的模樣,圓鼓鼓的小臉兒嫩得簡直像剝了殼的水煮蛋,配合著警惕的表情,他動作熟練地將水柱滋出來。

水槍射程遠,溫凝後退半步,瞧見水花淅瀝瀝地落在前面兩段臺階上。

見大事不妙,一旁的保姆立馬上前阻攔,蹲下來用手堵住水槍的出水口,“哎喲小少爺——這可鬧不得,鬧不得呀!”

話音剛落,不遠處又傳來腳步聲,像是緊跟在他身後,不過聽著穩健有力。

還不等溫凝擡頭,她聽到李隨的聲音:“呂思睿,喊人了沒有。”

小水煮蛋的表情一癟,扭頭去看朝他們走來的男人,“哥哥,家裏有陌生人,媽媽說……”

“林姨,把他的玩具沒收了。”冷冷打斷,居高臨下地看他,“呂思睿,喊人。”

抱著寶貝水槍,小孩兒委屈極了,一雙大眼睛噙著水汪汪的淚珠望向溫凝。大概是做了思想鬥爭,很快的兩秒後:“……姐姐好,我叫呂思睿。”

即使照做,但還是被沒收了。於是小娃娃嘴巴一張,“哇”地哭出來。四肢纏住李隨的小腿,他乞求:“這是爸爸新買給我的,哥哥就還給我吧,還給我吧……”

一哭二鬧三上吊,這個年紀的小孩兒就是這樣的心性,溫凝尷尬地站在樓上,她繞過前面被打濕的階梯,走了下來。

對上李隨淡薄的眸,她扯了扯嘴角,“要不你給他吧。”

熊孩子哭鬧起來不是一時半會能解決的,何況這是呂劍鋒的兒子。

眼皮半掀,神色稍微柔和幾分。他朝著那位叫林姨的保姆點點頭,寶貝水槍又回到自己的懷抱。

剛要遠離現場,李隨伸手按住呂思睿的腦袋,將其擰轉回來,“道歉沒有就想走?”

臉上還掛著淚珠呢,小孩兒抽噎,“對、對不起……”

“對不起誰?”聲線很冷,低沈且嚴肅。

嘴巴一癟又要哭了,他望向溫凝,擡手擦掉滾下來的眼淚,“對不起姐姐,我不應該對你噴水。”

頭頂的力道松了,呂思睿立馬撒丫子跑開。

小孩子身t影晃晃悠悠的,林姨跟在後面著急喊“慢點兒、慢點兒”,生怕娃娃再摔個跤。

多少有些忍俊不禁,溫凝暗暗勾起唇角,沒料到堂堂呂總的兒子居然這麽調皮。

更沒料到的是李隨這個當表哥的,會對他四五歲的小表弟這樣嚴厲。

一杯熱牛奶被推到手邊,溫凝望著玻璃杯口冒著的熱氣,不禁擡指摸上去,“我剛才還以為……”

沿著杯壁落下無形的指紋,她聽見身側男人問:“以為什麽?”

偏頭去看李隨,溫凝抿了抿唇。

以為什麽?一醒來就看見個小娃娃,嘴裏口口聲聲喊著「我家」、「壞人」雲雲,說實話頭腦風暴的那一瞬,她甚至認為李隨已經有孩子了。

倒也不是不信任,只是這麽幾年,早就時過境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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