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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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出事

溫凝蓋上盒飯,單手端著扔進垃圾箱。

轉身時撞到一位小朋友,眼睛紅紅的,抓住她的衣角。

女生半蹲下來,伸手摸她的臉,非常生疏地打手語:[怎麽不去午睡?]

小朋友眨巴眼睛,一滴晶瑩的淚滾下來,小手在空中比劃:[姐姐,有人欺負我,我不敢回去睡覺。]

溫凝皺眉,擡手為她整理淩亂的頭發——印象中,小妹妹上午時還紮著兩根俏皮的馬尾辮,現在已經被弄得亂糟糟了。

牽著小妹妹的手來到另一間教室,或者說是他們的睡房。

又蹲下來,溫凝問:[你的床位在哪兒?]

小妹妹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溫凝帶她過去,扶著她上床,卻看見隔壁的小男生狠狠地推了她一下。

男孩子沒有睡覺,床是挨著小妹妹的,在她蓋被子時扯了一把她的馬尾辮。

小妹妹哭了出來,她發不出聲音,張著嘴無聲抽泣。

“你做什麽!”溫凝厲聲呵斥,註意到小男孩的助聽器,“你為什麽欺負她?”

小男孩全然不在意,甚至俯身過去又想抓她的辮子。

溫凝眼疾手快,一把擒住了他的胳膊。男孩子雖然只有十來歲,但力氣也已經很大了——是雄性天生的力道,才讓他能肆無忌憚地欺負小妹妹。

“她、她久……智導哭!”小男孩氣惱地要收回手,但是比不過溫凝的力氣。

她就知道哭?溫凝想他是這個意思。

爭吵聲引來了老師,趙春花疾步而來。

看見了這樣的情形,她嚴厲地訓斥:“何小龍,你怎麽又欺負粒粒?再這樣我要喊你爸爸媽媽來,把你帶走了!”

嚴師有氣勢,叫何小龍的男孩兒立馬沒了剛才的囂張,乖乖地躺下閉眼。

抱起粒粒,哄著她不再哭泣。

“趙老師,您給她換個床位吧。”溫凝說。

趙春花懷裏擁著粒粒,為她擦拭淚水。輕嘆了一口氣,她說:“床位太緊缺了,靠窗的位置不是很好,其他小朋友都不願意換。”

溫凝沈默了半晌,看著粒粒的睡顏,輕聲道:“他為什麽總欺負她?”

趙春花小心翼翼地將小妹妹放回床上,為她蓋上被子。

轉身去看溫凝,開口道:“走,我們出去說。”

“來這裏的孩子,都是聽障兒童。他們或者先天疾病,或者後天導致,總之都是普通學校無法接納的可憐孩子。”趙春花為溫凝沏上一壺茶,淡淡地說道,“小溫啊,你知道嗎?他們之中,有些人家裏條件特別艱難。我們這兒說來也算是半個福利院,能伸出援手的,我們都幫助他們。”

溫凝手裏端著茶水,沈默著沒說話。

趙春花嘆了口氣,在溫凝對面坐下來。

“剛剛那個粒粒,她家裏條件特別差,前幾年爸爸媽媽又生了個弟弟,本來生活就拮據了,因為多了一張嘴,所以直接把她丟在我們這裏,兩年沒有來看過了。”

溫凝擡眼看她,皺起眉頭:“這麽狠心的父母?”

趙春花笑著看眼前的小姑娘,輕輕搖頭:“小溫,你可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多少父母是沒有資格被稱為父母的。”

溫凝啞言,默默地擡起茶杯嘬了一口。

“本來粒粒的性格就比較膽小t,她家沒錢給她買助聽器,所以一直都不會說話。前段時間不知道誰起的頭,說她的爸爸媽媽都不要她了,說她是沒人要的野孩子。尤其是何小龍,性子頑劣,總是逮著粒粒欺負,我也說過他好幾次了。”

“有些男孩子……小時候就是很頑皮。”溫凝咽下滾燙的茶水,輕輕說。

“不也全是,”趙春花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亮,“小溫,你知道我們學校,前兩年出了個很有出息的孩子嗎?”

溫凝又看向她,緩緩搖頭。

她不是這所特殊機構的老師,這段時間不過是暑假的義工活動,還是父親強制她來的。

她本人說不上有什麽愛心,甚至覺得照顧孩子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還是一群不會說話,只會打手語的小孩兒。

趙春花起身,從辦公室的抽屜裏翻出一份相冊。

打開翻找了幾頁,最後定在一張大合照上。

“看,就是他。”老師枯燥的手指向照片裏的少年——

溫凝瞳孔顫動兩下,視線落在上面。

“叫李隨。”她說,臉上揚起笑容,“他啊,當年考了全區第一,被C大錄取了。”

地鐵上回消息,信號被擾得斷斷續續的。

【不醒人室407】馬素雅:[家人們,我屁股歪了,有良心的就來第一人民醫院看我。記得帶果籃,我愛吃榴蓮~]

【不醒人室407】何珊:[咋了,你去醫院豐臀啦?]

【不醒人室407】馬素雅:[昨天騎電瓶車被一輛眼瞎的面包車給追尾了,我直接就被撞出去了。]

【不醒人室407】馬素雅:[也沒啥事兒,就骨盆錯位了,需要住院幾天]

信號變成了一格,溫凝連馬素雅的病歷單都加載不出來。

【不醒人室407】溫凝:[嚴重嗎?有沒有動手術啊?]

【不醒人室407】馬素雅:[沒事兒,拍了個片子,其實也不怎麽疼,我媽非要我住院觀察。]

溫凝又發了一句,直接顯示無信號了。

已經八月底,快要開學了,她打算趁著這幾天去看看室友。

回到家,看見胡嵐坐在餐桌上發呆。

再往外看,溫萬松正站在陽臺抽煙。

隱約覺得不太對勁,溫凝上去問:“怎麽了?怎麽不吃飯啊?”

胡嵐沈默著沒說話,只是眼眶有點紅。

心裏一驚,她晃了晃母親的肩頭:“媽,發生什麽事了?”

溫萬松吸完一根煙回來,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你媽在學校裏出了點狀況。”

胡嵐今年被安排帶小升初的班級,C市學業壓力大,想要擠進好的中學必須花費更多的精力。學校開設了補習班,即使上頭嚴令禁止這樣的行為,但還有很多學校都冒險收錢。

今天,也就是開學前一周,發生了一件事情。

早上,胡嵐照常走進班級。七點多還是早自習,同學們並未到齊,有些已經在自主地背誦課文了。

註意到有一位同學被家長推搡著拉進教室,學生哭喊著不想上學,撕心裂肺。

胡嵐放下批改的試卷,上前詢問狀況。

家長只說孩子叛逆了,因為前兩天沒考好,被他們訓了一通,然後今天死活不想來學校。不過是十來歲的孩子,哪裏拗得過父母?硬是被拖拉著來到了學校。

胡嵐接過孩子,耐心地安撫。

又和家長談了幾句,他們匆匆離開了。還有工作要顧,哪能在這裏浪費時間?

孩子還在啜泣,胡嵐拉著他回到座位,溫柔地安慰。

七點四十三,胡嵐出去接水,再回來時,教室已經亂成一鍋了。

發生了什麽?她問。

一位同學被嚇得尖叫,指著走廊的陽臺。

他、他跳下去了!死了,死了!

“嗡”地一聲,胡嵐差點在原地暈倒。

立馬跑到陽臺,探頭一看,剛剛在她懷裏哭泣的男孩兒,已經倒在了血泊中。

教室在五樓,他就這麽實實地砸在地上,死不瞑目。

很快驚動了校方,救護車來的時候,他早就沒了生命跡象。

家長痛心得哭天喊地,一個勁地指責是胡嵐的問題,是她沒有看好孩子,知道他情緒不好還不多加留意,讓他跳樓自殺。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麽隕落了。

想要壓下輿論,僅一天時間,校方動作很快地賠償了死者家屬一筆錢,又告訴胡嵐,她要被解雇了,明天開始就別再來了。

職業生涯原本光明美滿,就因為他們一句話,否定了所有。

又一根煙燃到盡頭,溫萬松煩躁地摁在桌案上。

三個人圍在一起,誰都沒說話。

“我找人幫忙。”半晌,溫萬松突然開口。

起身去打了一通電話,對方沒接,又打了第二通。

溫凝安慰母親,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她打開查看。

汪文軒:【溫凝妹妹,聽說你快開學了,什麽時候有空,來我家吃飯啊?】

溫凝望著這條信息,她呼出一口氣,去看徘徊在客廳,等待電話接通的父親。

“爸,”她開口,仿佛認命般頹唐,“我知道誰或許可以幫我們。”

車輛駛入高檔別墅區,溫凝下來的時候,汪文軒已經在門口等候了。

男人上前迎接,主動提過女生手上的禮品。

“叔叔,我爸都說了,不要你們破費。”他笑,隨即側身為他們引路。

大門從裏向外推開,汪文軒走在前面,又朝裏邊喊:“爸,媽,溫叔叔他們來了!”

屋子很大,瓷磚地面被擦得鋥亮,門口的拐角處設有樓梯,而這棟別墅不止兩層。

溫凝還在環視四周,別墅設計得低調,倒沒有想象中的金碧輝煌。想來坐到這個位置,自然不能太過張揚。

正瞧著,一抹身影撞入眼簾。

年輕的太太喜盈盈地迎上來,身上是昂貴的綢緞長裙,流暢的線條勾勒出她依舊窈窕的曲線,而靚麗的玫紅真絲在光照下又格外吸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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