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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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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覆合

兒時因為一場高燒而聾了耳朵,他再也沒能聽到世界的聲音。

家裏花了大筆錢給他配上助聽器,這一戴就是二十年。

印象中父母總是吵架,不是因為錢,就是因為他。

“要不是你沒及時帶兒子去醫院,他能這樣嗎!”父親又一次砸壞了家裏的凳子,朝著母親怒吼。

“是我的問題嗎?難道是我的問題嗎!我帶李隨去醫院了,是醫院不給及時治療,讓我等,讓我等啊!我等了一夜,兒子都燒糊塗了!”母親撕心裂肺,她哭喊著,手指指向李隨的房間。

小小的李隨貼著門縫,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

飯桌上,父親突然摔了碗筷,拽著母親把她砸到地上。

“我說了讓你別再給你那個窩囊廢弟弟打錢了!家裏什麽情況你還不清楚嗎!”

“什麽窩囊廢!他是我親弟弟!”母親被摔得吃痛,尖叫著大喊,“我說了!我弟弟在國外過得很難,我身為姐姐,難道要看他客死他鄉嗎!你一點良心都沒有嗎!”

“沒有良心的是他!你們姐弟兩個都是吸血蟲!”父親抓著母親的頭發,騎在她身上,“真他媽的臭婊子,老子今天一看銀行卡,家裏50萬被你轉給他了!那我們吃什麽!西北風嗎!”

“那是我的血汗錢!血汗錢!”男人怒吼,一個耳光扇在女人的臉上。

母親癲狂起來,和父親扭打在一起。

“我弟弟是有出息的,他一定會出人頭地的!你不準這麽說他!不準說他!”

“你這個瘋子!我要和你離婚!離婚!”女人臉上滿是淚水,臉t被男人扇得紅腫,突然把矛頭指向飯桌上的李隨,“早知道就不生他了,這個敗家的東西!吃家裏喝家裏,結果還是個聾子!哈哈哈哈……攤上你們父子倆,我上輩子做了什麽孽!”

李隨沈默地盯著碗裏的米粒,一滴淚砸在裏面,他再也咽不下去。

……

大二的某天,李隨接到一通電話。

那頭說,夫妻兩人遭遇了車禍,當成身亡。

他來到醫院認領屍體,看著蓋上了白布的父母,李隨突然笑了。

吵了一輩子,能死在一起,又是什麽孽緣?

李隨的父母是開貨車的,那天在長途上,夫妻倆再次爭吵起來。高速開得快,他們爭吵得激烈,再反應過來時,車直接被撞得翻了過去。

當場殞命。

那一夜,李隨蹲在太平間的門口,沈默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再後來,由於賠償與債務的原因,身為他們的兒子,李隨只能承擔了這一切。

他向學校申請了退學——即使那是C市最好的大學。

……

在失去雙親的第三個月,他又一次見到了那個女孩。

自己的人生已經破碎不堪了,而她純潔無瑕,他只想遠遠觀望。

從未曾敢想,能與她有今日,即使她對他毫無真心。

從銀行出來,溫凝把身份證收放好。

在公交站等車,烈日炎炎,溫凝煩躁地望向站臺的電子牌。

預計下一輛車還有二十分鐘,剛剛一班已經駛了過去。

大地被太陽烤得滾燙,三伏天的氣溫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對面不知何時停了一輛車,它鳴笛兩聲,溫凝被吸引註意,擡頭看去。

灰黑色的沃爾沃,男人搖下車窗。

先是一楞,印象中不認識,隨即想起來。

他朝著溫凝招手,女生還在猶豫要不要過去,男人繞過馬路開了過來。

“嗨,又見面了。”他說,在公交站臺停下。

溫凝起身,朝他點頭示意,“嗯,你好,我在等車。”

汪文軒的視線越過溫凝的頭頂,勾唇輕笑:“48路?”

“啊……對。”

“上車吧。”汪文軒朝女生偏了偏頭,“順路,我帶你過去。”

車內整潔且幹凈,當然也沒有沈博超車子裏的煙味。

溫凝悄悄打量,至少沒有異味已經打敗了很多男人。

女生安靜得出奇,汪文軒側頭去看她,笑道:“今天是在銀行辦事嗎?”

溫凝點頭,輕聲回答:“對,幫我爸轉一筆賬。是走個人賬戶的,他不太方便。”

隨即了然,汪文軒又笑,倒是好意提醒:“如果是大額轉賬,建議以後多跑幾家銀行。”

溫凝扭頭看他,對上汪文軒的視線,似懂非懂。

男人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手指悠閑地敲擊在方向盤上。

“今天出去玩嗎?”他又問。

女生也收回視線,點頭道:“嗯,去參加同學聚會。”

電子導航顯示再過一個紅綠燈就到了,溫凝的目光落向路邊,伸手指過去:“就在那裏,你一會兒靠邊停就好了。”

穿過馬路,汪文軒按女生的示意停了下來。

關上車門,溫凝彎腰對車裏的人說:“今天謝謝你,有空……我請你吃飯吧。”

汪文軒單手支在方向盤上,嘴角揚起,“不用,舉手之勞。”

溫凝也沒有執意,她點點頭,捋過耳邊的長發,“那你註意安全,我先進去了。”

還沒走兩步,身後的人喊:“溫凝妹妹!”

溫凝停下,轉身去看他。

只見男人下了車,他依靠著車門,單手撐在門框上。

額前的碎發被風吹起,臉上的笑意風流又倜儻。

“你來我家吃飯吧。”他說,嗓音爽朗清澈,“有空的話,記得聯系我!”

溫凝一楞,隨即勾起嘴角,“好,我知道。”

推開包廂,鬼哭狼嚎就傳入了耳膜。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咳咳咳——”

“你不會唱就別唱咯,看都破音了!”

“你懂什麽!我的唱法是有技巧的!”

“技巧個屁,你快,把話筒遞給我!”

……

坐在角落的沈博超還拿著手機,屏幕光線照亮了他的臉龐。

皺眉,急促,焦慮。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立馬起身迎上去。

胳膊被抓住,男生臉上終於浮現了笑容,“溫凝,我剛剛還給你發消息呢……”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兩下,消息延遲,她這下是收到了。

女生低頭從包裏翻了一下,掏出一個小禮盒。

“給你的,生日快樂。”

沈博超一怔,視線落在黑色的小方盒上。

伸手接過,緩緩打開。

TISSOT石英男表,深藍色的表盤,掂在手裏有一定的分量。

包廂內的氛圍燈光打在上面,發出奪目的絢爛光彩。

男生還在楞神,溫凝淺淺一笑,“禮物送你了,那我先走了。”

“哎等等——”眼疾手快地拽住溫凝,蓋上禮盒,“你來就為了送我這個?”

房間裏的其他人註意到了門口的拉扯,音樂停了下來。

“超兒,外面誰啊?”

幹脆一把將溫凝拉了進來,手勾在她的肩頭,“那什麽,給你們介紹一下……”

“嘿,這不是溫凝?”

女生擡眼——眼熟,很眼熟,一年不見,這人怎麽胖了?

“真不夠意思啊,你還和溫凝在一起呢?怎麽才把她叫來?”

溫凝無言,只是細細打量。說話的人叫張豪,高中時期與沈博超一個班,他倆關系還不錯,不過溫凝一次都沒和他說過話。

彼此都知道對方些信息,但結結實實地打個照面,這還是第一回。

“豪哥,你認識?”另一個男生還拿著話筒,話說時嘴懟在上面,聲兒傳遍了包廂。

張豪挑眉,湊近他,竊竊私語,“你是不知道,她和超兒高中就在一起了,倆人是一對!”

後者了然,目光又落向溫凝,這回知道把麥克風放下了,又和張豪耳語:“我去,大美女啊,超哥艷福不淺……”

沈博超假意咳了兩聲,拉著溫凝在沙發上坐下來。

女生勁兒小,勉勉強強地坐在了他身側。

“陪我們唱幾支歌吧,一會兒我送你回去,保證不晚!”

溫凝其實不願意,小小的包間,仨男的,就她一個女的。

“我想回去了……”她說,作勢要起身。

“別呀!”沈博超抓住溫凝的胳膊,把她摟過來,“就兩個小時好不好?唱完我們就走!”他說著,另一只手伸出來,做出發誓的模樣。

“咋了?溫凝她怎麽了?”張豪還在吼嗓子,搶了另一個男生的麥克風給女生,“喏,你想唱啥自己點吧。”

溫凝沒接,沈博超替她接了。手機上給她點了幾首她喜歡的,音樂播放起來。

情侶對唱,張豪主動讓了一展歌喉的機會,老老實實地待在一邊。

溫凝拗不過,只能和沈博超唱完一曲。

一瓶啤的遞到女生面前,溫凝搖搖頭,視線落向沈博超,只是笑,眼底冷冷的:“你又想灌醉我嗎?”

和上次一樣。

沈博超的手一頓,他的目光有些躲閃,於是仰頭一飲而盡。

一個小時後,實在是坐不住,溫凝假借要上廁所的由頭出去透氣。

不過確實是去了洗手間,她洗了一把臉。

裏面又悶又熱,酒氣熏天,她實在是受不了這群男的。

時間還不算晚,但她確實想回去了。

女生收起手機,抽了兩張擦手紙就要離開。

轉身時碰到沈博超跟上來了,他的臉喝得通紅,醉醺醺地扶著墻壁。

“你要走了是嗎?”他看破她的意圖,跌跌撞撞地上前。

男人把她壓在洗手臺,鼻腔噴灑出的酒氣讓她無處躲閃。

“你想幹嘛?”雙手撐在沈博超的胸口,溫凝略顯驚慌地看他。

一只手箍住女生的腰肢,一只手摸向她的臉頰。

醉醺醺的,但眼底跳躍著火苗。

“我們覆合好不好?”他說,癡迷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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