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酒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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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酒局

簡單處理,換了防水的PUt膜膠布給他貼上,還是上回溫凝用剩下的。

“別碰水啊,不然一直好不了。”她叮囑。

李隨點頭,伸出拇指來彎曲兩下;[謝謝。]

主動把東西收拾好放回去,摩挲掌心新換的膠布,上面好似還殘留著溫凝的溫度。

女生又鉆回被窩,盯著手機的聊天界面,在猶豫要不要給沈博超回覆一條。

倆人分手之後一直藕斷絲連,說不清現在對他到底是什麽感情,不完全的愛慕,心裏竟萌生出一絲嫌棄。

——或者說本來就有,只是越相處,這樣的感覺越明顯罷了。

床的一側被壓下來,李隨上來了。

男人體格很大,但是只占去床的三分之一的位置,蜷縮在角落略顯可憐。

溫凝黏上來,把他拽著拉到中間。

“你這樣睡不怕滾下去嗎?”她問,俏皮地眨眨眼。

女生的身子軟軟的,溫度熱熱的,她笑起來很甜,眼底靈動似跳躍的火焰。

李隨搖頭,目光不敢與她對視。

聞得到溫凝身上傳來的香味,她的手攀上他健碩的肩膀,肌肉瞬間緊繃了。

溫凝湊上去吻他,蜻蜓點水般,輕輕地啄。

拉著李隨那只沒受傷的手按在脖子上,示意他收力。

男人掀起眼皮,目不轉睛地落在她身上。

考完馬原,溫凝把覆習資料塞進了可回收垃圾桶。

馬素雅正巧從廁所走出來,她抽了兩張紙巾擦手,“你也提前交卷啦?”

溫凝點頭,掏出手機看消息,“是啊,最後一大題完全不記得怎麽寫,把原材料全抄上去了。”

視線聚焦在屏幕上,好幾條消息在關閉飛行模式時瞬間彈出來。

“走啊,今晚一起出去吃飯啊。”

溫凝手指在手機上滑動,目光落在那幅山水畫的頭像。

“你們去吃吧,”她說,輕輕搖頭,“我要回去一趟。”

飯店的包間,胡嵐給溫凝理了理頭發。

“還和你爸賭氣呢?嗯?”

溫凝低頭擺弄手機,聞言擡頭看了一眼溫萬松,又看看身側的母親,撒嬌著開口:“好餓,他們什麽時候來?”

“就快了。”胡嵐笑,從包裏翻出一顆糖,“吃個零食吧,小朋友送的。”

胡嵐是一名人民教師,教的小學語文,人很溫柔,深得學生們的喜愛。

剝開亮晶晶的外殼,溫凝把糖果塞進嘴裏。

腮幫子被撐得鼓起來,剛要說話,大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後跟了個和溫凝差不多大的男生,大概是父子倆。

“哎喲!汪書記,您可算來了!”溫萬松上前,熱情地招呼客人。

“溫科長,抱歉抱歉!路上耽擱了會兒,讓你們久等了!”

溫凝被胡嵐拉著站起來,小姑娘好奇地打量這個“汪書記”,轉而又看向他身後的男生。

這男人臉上漫不經心的,雙手隨意地插在衣兜裏,目光對上溫凝的視線,倏忽笑了笑。

終於五個人都坐了下來,溫萬松開始挨個介紹起來。

這是汪德業,你該喊他汪伯伯,小時候還抱過你。

很俗套的句式,溫凝實在不記得這位抱過她的汪書記,只能乖巧地喊了聲汪伯伯。

他呢是你汪伯伯的兒子,叫汪文軒,只比你大一歲。說來也巧,學的也是新傳,有機會你們倆可以多多交流學業上的問題。

溫凝再次對上汪文軒的視線,尷尬地笑笑。

學業有什麽好溝通的?都是大學生了,又不處於高中階段。

菜端上來,兩位領導湊在一起,又是喝酒又是抽煙,高聲闊談好不快活。

胡嵐靠近溫凝,輕聲詢問:“想吃哪個,我給你夾。”

溫凝還沒有開口回答母親,坐在一旁的汪文軒伸手把菜轉過來,“剛剛看溫凝妹妹夾了好幾次這個蝦,看來是喜歡吃。”

女生偏過頭看他,汪文軒笑著,手指按在轉盤上,用公筷給她夾了幾塊蝦肉放在碗裏。

溫凝接過,輕聲說了句謝謝,埋頭吃起來。

汪文軒的動作剛好被溫萬松看在眼裏,他吸了一口煙,感慨地稱讚:“你家文軒真是有禮貌啊!凝凝呀,你說謝謝了沒有?”

溫凝擡頭,蝦肉塞在嘴裏,“我……”

“說了。”汪文軒截住女生的話,扭頭看她,臉上還是笑,“溫凝妹妹說過了。”

酒過三巡,這場飯局終於在三個小時後結束了。

溫萬松喝了酒不能開車,於是胡嵐坐在了駕駛座上。

兩位領導還在掰扯,他們站在飯店門口,像在推搡些什麽。

“哎呀!小小心意,一定要收下啊!”

“我不要我不要,太貴重了,溫科長您自己喝就行了!”

“我不愛喝酒,真的!這幾瓶放在我這裏也浪費了!”說話的人臉喝得通紅。

“哎……那、那好吧!那我就收下您的好意了!下回我請客,您可別再和我搶!”

……

溫凝坐在副駕上昏昏欲睡。

瞧見一個人影繞過車身走過來,敲了敲她那一側的車窗。

玻璃降下來,是汪文軒。

“溫凝妹妹,今天認識你很高興,如果方便的話,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吧?”

溫凝盯著汪文軒展示給她的二維碼,楞了一楞,隨即點頭,“哦……好、好啊。”

嘀的一聲,女生淺笑,“掃上了。”

汪文軒收回手機,臉上的笑意從未褪下。

“那希望我們常聯系。”他說,目光落向主駕的胡嵐,“阿姨,開車記得小心!”

溫萬松還沒醒酒,四仰八叉地躺在後座。

胡嵐從後視鏡看他,不免嗔怪:“又一箱茅臺送出去了?”

溫萬松咕嚕嚕地回答:“啊……是啊,這汪書記幫過我們,咱不得回回禮嗎?”

幫過他們,溫凝想,估計就是那件事情。

“要不是汪書記,我現在還真是個科員哪!”

溫凝又想,就是那件事情了。

那件事情,與李隨有關。

第一次見到李隨時,他渾身是傷。

那也是一個夏天,大雨瓢潑,空中不時劈下一道閃電,在溫凝的瞳孔中猛然收縮。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她被告知家裏會有一個名叫“李隨”的男生來借住一段時間。

他和他們不是親戚,不是朋友,對他,只是救濟,是“施舍”。

李隨不會說話,溫凝只學過一點點手語,和他溝通起來多少有些難度。

他的存在感很低,低到很多時候,溫凝都覺得李隨的存在是一個錯覺。

第一眼見到他,這個男生,陰郁,沈默,眉眼間透露著難以掩蓋的狠戾。

就像那天的暴雨,他的傷口被雨水洗刷,暗紅色的鮮血順著消瘦的脊椎被沖到水泥地面。

李隨一聲不吭,目光落向他們,又輕飄飄地移走。

溫凝回想,那個時候他就很少與她對視,像是被火燙住,下一瞬就快速移開。

平時空閑了溫凝會被溫萬松安排去福利院做義工,有時是籌備活動,有時是組織郊游,有時,她被父親強行參加聾啞兒童的教育項目——一如初三那年,在眾目睽睽之下表演了《感恩的心》。

她記得那天被貼在C市新聞日報的頭條——《充滿愛心的家庭》。

母親胡嵐是受人愛戴的語文老師,在學校裏幫助學生、同事、領導解決問題,被評為市裏的一級教師;女兒溫凝即使身處高中,學業繁忙,卻依舊抽出時間來參與社會的公益活動,這樣的行為,是因為有充滿愛心的家庭,才能孕育出這樣有愛心的孩子。

而這個家庭的頂梁柱——溫萬松。他雖然是一名基層公務員,卻十分慷慨地短暫接濟了一名剛剛喪失了雙親的聾啞男子。這名男子與溫萬松一家非親非故,素不相識,甚至與他們相處,連最基礎的溝通都是問題。但即使如此,因為溫萬松一家的熱心幫助與積極救助,使得這名“流浪”的聾啞男子有了去處。

就這樣,在李隨失去雙親的第三個月,他被“接”進了溫凝家。

20歲的李隨是敏感的,脆弱的,沈默的。

在無依無靠的C市,他無人可依,無處可去。

溫凝還記得,在李隨來到他們家的半年後,父親溫萬松突然升職了。他在基層做了十幾年,此時被提拔到科長的位置,權利終於上了一層。

那天好多人來家裏恭賀新上任的溫科長,溫凝在餐桌上扭頭,瞧見在廚房的角落,李隨正默默地清洗碗碟。

男生的背脊消瘦,薄薄的單衣勾勒出他肌膚下的骨骼,仿佛風一吹就要倒。

無法想象,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一個人打退了四個混混。

收回目光,她的眼眸微動。寄人籬下,又不會說話,總要付出一點行動來回報他們。

溫凝想,啞巴不上桌,是有道理的。

雨終於停了。

李隨盯著破裂的手機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

[今晚你來嗎?]

[今晚你來嗎]

[今晚你來]

[今晚你]

[今晚]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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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上手機,望著漆黑的夜空,他知道,她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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