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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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小Leo,”卡爾叫蘇淮,“下個月就聖誕節了,有什麽打算嗎?”

蘇淮把東西收拾進包裏,淡淡地說:“準備回國一趟。”

“什麽!”卡爾一個箭步竄到蘇淮桌前,找了張椅子坐下,“今年你不陪我了嗎?”

蘇淮沒直接回答,只說道:“回來給你帶包上次你說很好吃的橄欖。”

“多帶兩包!太好吃了,我一下就吃沒了……”卡爾成功被蘇淮帶跑,然後他突然頓住,直直地看著蘇淮,然後逐漸兩眼放光,“誒?”

蘇淮等了一會兒沒等來下文,擡頭看到卡爾亢奮的目光,疑惑地問道:“怎麽了?”

“我怎麽沒想到!”卡爾激動地一拍巴掌,“我跟你一起回去,可以嗎?這兒的聖誕我都過膩了,我跟你一起回去,好不好?我沒去過中國呢!”

“對象生日,回國陪他。”蘇淮把書放進書包裏。

“oh god!我都快以為你那位是虛擬男友了!老是這個買給他那個送給他,五年了第一次聽你說要去陪哈!”

這句話差點把蘇淮噎死。差點。蘇淮撿起掉在地上的書,拍了拍灰塵,說:“橄欖一次不能吃太多,對身體不好。”

“啊?”卡爾呆呆地看著蘇淮站起來。

蘇淮背上書包,揮了揮手,在卡爾的註目禮下離開教室。然後他取出耳機,點開帶紅點的第一條的語音:“哎呦我舍友又在大半夜吃宵夜,香死我了。讓一個正在健身保持身材、嚴格控制飲食的人近距離聞到垃圾食品的撲鼻香味,太罪惡了!我現在正悲催地站在外面走廊的窗臺喝西北風,把自己灌飽。”

很長的一段白噪音,但沒斷掉,蘇淮疑惑地點亮手機屏幕,正要檢查連接有沒問題,低沈的聲音再次響起:“當時我出差回來,我們陰差陽錯一個上車一個下車,沒錯過。雖然我不敢奢望,但難免多情想一想。就是那個……你會不會偷偷回國找我?咳咳咳!你們有個聖誕假,是吧?”

自動播放到下一條:“我已經定了機票了。我想來找你過聖誕,好不好?”

還好提前說了,蘇淮心想,不然真錯開了。

蘇淮暫停了語音條,並且引用了這一條,給江荿答覆道:來吧,我帶你逛逛。

突然想到以前江荿自信滿滿的樣子,蘇淮加上一句:給你當向導。

江荿初來倫敦這幾天沒任何水土不服,甚至連時差都沒倒。他死乞白賴地住進了蘇淮家,死乞白賴地拿到了家鑰匙,名正言順地負責起蘇淮的一日三餐。

蘇淮感覺他除了養了只貓,還養了只會做飯的大狗。

街上張燈結彩,江荿轉頭看到拿著相機的蘇淮時,仍會恍惚。像一場實現了的美夢。所以他總是不敢在這個時候去碰蘇淮,因為他怕真的是一場夢。

“嗳,”蘇淮伸手拍了拍江荿衣服的上的落雪,“怎麽一動不動,要成冰雕了。”

江荿猛地撲上去大鳥依人地掛在蘇淮身上。蘇淮踉蹌著後退一步才維持住平衡。

“……幹什麽,”蘇淮撐住江荿,下意識安撫性地拍了拍江荿的後背。

江荿埋在蘇淮頸窩裏蹭了蹭,然後放開蘇淮,傻傻地笑了笑:“沒事。”

花燈前,天使燈下,明亮的光點倒映在江荿眼中熠熠細碎地閃耀,嘴角和眼尾都帶起一個燦爛的幅度。再往前一點,最早在報告廳裏,也是這樣眉眼彎彎的江荿。

世界上有這麽一個明亮的人真是太好了。光就在眼前的感覺真好。

每次蘇淮看到江荿笑,都會這麽想。

周圍不斷有人擦肩而過,江荿身邊流動的人,都是虛影。一股強烈的沖動湧上嗓子眼,如果不說的話,肺就會憋炸掉。

“我愛你。”

蘇淮低聲說完,上前仰頭踮腳,輕輕落下一個吻。

江荿寫過“喜歡”,想過“愛”,排練過五六次正式的表白,唯獨沒想到蘇淮對自己說這三個字。

咚。咚咚。咚咚。

街道旁流浪鼓手敲出了江荿心跳的鼓點。

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江荿抱住蘇淮,含笑地喟嘆道:“你真是太好追了。”

蘇淮悶在江荿懷裏反駁:“我才不……”

江荿抱緊了:“我太好追到你了。”

蘇淮鼻子發出細微的不滿的氣聲:“是啊。”

雖然蘇淮答應要帶江荿逛逛,但像這樣兩人一同在街上閑逛的機會很少,更多的是蘇淮被叫去學校加班加點,江荿鳩占鵲巢,抱著小黃處理國內的工作。

這天蘇淮做完報告,出校門時天色已經很晚了。

蘇淮提著個盒子,打開房門。家裏漆黑一片,但沙發上有個熟悉的人影。他下意識放輕了動作,沒有開燈,提起腳步走過去。

江荿已經窩在沙發上睡著了,不同於平日的吵吵鬧鬧,他閉著眼睛,帶著點疏離的意味,另半張臉隱沒在濃郁的黑暗裏,胸腔輕微起伏,一只手垂落在沙發上。

蘇淮把盒子放到茶幾上,轉身走到客廳旁邊的一個抽屜前,餘光掃到餐桌上放著兩副幹凈瓷白的碗筷,還有幾碟菜擺在中間,開放式廚房島臺上的電飯煲亮著保溫的燈。

一股暖洋流入心底,澀澀麻麻的。

蘇淮回過神時嘴角還掛著未察覺的笑意,他拉開了抽屜,裏面有瓶香薰蠟燭,是他們在青島的一家店裏一起買的。

心理學上有個詞叫“普魯斯特效應”,意思是記憶在氣味中有跡可循,一種味道過了一段時間後再聞,熟悉的氣味就仿佛時光機,能夠瞬間讓人重回那段時空。

他突然很想再聞一下江荿在青島租的那間房子裏所縈繞的香氛氣息。

他拿出蠟燭,點火柴。

嚓!

火柴劃開一道弧線,橘黃火光轉瞬即逝,繼而是一陣清冽的香味。蠟燭頂上的幽幽火苗將客廳一隅籠罩上靜謐昏黃的夜色,投在江荿挺拔的鼻梁上落下三角形的陰影。

淡淡的木質香味在空氣中彌漫,混了點青澀的果皮調,碰撞後帶來幾乎捕捉不到的清甜。

蘇淮拿了張毯子,正準備輕輕地給江荿蓋上,垂在沙發一側的手噌地抓住他的小臂,大拇指不住上下撫摸,另一只手緩緩揉了揉眼睛,沙啞地低聲說道:“你回來啦?”

“吵醒你了?”蘇淮感到抱歉,“我回來晚了。”

江荿搖搖頭:“還沒吃吧?”

“江荿。”蘇淮蹲下。

“嗯?”

蘇淮拉過被抓住的那只手,放在唇邊:“生日快樂——”

突然,抓著蘇淮的那只手猛地發力。

蘇淮腳下一輕,失去了平衡。噗呼。沙發發出一聲悶響。他情急之下想要抓沙發靠背,沒撐住,還是倒在了江荿身上。

“幹什……”

“你還記得?”江荿眼底醞釀著一場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風暴。

“當然了。”

微弱光線下,兩人近得可以在彼此眼中看到自己。江荿手指陷進蘇淮頭發裏一按,濕軟的唇就靠了上來,纏綿溫暖。燭光跳躍在他們臉上,滋滋啦啦的燃燒聲漸漸被斷斷續續的喘息聲和密密麻麻的吮吻聲淹沒。影子拉長映射在墻上,勾勒出耳鬢廝磨、密不可分的模樣,繾綣旖旎。

“好香啊……”江荿擡眼,看著蘇淮慌亂的眼底,指腹一遍一遍摩挲他松軟的頭發。

“點了香薰蠟燭。”

蘇淮往旁邊躲了一下,支著手想把自己撐起來,結果發現後腰上不安分的手把他往下壓,並且還摸索著掀起他的衣擺。

“別瞎摸,無恥啊你……”

江荿眉梢一挑,含笑的尾音上揚:“我有啊~”

說罷,他輕輕地咬了下蘇淮的側頸,舌尖再一舔舐,酥酥麻麻的滋味像細小電流般讓蘇淮不禁一顫。

“你太瘦了,我摸到的都是骨頭。”

“……”

“以後都要好好吃飯,聽到了嗎?”

“……嗯。”

江荿覺得蘇淮整張臉都像浸在水裏的樣子很好看,但又不同於青島那場大雨中渾身濕透的模樣,現在的蘇淮沒有任何防備地把自己交給他,也全然沒有了那股孤獨冷淡的氣息。他貪婪地撫摸蘇淮的臉頰,萌生了想溺進去的沖動。

江荿啞著嗓子問:“為什麽點蠟燭?怎麽不開燈呢?”

“怕吵醒你。”

“蘇淮,”快要抑制不住的瘋狂即將破土而出,江荿隱忍地,帶著懇求,“再說一遍。”

“說什麽?”

沒有回答。江荿的瞳孔輕顫著。

蘇淮也沒再問。他看著搖曳燭影下江荿的臉,重心放到左手,然後擡起右手描繪江荿的眉眼,誠摯地再次祝福:“生日快樂。”

江荿眼底的笑意更濃了,鼻頭親昵地摩擦了下蘇淮鼻梁上的那顆痣。

蠟燭的光線恰到好處,介於能看到但又沒有看得那麽清楚之間,似有似無的距離感讓人更加想把對方牢牢融進自己的身體裏,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確定:此刻他真真切切屬於我,我擁有他的全部。況且,蘇淮點的還是香薰蠟燭,沈穩柔和的香味充斥著整間屋子,勾著欲念把人往前推,踏入獨屬於他們的無人之境,盡情放縱。

蘇淮低下頭,回蹭了蹭江荿的鼻梁,然後偏頭吻過去。

頓時,江荿全身上下猶如被炮彈炸開,心臟猛烈跳動,血液呼嘯著沖向四肢百骸,來不及反應,一發力便將蘇淮翻至身下,膝蓋分開了他的大腿,沙發發出急促的咯吱咯吱聲。

眩暈感和窒息感一陣襲來,蘇淮咬牙把頭埋在撐著的手肘內側,肩背高高聳起,呼吸被撞得斷斷續續,擠出崩潰的呻吟。

“……等下……”

江荿聞言俯下身,一遍遍親吻他濕透的頭發和後頸,喘著粗氣,聲音早已啞成一片:“我等好久了。蘇淮。我也愛你。我好愛你。”然後扳過他汗涔涔的下巴,唇舌交纏。

窗口拂來一絲微風,如冬夜在呼吸般吹動焰火搖曳,蠟焰像雀躍的小人在手舞足蹈。光影虛晃,交錯浮動,蕩蕩悠悠,忽深忽淺。

他們好像沈在水中,世界離得很遠。

他們緊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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