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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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蘇淮抓在對方手臂上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著。

滴滴。咚咚。

雨聲混雜著不知道誰的心跳聲,像鼓點一樣引得人想跳舞。

雖然蘇淮沒有看見臉,但聲音紮紮實實地落在耳邊,他百分百確認就是江荿。

“江荿?唔……”蘇淮擡手按在江荿胸前想要推開江荿,結果反被江荿抓住了手腕,聲音悶在對方胸前。

蘇淮抓著江荿的衣服,拍了拍他的胳膊,冷冷地警告:“松開。”

江荿覺得很割裂。真實的體感告訴他,他抱住了蘇淮,不是夢。但心理卻將這些如數屏蔽掉,告訴他那只是想得厲害時幻化出的流光,下一秒不留神就消散了。

後者的感覺更強烈些,如洪水般壓倒性地將他吞沒。太不真切了。

“……”蘇淮放棄抵抗,靜靜地讓江荿抱了一會兒。

幾分鐘後,隔著外套還能感受到對方胸口微微起伏,蘇淮心想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掙紮地脫開了懷抱:“你怎麽在這兒?”

臉上太濕了。雨真大。

江荿抹了一把臉,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終於找到你了。”

“……什麽?”蘇淮往後退了一步,又問了一遍,“你怎麽在這兒?”

“找你,”江荿往前跟了一步。

蘇淮皺了皺眉。

現在太狼狽了。為什麽該留下帥氣印象的時刻都是這幅頭發粘在臉上的樣子。

找我幹什麽。我都放你走了。要算賬嗎?

蘇淮想不通,沒說話,江荿也沒說話。兩人在雨中相顧無言了一陣。

像虐戀戲碼即將上演,雖然沒有圍觀看熱鬧的人,但蘇淮還是很想扭頭就走。蘇淮飄忽著的目光漂回江荿身上,忍了,開口打破沈默:“你一個人來的嗎?”

江荿直直地看著他,沒回答。

“……”蘇淮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江荿又往前跟了一步。

兩人面對面又僵持地站了一分鐘。然後蘇淮又往後退一步,江荿繼續往前跟一步。

“……”蘇淮實在不想在雨中跳這莫名其妙的華爾茲,舉手投降,“你先回去換身幹凈衣服,我們約個地方再說行嗎?”

“去你家。”

“啊?”

不知道是被江荿突然出現沖擊到了,還是剛才渾身濕透又吹了風,蘇淮覺得頭有點痛。他還是轉身了,只不過不是扭頭就走,而是走到最近的屋檐下,同時餘光悄悄關註江荿有沒有跟上來。

跟上來了。

蘇淮松了口氣,又提著口氣,不知道江荿到底要幹嘛。這麽不上不下地吊著,心臟要停了。

“走吧,”蘇淮抹了抹臉上的雨水,“你先回去。”

江荿還是不說話,就這麽和蘇淮面對面站著。

“……”蘇淮心想,時間真是能改變一個人,五年未見,變得這麽沈默寡言了。

全身濕噠噠地晾在屋檐下,伴隨著涼風習習,蘇淮覺得自己真快要感冒了。

“那我先走,”蘇淮讓步了,“一會兒跟你電話聯系行吧。”

蘇淮走了幾步,察覺到江荿陰森森地跟在背後,毛骨悚然:“你到底要幹嘛?”

“我沒地方去。”

“什麽意思,你就在這兒待一天嗎?”蘇淮心想自己也是夠倒黴的,人就待一天也能被碰上。

“不是,”江荿頓了頓,“我要去你家。”

“你都不問問我家方不方便招待你就說去我家啊?”

“你家裏有誰?”江荿靠近了一步。

“……”蘇淮無語了,“我們現在不是……能直接回家裏的關系吧?”

“所以現在有人跟你是能直接回家的關系?”

“你到底要幹什麽?”蘇淮略過這個問題,風吹得他頭又痛了。

江荿說:“你回去吧,我要幹什麽是我自己的事。”

蘇淮聞言,轉身走了。走了幾步,身後某人如影隨形,他怒不可遏地回頭道:“那你跟著我幹嘛?”

“巧合,”江荿漫不經心地說。

“……”

蘇淮走過了一個街道,江荿仍跟在他三步遠的身後,陰魂不散。

“……你再巧合下去,就到我家了,”蘇淮雙手交叉抱胸對江荿說。

“哦。”

“……”

“那我可以去你家了嗎?”

“?”蘇淮震驚地看著江荿,此人臉皮什麽時候厚到這個地步了!

江荿回以蘇淮一個坦然的眼神。

“……”算了,糾纏下去也是這個死樣,適當妥協沒準能讓事情變簡單一點。

蘇淮沈默地在前面帶路。

不多時,走到一幢公寓,刷卡進電梯,再刷卡開門。

蘇淮拿著卡刷門禁的時候,想到以前因為房卡鬧過的烏龍,還有點想笑。

“那你先去……”蘇淮打開鞋櫃,他沒備多餘的拖鞋,因為家裏不會來客人,於是他拿出夏天的涼拖,把門口的棉拖鞋給江荿穿。

“快去洗澡,”江荿上下掃視鞋架,很滿意地笑了笑,然後奪過蘇淮手裏的涼拖。

蘇淮看著地上的棉拖鞋。

江荿穿好鞋後,繞過蘇淮,很自然地走入房內:“我給你熬生姜湯。”

“你來過?”蘇淮瞇著眼睛,狐疑地看著他。

“怎麽可能,”江荿笑了笑,“你剛剛兩扇門刷的都不是同一張卡,我哪有這種本領。”

蘇淮走進客廳,面對著江荿抱胸站著。

“廚房在那,是不是,”江荿手指了指,勾了勾嘴角,“東西就那幾樣,找一找就出來了嘛。”

“……”蘇淮被久違的笑容晃得楞了神。

“快去洗澡吧,要生病的,”江荿見蘇淮不動,往前走了幾步,又說道。

蘇淮馬上掉頭回房間拿衣服。

江荿環顧四周,房間布置得仍很有蘇淮的特色——除了墻邊的貓窩打破了極致的性冷淡風格外,臺面幹凈整潔,沒有多餘的物品——看起來不像有與其他人同住的痕跡,因為門口沒有擺放多餘的拖鞋。

江荿舔了舔牙尖,把還在滴水的外套脫下,到水池那擰了一把,然後丟在臟衣簍裏。

蘇淮出來,撞見江荿在衛生間,於是把一套衣服給江荿:“正好,先把濕的衣服換下來吧,等會再給你拿一套。”

“謝謝。”江荿說完,也不遮擋,當著蘇淮的面就把衣服換了。

“……”蘇淮看到江荿手交叉捏著衣角,頓感不妙,馬上轉身背對著他。

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過後,江荿從他身旁經過:“好了。”

蘇淮瞥了一眼,抱著衣服遛進衛生間,迅速關上門。

江荿打開冰箱,果然在裏面發現了生姜和紅糖。這麽多年了,也沒變過呢,雷打不動的老三樣:生姜、紅糖和酸奶。

他把生姜切成塊,刀背敲了幾下,然後和紅糖一起放到沸水裏煮。

熬得差不多了,蘇淮也洗好澡出來了。

“好香啊,”蘇淮把毛巾搭在頭上,邊擦邊說。

江荿動作一頓。

“去洗吧,”蘇淮取下毛巾,拿起桌上的姜茶,“我家裏沒有一次性內褲,給你拿了條新的。”

蘇淮扶著碗,仰頭喝下。就這個動作帶出下頜骨到脖子、脖子到鎖骨的輪廓線條,比任何黃金比例都完美。江荿站在蘇淮對面,擡起手,仿佛是要插入蘇淮發絲間似的隔空抓了抓。一秒後,江荿蜷縮四指,把手放下了。

蘇淮放下碗,擡眼看江荿。江荿一句話沒說,走進衛生間去洗澡了。

“……”蘇淮覺得五年未見,江荿變化不小。話變少了,完全猜不透在想什麽。

江荿洗完澡出來,蘇淮已經重新找回主場姿態坐在了沙發上,於是江荿走過去坐到了他旁邊。

地點不對,時機不對,尤其是服裝特別不對。兩人一身舒適的家居服,完全不符合接下來劍拔弩張的調性。

“現在可以說了嗎,你想幹嘛?”蘇淮率先開口,奪得主動權。

“項鏈你還戴著,”江荿偏頭看向蘇淮的領口,“為什麽?”

“……”蘇淮條件反射地隔著衣服摸了下吊墜,很想狡辯一下這不是江荿送的那條,但又怕江荿氣急了直接上手拿出來看,他更解釋不清為何開始要說不是,只好說,“忘了。”

“是忘了為什麽戴著,還是忘了摘下來?”

“……”蘇淮垂頭不語。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目前沒有新的,讓你把它換掉?”

“……”蘇淮瞇了瞇眼睛,大拇指暗暗發力,扣住大腿。

“這是我第十八次來倫敦——”

蘇淮聽到這,驚訝地側著臉看向江荿,在江荿眼睛裏看到了一場即將席卷而過但又隱忍的風暴。

“你說害怕距離會讓一切歸於平淡,那我用三十六張機票向你證明,遠距離就是個幌子,所有外部因素導致的感情變質都是因為感情早已悄然變質了,而你再清楚不過,這不存在,所以不要再害怕了。”

“你說我們不是一路人——的確不是,你是中產階級,我特麽就一窮小子。在一起前我就在想要是我是女生我該怎麽跟你門當戶對,我該怎麽賺錢讓你爸媽放心把你交給我,我該怎麽讓你跟著我生活不會出現太大的落差。你出國想分手,肯定有擔心我來回折騰敗光家產的緣故吧。好在這幾年公司發展不錯,我攢了不少錢,銀行卡在這裏……”

蘇淮眼看著江荿詭異地從睡衣口袋霸氣地拿出了一張銀行卡,哽住了:“不是……我不會收你錢的。我不是嫌你窮,我是不想你因為我背負更多而更累。我怎麽會是……因為覺得你窮才跟你分手。你怎麽會這麽想。”

江荿盯著蘇淮說話時一張一合的嘴,目光逐漸深沈。

“但物質一直都是最堅實的保障。”江荿舔了下嘴唇,繼續說道,“另外,你說你不敢賭愛情的保質期是不是永遠,什麽都會過期的——我告訴你,不是的。陽光,雨季,還有我對你的愛,都不會過期。我給你的,都是以“一輩子”為單位。一輩子有多長,我就找你多久。一輩子有多長,我就牽著你的手多久。你如果覺得我說的是大話,可以不當真,也可以嗤之以鼻。但憑什麽就認定了我是在騙你!不要在事情沒發生之前就否定我好嗎?我沒有表現出半分不愛你的跡象,要被你這樣冤枉,我真的好無辜啊!”江荿委屈地五官皺成一團,整個人都矮了幾分。

蘇淮咬牙抑制住不斷上湧的情緒,他想辯駁點兒什麽,但喉結上下來回地滾動了好幾下,還是說不出一句話。所以這些年,江荿一直都在覆盤這些事嗎?沒有放下……去找新的人嗎?

“我說過我沒有你會死。真的會死。但我已經不怕死了。”江荿停頓兩秒,“兩年前,我出過一場車禍。”

“什麽?”蘇淮猛地回頭,看向江荿。

“不是我去撞別人。我沒想送死。我包了輛車到鄰市開會,高速隧道上追尾了。”江荿頓了頓,“其實只是些皮外傷,但醫院要求留院觀察兩天,檢查看看有沒有腦震蕩。當時我躺在病床上,好多人來看我。但我在想,看我的人裏面沒有你,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太沒意思了。想拔管吧,身上也沒插啥管。本身就是一點點皮外傷哈哈,想死也死不了。”

“……”

“我就在想,我的世界沒有你,死了也沒什麽。既然我沒死,我就一定要找到你。就算你在這裏已經結婚了,我也要再親眼看你一次。我來找你,並沒有抱很大的希望,但真像我說過的,我們的紅線硬得可怕,哈哈哈還真遇上了!”

蘇淮聽著江荿蒼涼的笑聲,眼睛紅了。有一股酸勁往眼底沖,分泌出一種透明的液體盛滿眼眶,模糊了視線。

過了會兒,蘇淮輕嘆一口氣:“你見過曇花嗎,只盛大地綻開過那麽一剎,就足以讓別人印象深刻一輩子。在我看來,擁有過就夠我回味一輩子了,並不一定真的要一輩子擁有。我希望你好,我真的不想拖累你。”

拖累?哼,拖累。

江荿握著拳,咽了下口水,感覺更加口幹舌燥了。他不敢看蘇淮,怕自己沖動之下做出什麽意料之外的事。

“你現在有沒有男朋友?女朋友?”

“問這個幹什麽?”蘇淮轉頭看向別處。

“沒有的話,我要開始追你了。”

瘋了吧。

時間被無限拉長,任何聲音都聽不到,到了絕對靜止的程度。世界也被抽了真空,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淮看到江荿眼中隱秘的風暴變得洶湧澎湃,怕再不表態就會面臨一些不可挽回的局面,於是帶著詢問的意思微微歪了下頭。

“我、要、追、你,”江荿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

“……”蘇淮皺著眉,震驚不已,“你是不是淋發燒了?”

“上回我只寫了幾個字,根本沒正式追你,你就稀裏糊塗地答應了,我都替你感到不值,”江荿頓了頓,再次重覆,“所以我現在要開始追你。”

“你能別這麽幼稚嗎?”蘇淮頭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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