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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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江荿從門口探頭掃了眼教室,中間靠角落處一只手鬼鬼祟祟地晃了晃,汪俊懌做了個“這兒”的口型,江荿馬上貓著腰小跑到汪俊懌身旁坐下。

“哎呦樓下沒一輛小電動,”江荿把包子豆漿放到桌上,書包塞進桌裏,喘著氣低聲說,“一路跑過來的……點名沒?”

“沒,”汪俊懌說,“估計下課點。”

“行,”江荿翻開書,看了眼黑板,迅速咬下一大口包子,包子瞬間缺了一半。

自從那天陪蘇淮看房子後,蘇淮一條消息都沒給他發過。其實這是正常的,他們本來就沒怎麽在微信上閑聊,開學了,也沒什麽理由約蘇淮出來,更沒理由貿然上人家裏去。

江荿捏著手機,第一行置頂那個熟悉的頭像一直沒再出現小紅點。他老感覺這樣下去,他們之間微弱的聯系就會斷了。

很多關系就是在逐漸減少聊天次數的過程中,慢慢斷了。

江荿低頭看了眼手機。

沒有。

哪有人在大早上八點零六分發消息。

江荿把剩下的半個包子送進嘴裏,嚼了嚼,喝了口豆漿,跟著老師的課件在書上圈圈畫畫。

“這節課先這樣,學委點個名。下節課考試。”老師捧著水杯慢悠悠出去了。

江荿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哎,江荿,”汪俊懌伸長腿,也靠在椅背上,“你們天文社是不是有個叫林淇的啊?”

江荿一楞,挑了挑眉:“都要畢業了,你才想進社團嗎?”

“不是,我……”汪俊懌躊躇了兩秒,“我就是想跟你打聽一下林淇。”

“他怎麽了?”

“你們畢業團建的時候能不能叫上我?”

“幹嘛?”江荿話音未落,講臺上的學委大喊:“江荿!”

江荿一心二用地舉起手回了聲“到”,喊完馬上調回竊竊私語的音量:“你要幹什麽?”

“林淇老躲我,我想趁你們團建的時候堵一下他。”

“你幹什麽了人家躲你?”江荿問。

“汪俊懌!”學委點到汪俊懌的名字。

“到!”汪俊懌喊完輕輕嘆了口氣,“我跟他表白了。”

“什……”江荿震驚地轉頭看他,“你……你一……你喜歡男的?”

江荿生硬地把“也”字吞掉,險些咬到舌頭。

汪俊懌一副萬念俱灰的樣子,根本沒註意到江荿的遣詞,他點了點頭:“嗯。”

江荿沒想到“志同道合”的人會離自己如此近,在震驚中上課鈴聲響了,他只好把疑問都吞回肚子裏,說:“下課再說。”

考試是現場寫800字沒什麽技術含量的論文。江荿心裏裝著事,莫名其妙寫了“蘇”,一楞,花了三十秒給它組了個符合主旨的詞。沒寫幾行正經話,他又心煩意亂地寫了個“男”,一頓,描描畫畫,改成“勇”。

江荿罕見地沒提早交卷。他出教室後發現汪俊懌一直在石階下等著,兩人一起走到路口,江荿表示這是林淇的私事他沒辦法擅自決定幫這個忙實在不好意思,然後揮手告別,不抱希望地拿出手機。

午休。蘇淮抱著手機靠在椅背,往下滑動屏幕時,一條信息映入眼簾。

[北京約拍,富士男攝,你最美的樣子我都有。]



蘇淮半瞇著眼。

他點進去瀏覽了一下。首先是博主的自我介紹,然後放了十多張他拍出的成片,大多是中規中矩的糖水片,最後交代了幾句拍照流程和註意事項。

與三腳貓拍攝功夫極不相稱的高昂費用開了蘇淮的眼界。

就這個性價比,評論區裏搬著凳子蹲聯系方式、約時間的留言居然有八十多條。

蘇淮看呆了。

他點開江荿的對話框,大拇指點了幾下鍵盤:江荿,我能不能把你的照片發網上接客?

一分鐘過去,江荿沒有回覆。

五分鐘過去,江荿沒有回覆。

十分鐘過去,江荿沒有回覆。

……

一小時過去了,江荿還是沒有回覆。

蘇淮落寞地按滅手機,覺得自己越界了。一周沒說話,開口就搞砸。好像有多熟似的。人像類型的他只拍過江荿,所以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江荿。疏忽了自己其實跟人家也沒多熟。

好想撤回。

蘇淮抱胸,心情覆雜化成肉醬,軟在椅子上。

夾在胸前的手機震了一下。

蘇淮猜想是江荿回他了。手機又震了一下。他偏頭舉起手機,果然——

【C】:接哪方面的客?

【C】:你也去嗎?

【C】:我這有點積蓄,要不先用錢解決?

蘇淮看得一頭霧水,這又是切換到什麽頻道了。

蘇淮回道:我想開個賬號,發你的照片,接一點活。要用錢解決什麽?

【C】:……解決你新號的流量問題,哈哈。

蘇淮問:你願意嗎?

【C】:當然願意,沒問題,隨便發。要是不夠,再拍!

蘇淮註冊了一個新賬號,選了三張照片,學著那個主頁裏的拍照流程和註意事項寫了幾句,就發布出去了。

沒多久,底下就有一條留言:姐妹,明天下午可以嗎?我們快到北京啦!

沒想到這麽快就會有人刷到,但是……蘇淮滑上去確認了一眼自己標註了的男攝,再滑回來評論區,瞇著眼睛看著這條留言。

……姐妹?

他回覆那條評論:我是男的。不介意的話,明天下午可以。

對面回他:說順嘴了不好意思,私信加個聯系方式聊聊?

他點進頭像,發了句“你好”。

【太陽花】:你好你好!這是我的微信二維碼!

蘇淮很高興,保存了她的二維碼,點進微信後先告訴江荿自己接單了,才發送好友驗證。

很快,屏幕上方跳出了一個彈窗:[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太陽花發了一套動作連貫發射心心的表情包,表示她加上蘇淮的熱切心情。蘇淮覺得如果手機此刻不是自己拿在手上而是放在桌上,應該會震動著掉下桌去。

混亂中,還夾雜了條江荿的消息:你們約什麽時候啊?

蘇淮退出太陽花的聊天框,給江荿回了明天下午,才再跳轉回來。

【太陽花】:帥哥,你是按小時收費的是麽?

蘇淮不太懂約拍的行情,參考了別人的定價,他也就如法炮制了。

但這句話……聽著很怪呢。

蘇淮忍不住糾正:是約拍按小時收費。主頁有價目表。

【太陽花】:莫問題莫問題。

【太陽花】:明天三點半,天壇公園行嗎?

【太陽花】: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光線會柔和一點,拍起來更美。

蘇淮答應下來。

然後他的手機又被轟炸了。

【太陽花】:那到時候再聯系!

【太陽花】:哈哈哈哈哈哈。

【C】:明天中午能一起吃飯嗎?我想圍觀。

【太陽花】:我就喜歡這種抓拍感,真實!

【太陽花】:你拍得太好啦!

【太陽花】:很期待成片喲~

接著太陽花又發了另一套遞花表示感謝的連環畫表情包,蘇淮覺得手機拿在手上也不是什麽妙策,連著震十多下,手都有點麻了。

那麽多消息,蘇淮不知道回哪一條,於是統一回了“謝謝”。

跳到江荿的對話框,簡直像抱到了救命稻草,何況這救命稻草還是自己漂到他面前的。他是很激動的,但正如“財不外露”,這種太過於外向的情緒在他身上也是淡淡的。心裏跳起了踢踏舞,回應依然很冷漠:好。

第二天上午,蘇淮檢查了一下相機電量,把鏡頭、三腳架裝進包裏。他看了眼時間,再不出門恐怖怕遲到。

下樓出了大門,他被一陣大風吹了個哆嗦,於是又返回房間在衛衣裏面加了一件打底衣。

欲速則不達。但暖和多了。

今天天氣不錯,碧空如洗,萬裏無雲,一切都是這麽明朗……除了不時刮起的一陣妖風。

不過北京的風和福海不一樣,因為分別屬於物理攻擊和化學攻擊的範疇,所以防禦措施不一樣。北京的風是只要全副武裝、嚴防死守,不讓風灌進衣縫直接與皮膚接觸,就不會覺得冷的。

蘇淮在寒風中把羽絨服裹得更緊一些,但進了地鐵站,這一身行頭就暖和過頭了。

車廂裏面人滿為患,沒有多餘的空間讓他把手臂從袖子裏抽出來。半個多小時的車程裏,他被捂出了一層薄汗。

出了站口,迎面又是一陣刺骨的冷風,液體蒸發吸熱——他覺得比進站前更冷了。

有暖氣就是這點不好。

“中午好,”江荿招了招手,“老板說把最後一桌的號給我了,但我懷疑他對誰都這麽說。”

“。”蘇淮懷疑獎懲是騎火弩箭過來的,“你過來不是應該比我久嗎,為什麽還是先到了?”

江荿挑了挑眉毛,說:“下地鐵後騎車過來的。”

“……不冷嗎?”蘇淮話音剛落,又一陣冷風吹過。

對不起了臉蛋,實在伸不出手來捂你。自力更生吧。

“我不想讓你等我。”江荿用玩笑語氣說。

蘇淮:“哦……”

咦?臉蛋,你真的會自力更生啊,居然自己開始發燙了耶……

“我剛來的時候,還特別不習慣這裏沒人用熱水把餐具再燙一遍,後面想想也無所謂了,反正不幹不凈吃了沒病,”江荿把桌上的一次性餐具外面的塑料膜包裝拆了,遞給蘇淮。

“世界再臟亂不堪,我也活這麽久了,”蘇淮接過碗筷。

“哈哈哈——”江荿被逗笑,接著他視線落在蘇淮被凍得微紅的手,“你沒戴手套啊?”

“忘了,”蘇淮跟著江荿的視線看了一眼,“沒事。”

“待會在外面拍照,你的手得凍死,”江荿摘下手套,放到蘇淮桌前,“用我的吧,我手可以揣兜裏。”

蘇淮看著江荿,慢慢拿起手套:“謝謝。”

“不客氣,”江荿不動聲色地把內心的雀躍壓下去,“我們都這麽熟了就別這麽客氣了吧?”

蘇淮笑了笑,放在桌底下的手默默伸進手套,觸摸到羊毛纖維裏快要消散的溫度。

“我一直很想說,跟你吃飯真有食欲啊。”

“為什麽?我吃得很多嗎?”蘇淮扒拉開筷子,看到骨碟裏空無一物,才想起來沒有要吐骨頭的,於是不解地看向江荿。

“哪裏吃得很多,你都吃太少了。貓的飯量,”江荿嘟囔著最後四個字,然後繼續說道,“是你吃飯的樣子,看著就覺得吃到了很好吃的東西。”

“第一次有人這麽說。”蘇淮低頭摸了摸鼻子。

“以前去過天壇嗎?”江荿說,“時間還早,我們先去逛逛好不好?順便消消食。”

“走吧,”蘇淮抽了張紙擦嘴。

“五年前來過,我還記得導游講的傳說,”蘇淮指著不遠處的一堵墻說,“貼著東邊這面墻說話,貼著西邊那面墻的人能聽到。”

“真的嗎?我頭回聽說誒,”江荿詫異地看著蘇淮,“我在北京待了這麽多年頭回來這呢。”

蘇淮有些意外:“頭回來嗎?”

“是啊,一個人來景區總有種要被人潮淹沒的感覺哈哈哈——”江荿說,“一個人的話我更喜歡去適合發呆放空的地方,或者是去熱鬧的集市裏和攤主聊天。”

蘇淮點了點頭,熱門景區除了打卡拍照確實沒什麽意思。

“真有這麽神奇嗎?”江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我們去試試好不好?你說句話我聽聽看能不能聽得到!”

“我……”

蘇淮本來想說“我當初試過聽不到什麽回音”,但看到江荿興奮期待的眼神好像等待被主人帶出門的小狗,他話鋒一轉:“行啊。”

蘇淮站在原地,江荿小跑著到墻的另一側,他用食指的第二個關節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墻壁,然後輕輕地貼在墻壁上,說:“蘇淮?能聽到嗎?”

只有周圍游客和揚聲器的嘈雜聲。

江荿“嘖”了一聲:“這傳說不靠譜啊。”

但是他還是信“邪”地又把耳朵貼回墻上,等了一會兒,突然聽到蘇淮的聲音:“謝謝。”

“不客氣,”江荿條件反射地應了一句,沒細究內容,馬上震驚地揉了揉耳朵,“我擦,真能聽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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