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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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咚咚咚。

江荿正幫蘇淮把毛巾放到臟衣簍裏,聞聲朝著門的方向喊:“奶奶!門沒鎖!直接推吧!”

“阿淮這麽早就洗澡啦,”奶奶樂呵呵地把一盤水果放到桌上,“削了桃和橙子,你們記得吃啊,還有小黃,給你們抱來了。”

小黃順勢飛快地跳到地上,然後又竄到了椅背上。

蘇淮笑了笑:“謝謝奶奶。”

“不要這麽客氣。有什麽需要的,和阿荿說——阿荿要是欺負你了,和奶奶說。”

江荿委屈:“奶奶,我怎麽可能欺負他!”

“毛手毛腳的,”奶奶把江荿拉下來耳語道:“晚上睡覺不要擠人家,知不知道?”

江荿用氣聲低低地說道:“我哪敢呀,而且我們睡覺都很安分的。”

奶奶無聲地“哦——”了一聲,心想,低估現在的年輕人了,原來已經一起睡過了。

奶奶看看江荿再看看蘇淮,不放心地在江荿耳邊叮囑一句:“要節制一點。”

“啊?”江荿一下沒反應過來,所以也沒控制好音量,頗為響亮地叫了一聲。

蘇淮擡頭朝他看過來,用眼神問了他“怎麽了”。

奶奶不輕不重地在江荿上臂拍了一掌,“毛手毛腳的,”然後轉過頭慈眉善目地朝蘇淮笑了笑,“沒事啊,他踢到腳趾了。”

“踢到腳趾”的江荿馬上臨機應變,抱著大拇指跳了幾下,大喊:“好痛——”

蘇淮:“……”

好拙劣的演技。

但礙於奶奶還在旁邊,蘇淮只好一起演,關心地問道:“沒事吧?”

江荿:“嘶——我、沒、事。”

蘇淮:“……”

奶奶扶著江荿的手肘,笑呵呵地說:“他沒事,他皮糙肉厚得很吶!那什麽,奶奶也不打擾你們了,上樓休息了啊。”

蘇淮:“奶奶晚安。”

江荿敬業地維持著單腳站著的姿勢,齜牙咧嘴地說:“奶、奶、晚、安。”

目送奶奶離開後,蘇淮看向還在跳腳的江荿:“還沒演夠?”

江荿馬上恢覆原樣,乖乖站好:“組織下達的指令,不敢不從啊。”

蘇淮:“……”

江荿洗完澡後也爬了上床。他支了張床上小桌,把筆記本電腦架在上面,哢噠哢噠點擊鼠標,然後啪嗒啪嗒的打字聲連成一片。

聽到聲響,蘇淮的視線從小說頁面好奇地移到了江荿的電腦屏幕上,他看見江荿打開了一份word文檔,滿屏都是他看不懂的公式,出於本能對陌生知識的敬仰,他欽佩地看了江荿一眼。

本來只是很快速地一眼,他都已經要移開視線了,但江荿“捕風捉影”地回頭吸住了他的目光,他躲閃不及,只見江荿笑了笑,說:“趕個論文,吵到你了嗎?”

“沒,”蘇淮光明正大地又看了看電腦屏幕,“這麽早就開始準備了啊。”

“我導希望我拿優秀論文。”

兩人各做各的,互不打擾,更沒打擾到小黃,小黃窩在椅子上睡得正香甜。江荿打完了字,手指在鍵盤上亂摸,佯裝還在看屏幕,他胸默默地數著蘇淮的呼吸到第七十八下,試探道:“蘇淮。”

“嗯。”蘇淮熄滅手機屏幕。

“你說是不是應該禮尚往來。”

“怎麽了?”

“我老底都揭了,對你卻一無所知,”江荿頓了頓,“你還沒跟我說在哪裏讀大學。”

蘇淮沒想隱瞞:“我也在北京。”

“什麽!!!”江荿蓋上電腦,“我們一直都在同一個城市??”

“……你保存了沒?”

“我打一個字就按一次CtrlS。”江荿將額前的頭發攏到腦後,恍惚道:“我操,你相信命中註定嗎?”

蘇淮被那四個字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但他說:“相信。”

“那我們到時候還能一起去上學耶。”

“很晚了,睡吧。”蘇淮不置可否,到時候再說唄,再發生什麽事又冷戰了也說不準,想那麽遠幹嘛。

江荿收起小桌板,蘇淮已經背朝江荿躺下了。

“蘇淮。”

“嗯。”

“晚安。”

“晚安。”

蘇淮過了很久都沒睡著,倒不是因為認床。他聽著身後逐漸均勻的呼吸聲,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回頭看向江荿。

蘇淮,為了不與他人有肢體接觸大夏天寧可穿長袖,卻在這一個月裏稀裏糊塗地與江荿同床共枕兩次。

他藏好江荿給的糖,伸手替江荿輕輕撥開纏在眼睫上的碎發,轉回去抱著被子睡了。

……“那好,我跟你打個賭:你一筋鬥若能翻出我的右手掌,那你不用動刀動槍……”

“我出去也!”

他將身一縱翻著筋鬥正要跳出如來佛的手心,就被翻掌壓在了山下。

……好重。

蘇淮拼命掙紮,身上還是被什麽重重地壓著,怎麽都掙不脫。他逐漸意識到自己是在睡覺,可是想睜開眼卻怎麽也睜不開,渾身都使不上勁,仿佛墮入了無邊黑暗之中。

恍恍惚惚地過了半晌,他猛地一顫,雙眼驟然睜開,又因為還沒適應突如其來的晨光而微微瞇起,幾秒鐘的短暫迷茫後,才恍然發現罪魁禍首是江荿那條橫過來搭在自己胸前的胳膊。

蘇淮:“……”

原來是因為這胳膊才夢見自己被壓在了五行山下。

他用力把胳膊挪開,撐起上身半靠在床頭,順了幾口氣才把心率調整過來。

“怎麽每次跟江荿睡在一起的時候,起床都是雞飛狗跳的,”他揉了揉眉心,納悶地想。

他偏過一點頭,端詳著江荿的睡顏。江荿側躺著,半張臉埋在枕頭裏,自上而下望去,那眼睫纖長濃密,格外引人註目。

不管看多少次,都會忍不住喟嘆:真是生得一副好容貌。

突然,江荿眼睫輕輕抖動了幾下,蘇淮趕忙移開視線,撈起枕邊的手機。

“嗯……早上好。”江荿伸了個懶腰,剛醒來聲音還很啞,說起話來黏黏糊糊的。

“早。”蘇淮淡淡地說。

“!”江荿突然緊緊壓住被子,一臉警惕地看了眼蘇淮,然後翻過身背對著他。

“?”蘇淮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視線,沒說話,手動點開了手機鈴聲。

叮鈴鈴——

“我出去接個電話。”蘇淮一手抓著手機一手抓著褲子走出了房間。

房門重新被虛掩上時,江荿火急火燎地沖向了衛生間。

“阿淮,要走啦?”奶奶扶著門框,戀戀不舍地說。

“我媽媽快回來了,”聽著像是背著媽媽在偷摸幹見不得人的事,蘇淮頓了頓,換個方向,“奶奶,我下次再來陪您。”

下次?江荿擡眼看著蘇淮,眼底混雜著驚訝和期待。

“說好了啊,要再來啊,”奶奶推了推江荿,“阿荿,送送人家。”

早晨的巷子熱鬧非凡,此起彼伏的吆喝叫賣聲猶如潮水般湧向街道的每一個角落,湯勺碰著碗壁,叮叮當當響。

“……你真的會再來嗎?”江荿輕聲詢問,他的說話聲在喧囂中顯得十分微弱,幾乎被完全淹沒了。

“什麽?”蘇淮聽到了。

江荿覺得自己幼稚,沒有重覆。

快到街口了,蘇淮低著頭,聲音很輕地應了一聲“嗯”。

江荿也聽到了。嘴角像被兩根細線向上拉著,他極力壓制,可是再怎麽往下壓,還是在笑。

江荿把蘇淮送上車後,站在原地,心裏沒來由地空,就好像蘇淮把他的精氣神一並帶走了,只留下一副驅殼。他朝著蘇淮離開的方向,站了很久。

一位婦人牽著只貴賓從他身旁走過,貴賓扯著繩子聞他的褲腿。江荿條件反射地縮了下腳跟,婦人繼續往前走,把狗拉走了。

江荿觸景生情,馬上回到家裏,拉開抽屜拿出了一個筆記本。

本子裏夾著一張飽經風霜的字條,上面滿是水漬幹涸後留下的粗糲圈痕。筆墨洇開,暈染出一片淡淡的灰色,但還是可以看出字很秀氣。特別的是,字裏帶“口”的都被化繁為簡地寫成了一筆畫的“o”。紙張邊緣很不規整,參差不齊——像是被撕得很急——江荿輕輕地把翹邊撫平。

——別哭了,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陪你。

他把蘇淮給他的那盒糖擺在旁邊,反覆地用指腹摩擦鐵盒的邊緣,輕聲說:“怎麽會那麽巧,是你吧。”

十五年前,在那個蟬鳴聒噪、悶熱得令人透不過氣的夏天,他也是這樣盯著紙上的字。

八歲的江荿抱著小狗的衣服哭得不斷抽氣,呼吸一下都扯著心臟疼,他已經發不出連貫的聲音了:“嗚……嗚……皮……皮……不……”

肩膀突然被戳了一下,他發抖著擡起頭,然後看到了一包粉色的糖,上面還貼著一張紙,穿堂風吹過,紙片揚得很高,好像快要被吹飛了。他趕緊壓著紙,對方就把手放開了,糖果落到他的懷中。他去看紙上的字,可是眼睛好濕,隔著霧氣,看不清。他擦掉一層淚,再次擡頭時,巷子裏只剩他一個人了。

糖果是桃子味的,他覺得好甜。

太甜了。

一陣風鉆進窗縫,把桌上的紙片吹得移動了幾毫米,江荿趕緊用手掌壓住,重新把它夾回了本子裏。

他打開鐵盒,含了顆糖。

還是那麽甜,他想。

江荿心亂如麻,心尖像被細小的針紮了又放,他想找個人說話,於是撥通了陳晗的電話。

陳晗脫單了,嘴巴緊,反應不會那麽激烈……總之是個不二人選。

電話接通了:“怎麽了江兄?”

“問你個事,”江荿單手托腮,“你當初怎麽決定追竹子的?”

“就,想追啊。我當然也怕被拒絕了連朋友都做不了,但我試探了幾次發現人家並不抵抗我的靠近,就去追了。想想她要是和另一個男人摟摟抱抱,我都要炸了。”

“那你,有沒有,”江荿食指圈了跟充電線繞來繞去,“怕她喜歡的是女生啊?”

“哈??”聲音遠了又近,“哐當”一聲後,陳晗繼續說道,“江兄考慮得真周全啊,我沒想過這個……你在追嗎?到哪一步了?你覺得她不近男色?”

“呃不是……”

陳晗打斷他:“你先別著急,再觀望一下。你說的這件事概率很小但確實還是有可能發生——我操!這遇夠艷啊。能不能讓我見見,我和竹子一起給你判判,我好想看看你喜歡的是什麽樣的……”

在陳晗越說越激動的語氣中,江荿默默掛掉了電話。

小時候,被問到想要什麽超能力,他想了很多答案,比如“在天上飛”“瞬間移動”“長生不老”。沒用。他抓著機身,懊惱都不如“可男可女”實際!

手機嗡地震動了一下,屏幕緊跟著又亮了。

【耳東日含】:改天一起約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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