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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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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半個月後,謝知微的傷勢好了大半,已經能下地走動了。林晚棠按照之前的承諾,帶著她去逛秦淮河。

秦禮安得知後,特地讓人備了一艘畫舫,說是謝崗托他安排的。

畫舫停在碼頭邊,雕梁畫棟,十分精致。謝知微第一次坐畫舫,有些興奮,又有些緊張,緊緊挽著林晚棠的手。

“別怕,很穩的。”林晚棠笑著安慰她。

秦禮安已經在船上等著了,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便服,少了些官場上的疏離,多了幾分溫潤如玉的氣質。

“謝三小姐,林姨娘。”他拱手,先打招呼道。

“秦大人。”謝知微回了一禮,臉頰微微有些紅。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發現這位大人其實一點都不可怕,反而很細心,會記得她不愛吃蔥,會提醒她天涼加衣。

畫舫緩緩駛離碼頭,兩岸的風光漸漸展開。秦淮河上早已是燈影綽綽,畫舫淩波,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你看,那裏就是文德橋。”秦禮安指著不遠處的一座石橋,“傳說每年中秋,月亮會在橋洞中間分成兩半,很是奇妙。”

謝知微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橋上已經站了不少人,都在憑欄遠眺。她忽然覺得,這樣的場景,似乎在哪裏見過。

“以前……我是不是也來看過?”她輕聲問。

秦禮安的心微微一動:“或許吧。”

謝知微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她靠在船舷上,看著水中的燈影,腦子裏空空的,卻又好像塞滿了東西。

這時,鄰船傳來一陣喧嘩。一個醉醺醺的富家公子正拉著一個彈琵琶的姑娘,嘴裏說著汙言穢語。

“放開我!”那姑娘掙紮著。

謝知微皺起眉,下意識地往秦禮安身後躲了躲。她不喜歡這樣的場面,讓她心裏發慌。

秦禮安的臉色沈了下來。他正想讓人去制止,卻見謝知微忽然擡起頭,眼神裏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冰冷。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秦淮河畔調戲民女,強搶良家女子,簡直無法無天!!”

秦禮安見她的這個架勢,像極了他的阿菱!

再看對面的畫舫上的此人乃是金陵城中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姓周名虎,父親是朝中掛名的員外郎,家資巨富,平日裏仗著家中權勢,在金陵街頭橫行霸道,欺男霸女是常有的事。今日他與狐朋狗友在河畔酒樓飲酒作樂,喝得酩酊大醉,一出酒樓便被攬月舫上的琵琶女吸引了目光 —— 那姑娘生得清秀可人,抱著琵琶垂眸彈琴的模樣,溫婉動人,瞬間勾走了周虎的魂。

“走!去那艘畫舫!爺今日要好好賞賞這小美人兒!” 周虎酒勁上頭,大手一揮,指著攬月舫,語氣輕浮又蠻橫。

身邊的狐朋狗友皆是趨炎附勢之輩,立刻跟著起哄:“周公子好眼光!這小娘子彈得一手好琵琶,模樣更是標致!”

“快些劃過去,莫讓美人等急了!”

船夫不敢得罪周虎,只得戰戰兢兢地將小畫舫往攬月舫靠去。兩船相接,周虎不等船停穩,便一把推開攙扶他的仆從,跌跌撞撞地踩著船板跳上了攬月舫,酒氣撲面而來,引得舫上的船娘和樂師紛紛避讓,敢怒不敢言。

琵琶女正彈到動情處,忽然被這陣粗暴的動靜打斷,琴聲戛然而止。她擡起頭,便看見一個醉醺醺的富家公子朝自己走來,眼神猥瑣,滿臉□□,嚇得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抱緊琵琶,往角落裏縮了縮,怯生生地低下頭,不敢直視。

周虎搖搖晃晃地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醉眼瞇成一條縫,伸手就想去捏她的臉蛋,嘴裏汙言穢語不斷:“小美人兒,彈得好琴啊!擡起頭來給爺看看!長得這麽標致,跟著爺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這破船上賣藝強?”

他的手帶著濃烈的酒氣,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臉頰,小姑娘嚇得渾身發抖,連忙偏頭躲開,眼眶瞬間紅了,聲音細若蚊蚋:“公子…… 請自重……”

“自重?爺在金陵城,想做什麽就做什麽,還用得著跟你一個賣藝的自重?” 周虎被躲開,頓時來了火氣,酒勁一沖,更是蠻橫無理,伸手就去搶她懷中的琵琶,“給爺放下琵琶,陪爺喝兩杯!若是把爺伺候高興了,爺賞你百兩銀子!”

“不要!” 琵琶女死死抱住琵琶,這是她唯一的謀生工具,說什麽也不肯松手,小小的身子拼命往後躲,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公子,我只是彈曲的,不會喝酒…… 求公子放過我……”

“放過你?今兒個爺還就不放過你了!” 周虎惱羞成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拉扯,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敬酒不吃吃罰酒!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她疼得眼淚直流,手腕被攥得生疼,琵琶險些脫手,她拼命掙紮,卻哪裏是醉漢的對手,只能無助地哭喊:“放開我!救命啊 —— 誰來救救我!”

她的哭喊微弱又絕望,舫上的船娘和幾個雜役看得心驚,卻都知道周虎的惡名,生怕惹禍上身,只是遠遠地站著,沒人敢上前阻攔。

周虎的那些狐朋狗友站在船邊,非但不制止,反而拍手大笑,起哄叫好:“周公子好本事!”

“小娘子就從了吧!”

周圍游船上的游人聽見哭喊,紛紛探頭來看,見是周虎作惡,皆是敢怒不敢言,紛紛搖頭嘆息 —— 這金陵城中,誰不知道周虎仗著父親的權勢胡作非為,尋常百姓根本惹不起。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秦淮河畔調戲民女,強搶良家女子,簡直無法無天!”

這聲音不怒自威,字字鏗鏘,瞬間壓過了現場的嬉鬧聲與哭喊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畫舫上一絕美小姑娘在那裏呵斥著。而她身旁站著的竟是知府大人--秦禮安!

秦禮安為官清正廉明,剛正不阿,自上任金陵知府以來整頓吏治,體恤民情,嚴懲惡霸,深得金陵百姓愛戴。

周虎正拉扯著琵琶女,得意忘形之際,忽然被這聲呵斥打斷,心頭火起,醉眼朦朧地轉頭看去,見是個身著常服的陌生男子,衣著雖整潔卻非官服,只當是哪個多管閑事的書生,頓時不屑一顧,罵道:“哪裏來的野小子,敢管爺的閑事?識相的趕緊滾蛋,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他說著,非但沒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緊,琵琶女疼得臉色發白,哭聲愈發淒厲。

秦禮安見狀,眉頭擰成一個川字,眼中寒意更盛。他一步步踏上攬月舫,步伐沈穩,周身散發的凜然正氣,讓原本囂張跋扈的周虎都不自覺地楞了一下。

“放手。” 秦禮安站定在周虎面前,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女乃是良家女子,憑技藝謀生,清清白白,你醉酒滋事,當眾調戲,強行拉扯,觸犯律法,有傷風化,立刻放開她!”

“律法?在金陵城,爺就是律法!” 周虎仗著酒勁,又自恃家世顯赫,根本不把秦禮安放在眼裏,他松開琵琶女的手腕,卻伸手一把推在秦禮安的胸口,蠻橫地叫囂,“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來教訓爺?我爹是周員外郎,朝中有人!你敢管我,小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這一推力道不小,秦禮安卻紋絲不動,只是眼神愈發冰冷。他自幼習過拳腳,身形穩如泰山,只是冷冷地看著周虎,一字一句道:“本官不管你父親是誰,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是你這倚仗父權、橫行鄉裏的紈絝子弟!金陵地界,有本官在,便容不得你這般肆意妄為,欺壓百姓!”

“本官?” 周虎聽到這兩個字,醉意醒了幾分,楞了一下,上下打量著秦禮安,見他氣度不凡,不似尋常人物,心裏頓時有些發怵,卻依舊嘴硬,“你…… 你是誰?敢自稱本官?”

秦禮安身後的長隨見狀,立刻上前一步,亮出腰間的腰牌,厲聲喝道:“大膽狂徒!眼前這位正是金陵知府秦大人!竟敢對知府大人不敬,還敢放肆!”

“金…… 金陵知府?”

周虎一聽 “秦禮安” 三個字,酒瞬間醒了大半,臉色 “唰” 地一下變得慘白,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

他平日裏橫行霸道,最怕的就是這位剛正不阿的秦知府。秦禮安上任以來,鐵面無私,不管是富商權貴,還是世家子弟,只要觸犯律法,一律嚴懲不貸,之前便有好幾個仗著家世作惡的公子哥,被秦知府抓進大牢,打得皮開肉綻,家產也被罰了不少。

周虎平日裏躲著秦禮安還來不及,今日醉酒,竟然一頭撞在了他的槍口上!

周圍的游人、舫上的船娘見狀,皆是心中一振,紛紛露出敬佩之色。誰也沒想到,這位清正廉明的秦知府會突然出現,這下小姑娘有救了!

琵琶女也停下了哭喊,擡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看著眼前這位一身正氣的知府大人,眼中滿是感激與希冀。

周虎嚇得渾身發抖,酒意全無,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結結巴巴地說道:“秦…… 秦大人…… 小人…… 小人不是故意的…… 小人只是喝多了,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 秦禮安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他通紅的雙眼,又看向一旁捂著手腕、淚眼婆娑的琵琶女,語氣嚴厲,“喝多了便可以調戲民女?喝多了便可以為非作歹?若今日本官不來,你是不是就要強行將這位姑娘帶走,做出更不堪的勾當?周虎,你在金陵城中作惡多端,欺壓百姓,本官早已有所耳聞,今日更是當眾施暴,天理難容!”

周虎嚇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苦苦哀求:“秦大人饒命!小人知錯了!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大人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饒過小人這一次吧!”

“你父親教你讀書明理,是讓你修身立德,不是讓你仗勢欺人、敗壞門風的!” 秦禮安厲聲斥責,絲毫不為所動,“你今日觸犯律法,當眾調戲良家女子,尋釁滋事,依律當杖責三十,收押三日,再罰銀五十兩,賠償這位姑娘的損失!”

話音落下,秦禮安轉頭看向身後的衙役:“來人,將此狂徒拿下,帶回府衙嚴加看管,明日一早升堂問審!”

“是!大人!”

兩名衙役應聲上前,鐵鏈 “嘩啦” 一聲套在周虎的脖子上。周虎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狡辯,只能癱軟在地上,被衙役拖拽著起身,再也沒了半分富家公子的傲氣。

解決了周虎,秦禮安的神色稍稍緩和,轉身看向依舊瑟瑟發抖的琵琶女,語氣放柔,帶著幾分關切:“小姑娘,你沒事吧?方才有沒有傷到哪裏?”

她看著眼前這位溫和又威嚴的知府大人,眼淚再次湧了上來,這一次卻是感激的淚水。她連忙放下琵琶,屈膝行禮,聲音帶著哭腔,卻無比真誠:“民女…… 民女多謝秦大人救命之恩!若不是大人及時趕到,民女今日…… 今日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的手腕被周虎攥得通紅,隱隱泛著青紫,秦禮安看在眼裏,心中更是憐惜這孤苦無依的小姑娘,當即吩咐衙役:“取些傷藥和碎銀來。”

衙役立刻從隨身的行囊中取出金瘡藥和一錠銀子,遞到她面前。

周圍的游人見惡徒被擒,小姑娘得到安撫,秦知府公正廉明,仗義執言,紛紛鼓起掌來,歡呼聲、讚嘆聲此起彼伏:“秦大人真是好官啊!”

“青天大老爺!為我們百姓做主!”

“這下周虎這個惡徒終於得到懲罰了!”

秦禮安對著兩岸百姓拱手示意,神色莊重:“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守護百姓安寧,乃是本官分內之責。諸位鄉親放心,本官定當恪盡職守,嚴懲惡霸,護我金陵百姓安居樂業!”

說罷,他命衙役押著周虎下船,才回到自己的畫舫上



暮色漸濃,秦淮河畔的宮燈愈發璀璨,絲竹之聲再次響起,這一次,琴聲婉轉,卻再無半分驚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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