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所以，現在到底誰能和我解釋一下今晚那個攻擊力強得沒邊的癲公到底是誰？”

蘇盼伊一面齜牙咧嘴地接受著景安的包紮治療，一面瞇著眼睛看著鼻青臉腫的洛川皺眉問道。

洛川向吳遠山投去了一個求助的眼神，後者回了他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之後就轉身看向了一旁的盆栽，那表情活像這輩子第一次看見龜背竹似的。

眼看自己的好友註定派不上用場，景安又從來都不會站在他這邊，洛川只能艱難地吸了口氣，盡量擺出他此生最純良無辜的表情沖著蘇盼伊眨巴了下眼睛：“我可以解釋，真的。”

“嗯，說吧，我聽著。”

蘇盼伊霸氣四射地點了點頭，大有一副你再敢說謊我就當場活宰了你的意思。

可說實話，此時此刻的蘇盼伊其實和“霸氣”扯不上半點關系。

她的脖頸上有非常明顯的手指印，那是剛才齊青差點掐斷她頸椎的證明，那可怖的指痕在極端的時間內由紅轉為青紫，但是看著就讓人不敢想象這脖子的主人之前到底經歷過怎樣的痛苦。

可洛川知道，這樣讓人目不忍視的痛苦其實是因為他。

他曾經狂妄自大地認為自己可以保護好蘇盼伊，可以在齊青找上門來的時候很好地解決一切問題再重新出現在蘇盼伊面前……可到頭來，洛川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齊青遠比洛川想象中地要更了解自己，不僅是近況，更是他的一顆心。

就連洛川也才剛意識到自己原來早就已經喜歡上蘇盼伊的時候，對方已然將蘇盼伊視為擊破他洛川最重要的一環。

是的，白虎神君可以不畏生，不懼死，可蘇盼伊不行。

曾經的白虎神君可以無血無淚，但現在不行了。

白虎神君有了自己深愛的人類，為了這個人類，他可以獻入自己的一切。

生命也好，神格也罷。

在蘇盼伊被齊青掐著脖子控制住的那一瞬間，洛川突然發現原本他以為很重要的那些東西，其實都不重要了。

洛川輕輕拍了拍吳遠山給自己處理傷口的手，後者會意沖著景安偏了偏頭，兩人便默契地將這一方天地留給了洛川和蘇盼伊。

“我和今天那個人，他叫齊青，是四兇獸裏面的窮奇。”

“其實我們之間的故事很無聊，也很老套。”

洛川半蹲在地上，一邊說著話一邊拿過一旁的藥箱繼續處理蘇盼伊手上細小的傷口。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洛川臉上那些肉眼可見的傷痕已經痊愈了個七七八八，可蘇盼伊身上細碎的傷口卻開始紅腫了起來。

“其實你不說也沒關系……”

蘇盼伊垂眸看著除了衣服因為打鬥中有些破損可五官已經恢覆到之前那股子風神俊朗狀態的洛川，無端覺得有些無力。

她再一次不可抑制地意識到自己是凡人這個現實到了極點的事實。

在認識了洛川這麽久之後，她終於沒法再忽視兩人之間的差距其實真的猶如天塹。

這並不是凡塵俗世裏的金錢和地位就能補上的。

看著洛川有些疑惑的眼神，蘇盼伊用盡全力擠出了一個笑容：“你知道的，我是凡人，我的……生命脆弱又，短暫。”

“所以其實很多事情，你不告訴我也可以的不是嗎？”

“不，當然不是！”洛川一聽蘇盼伊這麽說，頓時有些慌了神，過去為了拒絕蘇盼伊時那一句句刺耳的話語在此時終於化作利刃刺中心臟。

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這次的刀刺進的是洛川的心裏。

直到現在，洛川才終於體會到了凡人嘴裏那句“多年前的子彈正中眉心”的感覺。

痛苦有之，後悔有之，無力和自責也有之……種種矛盾且覆雜的情緒混雜在一起，最後只能化作一句頗為無力的“對不起”。

洛川擡手輕輕拂過蘇盼伊身上的傷痕，他的掌心迸發出一陣陣柔和的白光，而洛川掌心掠過的傷口都在瞬間徹底愈合。

其實洛川是不具備治愈法力的，這樣做需要消耗他大量的力量，可他並不打算讓蘇盼伊知道這一點。

他只希望蘇盼伊現在能好過一點，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理上。

“我當時說那些話，並不是真的對你身為凡人這個身份有任何的偏見或者歧視……我只是為了逃避自己的內心而已。”

洛川看著蘇盼伊身上的傷口都在自己的治療下消失殆盡之後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他望向對方的眼睛深而沈，像是盛著足以對抗整個世界的愛意……好在他們其實並不需要去對抗什麽。

“所以……請不要理會我之前的胡言亂語……我知道那對你來說是一種傷害，也許我永遠無法做到感同身受那種痛苦，但我願意用自己的一生去彌補。”

這是充滿了鄭重且珍視意味的告白，蘇盼伊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句“用一生去彌補”背後代表著的含義。

“這……這一切都太突然了洛川。”蘇盼伊抿了抿嘴，並沒有她之前想象中的那樣狂喜。

如果洛川是在半年前對自己說出這句話的話，她可能會開心到當場蹦起來，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就連蘇盼伊自己都有些驚訝，她居然在聽到洛川的告白之後會是這樣一種...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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