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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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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城市的農村裏的山頂就像是繁雜世界裏突然出現了一片凈土,身為一個合格的、不愛出門的宅女,在城市活了27年的蘇盼伊在今晚才終於發現,原來夜空可以璀璨成這個樣子。

那些她曾經以為只能在紀錄片或者地理攝影作品裏面才能看到的星河,就在蘇盼伊登頂的一瞬間,毫無防備地湧入了她的眼簾。

“哇!——”

蘇盼伊毫無形象地張大嘴,呆呆地看著漫天的繁星,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洛川好笑地看了一眼沈迷於美景中無法自拔的小崽子,隨意地找了塊幹凈的草地就那麽不顧形象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等到蘇盼伊看得脖子都有些泛酸,實在是扛不住她那沈迷於大自然造物的神奇中的腦袋的時候,她才回過神來看了眼躺在草地上四平八穩地看星星的洛川。

頓時,蘇盼伊覺得自己剛才那仰頭望天的樣子實在是傻得可以。

她沒好氣地踢了踢洛川翹著二郎腿的腳,接著一屁股坐在他身邊,也學著他的樣子躺了下來。

果然,躺下來之後蘇盼伊只覺得腰不酸腿不疼,脖子也不覺得累了。

不知道是想到什麽蘇盼伊忽然大聲地笑了起來。

起初洛川只是以為蘇盼伊在笑剛才自己的傻樣,但過了足足半分鐘,洛川發現蘇盼伊的笑聲居然還沒停下,反而有些歇斯底裏的味道。

他單手一撐利落地起身,剛想看看蘇盼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結果卻被這蘇家小崽子擡手往自己面前一擋,直接預判了他的預判。

然而區區一個人類女孩的手顯然無法阻擋來自於白虎上神的“窺探”,只見洛川劍眉微蹙:“怎麽了?誰惹你不開心了?”

蘇盼伊飛快地抹了把臉,這才把徒勞擋在洛川眼前的手放下,她努力扯了個笑容,故作輕松道:“沒有,只是因為從來沒有看過這麽好看的星空,所以一時間有些情不自禁罷了。”

“是因為那個吳天騷擾你?”洛川看著情緒明顯不對的蘇盼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情緒的變化,他那原本就顏色偏淺的雙眼在這一瞬間居然有些亮到微微地泛出了些金色。

“欸你的眼睛怎麽……”

“我現在就去撕了他!”

“蛤?!”

經過蘇盼伊好說歹說一通解釋,洛川才終於躺平了回去,決定姑且饒了吳天那個色欲熏心的小人一命。

“所以,你剛才是想到什麽了?”

洛川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優雅地撐著頭,眼底滿是探究。

也許是出於守護神的本能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洛川幾乎瘋狂地想知道到底是什麽讓蘇盼伊哭得如此難過。

以至於他覺得自己如果不為她去做點什麽的話,他那顆找不到原因卻莫名狂躁的心也許就很難再找回之前的平靜了。

“沒什麽。”蘇盼伊勉強扯了扯嘴角,試圖把這個話題敷衍過去。

但是洛川卻並不買賬,反而把眉頭皺得更緊問道:“到底是因為什麽事情?”

“如果你不說,我就自己去查,總能知道。”

蘇盼伊被洛川這突如其來的霸總態度驚呆了,她眨巴眨巴眼楞了半晌,才像是終於找回語言系統似的問道:“你們神仙都這麽閑的嗎?凡人哭一下也會管?”

洛川終於忍無可忍地擡手敲了下蘇盼伊的腦袋,卻又在指節觸碰到她頭的瞬間下意識地放輕了力道。

所以在外人看來似乎像是洛川重重地敲了蘇盼伊的頭,但蘇盼伊自己的感覺卻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擦過了額發,就像是山風掠過了樹梢。

“沒大沒小,我看你這蘇家崽子真的是膽子肥,連我的玩笑都敢開了。”

洛川沒好氣地瞪了一眼蘇盼伊,到底有些無奈,“快別繞圈子,老實交代到底是什麽情況好不好?”

“我堂堂一個守護神,難道還不能給你撐腰了?”

蘇盼伊看著眼前的洛川,第一次對“守護神”這三個字有了一種切身體會。

強大,英俊,無所不能,似乎世界上所有一切美好且正面的詞匯都可以放心地傾註在他的身上,卻不用擔心他會被這些滿是光環的詞匯壓垮。

哪怕是再內心強大的人也會忍不住向著這樣的發光體靠攏,更何況他在夢幻般的天幕下拍著胸脯向你保證自己是你的專屬守護神。

於是,就像是受到蠱惑一般,蘇盼伊終於把塵封在心底的秘密說了出來,連帶著這些年一直壓抑的苦難和不甘一起,她帶著傷痕累累的自己,如同飛蛾撲向了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

那是三年前的一個冬天,彼時的蘇盼伊剛好24歲,正處在一個女演員最微妙的年紀上。

二十四歲對於很多人而言僅僅只是完成研究生學歷又或者是留學歸國時一個剛開始的年紀,但對於身處在演員這個一個殘酷到了一定程度的行業裏的蘇盼伊而言,這卻是一個算不上祝福的年紀。

對於很多想簽新人的經紀公司而言,這個年紀的女藝人實在是太“老”,既算不上潛力股,又不能保證花期還能有多長。

如果幾年之後不紅,那到了30歲的女演員又該何去何從?

如果僥幸紅了,24歲的年紀又夠蘇盼伊去拍幾部作品賺多少代言費呢?

這個處處都在宣傳夢想的圈子裏,最不值錢的卻恰恰是夢想。

至少,彼時的蘇盼伊的夢想就是最廉價的那一類。

但那時候,蘇盼伊卻沒有被這些世俗的價值觀所牽絆住一絲一毫,她依舊積極開朗,試圖抓住每一個可以給她試戲機會的角色。

直到那一次,她看見了一部從名字開始就相當特別的電影,而裏面的角色,幾乎就像是在說她的故事。

這部電影委托的選角工作室在圈內相當的有名氣,還曾為不少名利雙收的電影進行過選角籌備工作。

哪怕只是去混個臉熟也不錯啊。

蘇盼伊想著,就立刻聯系上了負責選角的副導演。

而導演那超出蘇盼伊預期的熱情回覆更是讓她興奮到了極點。

第二天,蘇盼伊早早地到了試鏡的地點,心潮澎湃地走了進去。

然而試鏡還沒開始,之前聯系她的那個副導演卻悄悄地把蘇盼伊拉到了一邊,開始饒有興致地翻起了她的檔案資料來。

“蘇盼伊,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歲。”

“喲,真小。”

這句“真小”對彼時的蘇盼伊而言仿佛是一句恩典,頓時讓那段時間飽受年齡打擊的她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是嗎?謝謝。”

“還挺客氣。噴香水了嗎?”

“嗯?”

“我說,你身上好香,噴香水了嗎?”

蘇盼伊一擡眼,剛好把副導演那仿佛在盯一塊肥肉的眼神盡收眼底,她心裏猛地一突,面上卻依舊不露聲色,只是恰到好處地微笑著點了點頭,“噴了點。”

“我就說嘛。”副導演用蘇盼伊手中的資料隨意扇了扇,接著像是在盤算什麽似的微微瞇了瞇眼,“我這裏有個角色,挺適合你的,主要是有一整場戲都是這個角色的獨角戲,戲份還挺重的,不過就是還有很多人都在爭取,具體能不能上的話,就得看你表現了。”

如果蘇盼伊是個剛開始跑戲遞資料的新人的話,也許她還得反應一會兒才能明白這副導演到底打得是什麽啞謎,但對於二十四歲的她而言,這幾句話已經成為了再明顯不過的暗示。

果然,還沒等蘇盼伊說話,這副導演連忙接著開口道:“不過現在還是在收資料的階段,正式試鏡還要等幾天,這樣,有時間我們在試鏡之前先出來吃個飯碰個面,多聊聊角色什麽的。”

蘇盼伊深知這個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能隨便和人撕破臉的操、蛋規矩,她繼續不動聲色地謝過了這個副導演,然後就匆匆離開了籌備現場。

那之後的一段時間裏,這個副導演都不出蘇盼伊所料地開始頻繁地糾纏她。

那些上不了臺面的性、暗示,以角色相逼的權色交換,成為了那一段時間蘇盼伊不得不面對的話題。

“說實話,我那時候是真的很失望的。”

蘇盼伊看著滿臉陰沈的洛川苦笑了一下,“因為那個副導演不是別人,他曾經參加的那些項目是我一直向往能去拍的。”

“我曾經聽過不少人說,如果你豁不出去,那你就不可能在這個圈子裏混出頭來。”

但是講道理,如果她蘇盼伊見一個導演就去睡一個導演,為了一場甚至不能剪進正片裏的戲就能隨意地去跟任何人上、床的話,那她到底是為了什麽去當演員的呢?

“所以我放棄了,我突然覺得拍不拍戲其實也沒太所謂,如果要我用這種方式去換取成功的話,那我寧願不要。”

那一段時間的蘇盼伊心裏平等地恨著每一個人,她既恨那些手裏握著芝麻大點權力就敢為虎作倀的孽障,也恨那些為了點蠅頭小利就能出賣自己的小人。

“那是什麽讓你堅持下來了?”洛川眨了眨眼,他喉頭輕微地吞咽了一下,似乎是想就此咽下他心間覆雜的滋味。

他向來知道凡人是苦的。

只是他從沒想過,自己一直看顧著的蘇家崽子也會這樣苦。

這些年六界不甚安寧,他能看顧蘇家後人的時間也變得十分有限。

因此,他一直以為這個小崽子能吃能喝能睡,又沒病沒災的,已然是天大的幸運了。

只是他自己都忘了,求不得也是苦。

而這種苦卻無處可說。

因為大多數人會把這樣的苦楚歸咎於運氣,或者貪心。

你想當演員想拍戲,就是因為你貪心,你貪戀名利,所以你活該受著這一切的骯臟事,遇不到正經的導演,遇不到好劇本,那是你運氣不好,也是你活該的。

但也許在那千萬個追名逐利的人之中,總有那個些個是因為真的喜歡電影,真的喜歡表演的,他們被淹沒在時代的洪流中,任何人都無法聽見他們掙紮下的呼喊,就像蘇盼伊。

蘇盼伊看著比自己的臉色還要差上不少的洛川頓時有些好笑:“因為我不想把我的世界讓給我討厭的人啊。”

洛川微怔,沒想到蘇盼伊居然會說出一個這樣的答案。

“你那什麽表情?”蘇盼伊戳了戳滿臉覆雜的洛川,“難道覺得這個理由很中二?”

洛川啼笑皆非地看了眼蘇盼伊,搖搖頭:“不,因為我覺得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勇敢……而且勇敢很多。”

洛川看著因為自己這句微不足道的鼓勵居然睜大了雙眼,難掩興奮的蘇盼伊心裏像是被小刺紮了一下,頓時泛上了一股子說不清的酸軟的滋味。

他像是受到蠱惑一樣地擡起了手揉了揉蘇盼伊那一看就很好摸的腦袋,在確認了手感果然比自己想象中還好之後,洛川終於在蘇盼伊的瞪視中大發慈悲地笑道:“小小年紀別學瞪人,這樣吧小崽子,我和你做個交易?”

“我給你提供資源和拍戲的機會,作為交換,你來幫我在娛樂圈裏打個掩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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