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鳳詔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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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鳳詔慰心
隆慶二十四年。
冰雪消融，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禦花園的枝頭，已然冒出了嫩綠的新芽，如同在宣告一個新時代的啟程。
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宮變，已過去月餘。雖未正式舉行登基大典，但洛雲洲以攝政王之名，行帝王之權。
朝堂經歷了權力更疊，如今已大致塵埃落定。他以雷霆手段，迅速清理了洛雲瑾的黨羽。
依附大皇子的官員，降職的降職，流放的流放，京中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即便是選擇明哲保身的謝明遠，也遭到了洛雲洲的打壓，昔日門庭若市的相府，如今已是門可羅雀。
而謝清鴻作為大皇子正君，按律當處死。謝明遠跪在宮門外，磕頭泣血，苦苦哀求。
洛雲洲念及清瀾，不願讓他為難，遂網開一面，允準謝明遠將神思恍惚的謝清鴻帶回相府，終身軟禁。
宸君殿。
原是君後居所，洛雲洲親自督工，按照君瀾苑的樣子重新修葺。
殿內常年縈繞著藥香，地龍燒得暖暖的，驅散了初春的料峭。
謝清瀾自搬入此處，意識一直混混沌沌。
那日被洛雲瑾擄走，雖未曾侵犯成功，但遭受的暴力，讓他身心俱創。
心疾反覆發作，在昏睡中都會閉氣，癲癇更是不知何時會發作，每次發作都驚險異常。
胃脘被謝清洋狠狠踹了一腳後，整整半個月，他都在高燒驚厥中熬過。
幸而，有陸淮生與太醫院諸位妙手的救治，洛雲洲不分晝夜的呼喚，一點點將謝清瀾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兩個多月調理下來，謝清瀾已經能勉強坐起，偶爾精神好些，還能被宮人推到外面曬曬太陽。
這日，洛雲洲處理完朝務，便趕回了宸君殿。
連日來的肅清整頓，讓他略顯疲憊。然而，當他越過庭院，看到廊下那一幕，所有的疲憊化作一腔柔情，滿溢出來。
午後的暖陽帶著金色的光暈，溫柔地灑落在謝清瀾上。他穿著一身月白軟緞常服，外面裹著雪狐裘氅衣，安靜地坐著。
他比之前更清瘦了，皮膚在陽光下透明得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他正微微仰著頭，專註地看著廊檐下剛剛抽出新芽的藤蔓。
此時的謝清瀾，美得如同誤入人間的仙子，聖潔而寧靜。
洛雲洲一時竟看得癡了，腳步停滯，生怕會驚擾了他的夢。
許是心有所感，謝清瀾緩緩轉過頭。看到洛雲洲時，那雙茫然的眸子，瞬間被點亮，如同寒星落入了春水，漾開淺淺的暖意。
他微微彎起蒼白的唇角，向著洛雲洲，伸出那只瘦削的手。
洛雲洲立刻回過神，在他輪椅前蹲下身，幫他攏了攏滑落的氅衣，將他微涼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裏。
“今天你的氣色很好。”洛雲洲擡眸，貪婪地描摹著謝清瀾的眉眼。
“在這裏坐了多久？累不累？”
旁邊侍立的宮人們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但每次見到，仍不免在心中暗暗咋舌。
誰能想到，朝堂上殺伐決斷的攝政王，在這位病弱的王君面前，竟溫順得像只小綿羊。
謝清瀾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唇邊的笑意深了些：
“不累！我想在這裏等你……”
一陣微風拂過，引得他喉間發癢，忍不住側過頭，低聲咳起來。
“咳咳咳……”
洛雲洲立刻緊張地為他拍撫後背，他眉頭微蹙，擔憂地道：
“剛初春，還是有點冷，要不要回去歇著？”
洛雲洲連詢問都小心翼翼，他不敢強迫清瀾，一切以他的意願為準。
謝清瀾緩過氣，因咳嗽眼角泛起了淚光，溫柔地望著洛雲洲，應道：
“嗯……”
得到首肯，洛雲洲這才將謝清瀾打橫抱起。
謝清瀾靠在他堅實的胸口，將頭依賴地枕在他的肩窩，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洛雲洲將人抱回內殿，生怕體位變化會令他暈眩，穩穩托著謝清瀾的後頸，讓他緩在疊起的軟枕上。
謝清瀾蹙緊了眉頭，閉上眼，纖長的睫毛微顫，忍耐著那熟悉的天旋地轉。
洛雲洲屏息凝神，半跪在榻前，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片刻後，謝清瀾才睜開眼，對上洛雲洲關切得眼神，勉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氣息微促：
“我沒事……只是暈了一下。”
洛雲洲用指腹摩挲著他略顯冰涼的臉頰，聲音裏滿是後怕：
“你有一點不適，都會讓我這裏……”
他拉著謝清瀾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很疼！”
感受著掌心下那顆為自己而跳動的心，謝清瀾眼中泛起動容。
洛雲洲凝視了半晌，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緊張：
“清瀾，有件事，我想與你商量。”
“嗯？”
謝清瀾微微偏頭，表示自己在聽。
“登基大典的日期已經定下了。”
洛雲洲握緊了他的手，目光灼灼，充滿了期待。
“我想……我想在登基大典那天，與你，再舉行一次大婚。”
謝清瀾楞住了，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洛雲洲歉疚道：“第一次大婚，我……我對你心存猜忌，儀式也太過隨意，怠慢了你。這件事一直是我的遺憾。”
“這一次，我想好好彌補，以帝王之禮，給你一場最隆重的大婚，向天下宣告，你謝清瀾我洛雲洲的君後，是我此生唯一的摯愛！我要讓你站在我身邊，與我共享這萬裏江山！”
洛雲洲緊張地盯著謝清瀾，這番話他考慮了許久，才鼓起勇氣說出來。
“這……這怎麽可以……咳咳咳……”
謝清瀾哪裏受得住如此驚喜，蒼白的臉頰因激動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咳得嘴角都溢出了涎水。
洛雲洲手忙腳亂地用絲帕替他擦拭嘴角，懊悔不已，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清瀾！你別激動！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麽突然！你若不願意，就當我沒說，我只是問問你，絕不敢逼你！你千萬別動氣！”
他在謝清瀾面前卑微的樣子，哪裏還有什麽帝王威儀。
“傻瓜……我不是……咳……不願意……”
謝清瀾壓下咳意，眼眶裏的淚珠再也承受不住，顆顆滾落下來。
那日暗室裏留下的陰影，一直噬咬著他的心。
“你已經……給了我太多了……我不配……我……嗬嗬嗬……好臟……”
那撕裂的衣衫，令人作嘔的屈辱……盡管洛雲洲一再告訴他什麽也沒發生，可他依舊覺得自己被玷汙過。
如何能配得上他，站在那至高無上的位置，接受萬民敬仰？！
他崩潰地撲進洛雲洲懷裏，淚眼婆娑，身體因自卑而微微顫抖。
洛雲洲心如刀絞，用力抱緊懷中的人，下巴抵著他的頭頂，一遍遍摩挲。
“不許說胡話！我的清瀾，是這世間最聖潔的！那些都已經過去了，它們不曾玷汙你分毫！你答應過我的，永遠不會放棄洛雲洲，那麽……”
他微微退開一些，雙手虔誠地捧起謝清瀾淚痕交錯的臉，俯下身，像最忠誠的信徒，吮吸著他臉上的淚水。
“也請你給我機會，讓我守著你，嗯？”
洛雲洲眼中只倒映著謝清瀾的身影，這份愛，純粹而熾熱，足以滌蕩所有陰霾。
謝清瀾深吸了一口氣，側頭吻上洛雲洲的手。
“好！我都聽你的。”
洛雲洲露出歡喜的笑容，謝清瀾依偎在他懷裏，感受著那強而有力的心跳，緩緩閉上了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他好感激上蒼，將雲洲帶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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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慶二十四年。
冰雪消融，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禦花園的枝頭，已然冒出了嫩綠的新芽，如同在宣告一個新時代的啟程。
距離那場驚心動魄的宮變，已過去月餘。雖未正式舉行登基大典，但洛雲洲以攝政王之名，行帝王之權。
朝堂經歷了權力更疊，如今已大致塵埃落定。他以雷霆手段，迅速清理了洛雲瑾的黨羽。
依附大皇子的官員，降職的降職，流放的流放，京中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即便是選擇明哲保身的謝明遠，也遭到了洛雲洲的打壓，昔日門庭若市的相府，如今已是門可羅雀。
而謝清鴻作為大皇子正君，按律當處死。謝明遠跪在宮門外，磕頭泣血，苦苦哀求。
洛雲洲念及清瀾，不願讓他為難，遂網開一面，允準謝明遠將神思恍惚的謝清鴻帶回相府，終身軟禁。
宸君殿。
原是君後居所，洛雲洲親自督工，按照君瀾苑的樣子重新修葺。
殿內常年縈繞著藥香，地龍燒得暖暖的，驅散了初春的料峭。
謝清瀾自搬入此處，意識一直混混沌沌。
那日被洛雲瑾擄走，雖未曾侵犯成功，但遭受的暴力，讓他身心俱創。
心疾反覆發作，在昏睡中都會閉氣，癲癇更是不知何時會發作，每次發作都驚險異常。
胃脘被謝清洋狠狠踹了一腳後，整整半個月，他都在高燒驚厥中熬過。
幸而，有陸淮生與太醫院諸位妙手的救治，洛雲洲不分晝夜的呼喚，一點點將謝清瀾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兩個多月調理下來，謝清瀾已經能勉強坐起，偶爾精神好些，還能被宮人推到外面曬曬太陽。
這日，洛雲洲處理完朝務，便趕回了宸君殿。
連日來的肅清整頓，讓他略顯疲憊。然而，當他越過庭院，看到廊下那一幕，所有的疲憊化作一腔柔情，滿溢出來。
午後的暖陽帶著金色的光暈，溫柔地灑落在謝清瀾上。他穿著一身月白軟緞常服，外面裹著雪狐裘氅衣，安靜地坐著。
他比之前更清瘦了，皮膚在陽光下透明得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他正微微仰著頭，專註地看著廊檐下剛剛抽出新芽的藤蔓。
此時的謝清瀾，美得如同誤入人間的仙子，聖潔而寧靜。
洛雲洲一時竟看得癡了，腳步停滯，生怕會驚擾了他的夢。
許是心有所感，謝清瀾緩緩轉過頭。看到洛雲洲時，那雙茫然的眸子，瞬間被點亮，如同寒星落入了春水，漾開淺淺的暖意。
他微微彎起蒼白的唇角，向著洛雲洲，伸出那只瘦削的手。
洛雲洲立刻回過神，在他輪椅前蹲下身，幫他攏了攏滑落的氅衣，將他微涼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裏。
“今天你的氣色很好。”洛雲洲擡眸，貪婪地描摹著謝清瀾的眉眼。
“在這裏坐了多久？累不累？”
旁邊侍立的宮人們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但每次見到，仍不免在心中暗暗咋舌。
誰能想到，朝堂上殺伐決斷的攝政王，在這位病弱的王君面前，竟溫順得像只小綿羊。
謝清瀾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唇邊的笑意深了些：
“不累！我想在這裏等你……”
一陣微風拂過，引得他喉間發癢，忍不住側過頭，低聲咳起來。
“咳咳咳……”
洛雲洲立刻緊張地為他拍撫後背，他眉頭微蹙，擔憂地道：
“剛初春，還是有點冷，要不要回去歇著？”
洛雲洲連詢問都小心翼翼，他不敢強迫清瀾，一切以他的意願為準。
謝清瀾緩過氣，因咳嗽眼角泛起了淚光，溫柔地望著洛雲洲，應道：
“嗯……”
得到首肯，洛雲洲這才將謝清瀾打橫抱起。
謝清瀾靠在他堅實的胸口，將頭依賴地枕在他的肩窩，嗅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洛雲洲將人抱回內殿，生怕體位變化會令他暈眩，穩穩托著謝清瀾的後頸，讓他緩在疊起的軟枕上。
謝清瀾蹙緊了眉頭，閉上眼，纖長的睫毛微顫，忍耐著那熟悉的天旋地轉。
洛雲洲屏息凝神，半跪在榻前，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片刻後，謝清瀾才睜開眼，對上洛雲洲關切得眼神，勉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氣息微促：
“我沒事……只是暈了一下。”
洛雲洲用指腹摩挲著他略顯冰涼的臉頰，聲音裏滿是後怕：
“你有一點不適，都會讓我這裏……”
他拉著謝清瀾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很疼！”
感受著掌心下那顆為自己而跳動的心，謝清瀾眼中泛起動容。
洛雲洲凝視了半晌，深吸一口氣，聲音裏帶著一絲緊張：
“清瀾，有件事，我想與你商量。”
“嗯？”
謝清瀾微微偏頭，表示自己在聽。
“登基大典的日期已經定下了。”
洛雲洲握緊了他的手，目光灼灼，充滿了期待。
“我想……我想在登基大典那天，與你，再舉行一次大婚。”
謝清瀾楞住了，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洛雲洲歉疚道：“第一次大婚，我……我對你心存猜忌，儀式也太過隨意，怠慢了你。這件事一直是我的遺憾。”
“這一次，我想好好彌補，以帝王之禮，給你一場最隆重的大婚，向天下宣告，你謝清瀾我洛雲洲的君後，是我此生唯一的摯愛！我要讓你站在我身邊，與我共享這萬裏江山！”
洛雲洲緊張地盯著謝清瀾，這番話他考慮了許久，才鼓起勇氣說出來。
“這……這怎麽可以……咳咳咳……”
謝清瀾哪裏受得住如此驚喜，蒼白的臉頰因激動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咳得嘴角都溢出了涎水。
洛雲洲手忙腳亂地用絲帕替他擦拭嘴角，懊悔不已，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清瀾！你別激動！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麽突然！你若不願意，就當我沒說，我只是問問你，絕不敢逼你！你千萬別動氣！”
他在謝清瀾面前卑微的樣子，哪裏還有什麽帝王威儀。
“傻瓜……我不是……咳……不願意……”
謝清瀾壓下咳意，眼眶裏的淚珠再也承受不住，顆顆滾落下來。
那日暗室裏留下的陰影，一直噬咬著他的心。
“你已經……給了我太多了……我不配……我……嗬嗬嗬……好臟……”
那撕裂的衣衫，令人作嘔的屈辱……盡管洛雲洲一再告訴他什麽也沒發生，可他依舊覺得自己被玷汙過。
如何能配得上他，站在那至高無上的位置，接受萬民敬仰？！
他崩潰地撲進洛雲洲懷裏，淚眼婆娑，身體因自卑而微微顫抖。
洛雲洲心如刀絞，用力抱緊懷中的人，下巴抵著他的頭頂，一遍遍摩挲。
“不許說胡話！我的清瀾，是這世間最聖潔的！那些都已經過去了，它們不曾玷汙你分毫！你答應過我的，永遠不會放棄洛雲洲，那麽……”
他微微退開一些，雙手虔誠地捧起謝清瀾淚痕交錯的臉，俯下身，像最忠誠的信徒，吮吸著他臉上的淚水。
“也請你給我機會，讓我守著你，嗯？”
洛雲洲眼中只倒映著謝清瀾的身影，這份愛，純粹而熾熱，足以滌蕩所有陰霾。
謝清瀾深吸了一口氣，側頭吻上洛雲洲的手。
“好！我都聽你的。”
洛雲洲露出歡喜的笑容，謝清瀾依偎在他懷裏，感受著那強而有力的心跳，緩緩閉上了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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