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暗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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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暗鬥
離開了江太傅的府邸，謝清瀾已是強弩之末。連續兩處奔波，耗盡了他的氣力。
他癱軟在輪椅上，頭無力地後仰，靠在椅背，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痰音。
原本就發紫的唇色，此刻更是暗得如同研不開的濃墨，透著駭人的死氣。
胃脘處，開始蠢蠢欲動，傳來持續的抽痛。兩條腿不住地痙攣著，棉布早已飽和，冰冷的濕意包裹著他，時時提醒著他這具殘軀的不潔。
蘇姑姑推著輪椅，停在相國府的大門前猶豫道：
“王君，要不……我們改日再來？”
謝清瀾擡起沈重的眼皮，望著那塊禦筆親題的“相國府”匾額，這裏曾是他的童年噩夢。
悲涼湧上心頭，他死死攥住輪椅的扶手，指節泛白，深吸了一口氣。
“進去吧。”
謝清瀾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下決絕。
輪椅一路行至主廳。
廳內，謝明遠端坐首位，面色沈肅，見到他被推進來，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只從鼻子裏發出一聲鄙夷：
“哼！”
侍立在一旁的柳氏，立刻用她尖細的嗓音，陰陽怪氣地說道：
“哎呦，瞧瞧這是誰回來了？我們的六王君終於舍得挪動尊駕，回娘家看看了？這嫁給了六皇子，身份尊貴了，連規矩都忘了？見到父親母親，也不知行禮問安了？”
“咚！”
謝明遠聞言，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撂在桌上，茶水四濺。
他瞪向輪椅上那單薄的身影，厲聲道：
“孽障！還不快跪下！”
謝清瀾顫抖了一下，示意蘇姑姑扶他跪下。
蘇姑姑眼中含淚，將他從輪椅上攙扶下來。
謝清瀾根本無力支撐，全靠蘇姑姑幫他擺成跪姿，那雙有點萎縮的腿以一種別扭的角度蜷著。
“蘇姑姑，去外面等我。”
謝清瀾低聲吩咐，他不想讓關心他的人，看到他受辱。
蘇姑姑擔憂地望了他一眼，紅著眼眶退了出去，守在廳外。
謝明遠見他跪好，便不再理會，重新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品著，仿佛眼前跪著的不是他的親生骨肉，而是一件礙眼的擺設。
謝清瀾強撐著挺直上身，暈眩感如同黑潮般陣陣襲來，眼前一片昏黑，耳畔嗡鳴不止。
他死死咬住嘴裏內壁的嫩肉，用疼痛刺激著自己保持清醒，指甲掐入掌心，藏在寬大的袖袍下，緊緊攥成拳。
時間在壓抑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謝明遠終於放下茶杯，目光冷淡地掃過他，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
“說吧。回來到底有什麽事？”
謝清瀾昏沈的意識被拉扯回來。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腥甜在口中彌漫開，舌尖的刺痛讓他渙散的精神為之一振。
“呃……父親……”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破碎。
“孩兒此次回來……咳……是為了……立儲之事……”
立儲？！
廳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謝清瀾身上。
謝明遠沈默了半晌，眼中閃過不屑，夾雜著審慎的探究，冷笑道：
“怎麽？你想讓我支持六皇子？別忘了，鴻兒如今是大皇子正君。在你和鴻兒之間，你覺得，我會選擇誰？”
謝清瀾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自嘲。
他早已料到會是如此。
“父親……啊嗬……我知道……我一直是您的恥辱，是相府的汙點……咳咳咳……我不敢……不敢奢求您什麽……”
他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抽痛的胃脘。
“我只希望您……咳……在皇上未做出決定之前……能夠保持中立……咳咳咳咳……”
話未說完，他便再也支撐不住，弓起瘦削的背脊，伏在地上，爆發出一串撕心裂肺的劇咳。
謝明遠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模樣，眼中精光一閃。
保持中立？
這小畜生的話，倒也不無道理。
在儲君之位塵埃落定之前，貿然站隊，確實風險極大。保持中立，靜觀其變，方是明哲保身之道。
心中雖已權衡利弊，面上卻依舊是那副不屑的模樣。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厭棄地呵斥道：
“我做什麽決定，何時輪到你來指手畫腳？看你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真是晦氣！話說完就快滾，別死在我相府裏，臟了我的地方！”
說完，竟不再多看地上的人一眼，轉身徑直入了後堂。
柳氏見狀，也用手帕掩住口鼻，仿佛謝清瀾是什麽瘟疫，滿臉嫌棄地跟著離開了。
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謝清洋，此時得意地晃了過來。
他走到謝清瀾身邊，眼中掠過一絲惡毒，故意裝作腳下一滑，重重踢在謝清瀾的胃脘處！
“呦！大哥，真是不好意思，弟弟腳滑了一下！”
謝清洋裝作童真無知，假惺惺地叫道，臉上卻露出惡意得逞的笑容。
“呃——！”
謝清瀾本就是全靠意志力在強撐，這突如其來的一腳，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踢得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捂住小腹。
“啊咳咳……嘔……咳咳咳咳……嘔……”
他趴在地上不住地幹嘔，胃脘痛苦地抽搐著，翻江倒海，血氣上湧。
“噗——！”
一大口鮮紅的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一灘觸目驚心的紅，濺落在光潔如鏡的地上。
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汩汩流淌，迅速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棉布也移了位置，水漬浸濕了外袍，留下難堪的痕跡。
“王君！”
守在門外的蘇姑姑聽到裏面的動靜，探頭一看，嚇得尖叫出聲，再也顧不得規矩，沖了進來。
她看到倒在地上的謝清瀾，面如金紙，滿身血汙，連忙上前將他癱軟的身體，重新拖到輪椅上。
謝清瀾整個人歪倒在輪椅扶手上，雙手死死按著胃脘，嘴角還在不斷溢出小股的鮮血，意識已然模糊。
蘇姑姑嚇得六神無主，只想立刻去叫大夫。
“回……王府……嘔……”
謝清瀾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隨即又是一小口血沫溢出。
他眼白一翻，頭無力地垂向一側，徹底暈厥過去。
蘇姑姑不敢再耽擱，含淚推著輪椅出了相府，將謝清瀾抱上候在門外的馬車。
“快！快回王府！”蘇姑姑對車夫急聲催促。
馬車立刻疾馳起來。
然而，行駛了一段路後，蘇姑姑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這並非回王府的路！
她心中警鈴大作，立馬掀開車簾質問車夫：“你這是往哪……”
後頸傳來一陣劇痛，蘇姑姑眼前一黑，軟軟地倒在了車廂裏。
那駕車的男子，回頭看了一眼車廂內，謝清瀾歪倒在榻上，唇邊染血，已然失去了意識。
他嘴角咧開一個得逞的笑容。
這車夫正是洛雲瑾的安排。
他知道謝清瀾是洛雲洲的心頭肉，便命人伺機擄走謝清瀾，以此來要挾他！
馬車在僻靜的小路上七拐八繞，終於停了下來。
車夫跳下馬車，掀開車簾，正準備將謝清瀾抱出來交差。
眼睛不經意間瞥到他衣袍上的痕跡，隱隱傳來腥臊氣，車夫立刻嫌棄起來。
“呸！還是個骯臟的癆病鬼！真是倒黴，攤上這麽個差事！”
他嘴裏罵罵咧咧，極其不情願地捏住鼻子，粗手粗腳地將謝清瀾從車廂裏拖拽出來，扛在肩上，快步走進了一扇小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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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江太傅的府邸，謝清瀾已是強弩之末。連續兩處奔波，耗盡了他的氣力。
他癱軟在輪椅上，頭無力地後仰，靠在椅背，喉嚨裏發出“嗬嗬”的痰音。
原本就發紫的唇色，此刻更是暗得如同研不開的濃墨，透著駭人的死氣。
胃脘處，開始蠢蠢欲動，傳來持續的抽痛。兩條腿不住地痙攣著，棉布早已飽和，冰冷的濕意包裹著他，時時提醒著他這具殘軀的不潔。
蘇姑姑推著輪椅，停在相國府的大門前猶豫道：
“王君，要不……我們改日再來？”
謝清瀾擡起沈重的眼皮，望著那塊禦筆親題的“相國府”匾額，這裏曾是他的童年噩夢。
悲涼湧上心頭，他死死攥住輪椅的扶手，指節泛白，深吸了一口氣。
“進去吧。”
謝清瀾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下決絕。
輪椅一路行至主廳。
廳內，謝明遠端坐首位，面色沈肅，見到他被推進來，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只從鼻子裏發出一聲鄙夷：
“哼！”
侍立在一旁的柳氏，立刻用她尖細的嗓音，陰陽怪氣地說道：
“哎呦，瞧瞧這是誰回來了？我們的六王君終於舍得挪動尊駕，回娘家看看了？這嫁給了六皇子，身份尊貴了，連規矩都忘了？見到父親母親，也不知行禮問安了？”
“咚！”
謝明遠聞言，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撂在桌上，茶水四濺。
他瞪向輪椅上那單薄的身影，厲聲道：
“孽障！還不快跪下！”
謝清瀾顫抖了一下，示意蘇姑姑扶他跪下。
蘇姑姑眼中含淚，將他從輪椅上攙扶下來。
謝清瀾根本無力支撐，全靠蘇姑姑幫他擺成跪姿，那雙有點萎縮的腿以一種別扭的角度蜷著。
“蘇姑姑，去外面等我。”
謝清瀾低聲吩咐，他不想讓關心他的人，看到他受辱。
蘇姑姑擔憂地望了他一眼，紅著眼眶退了出去，守在廳外。
謝明遠見他跪好，便不再理會，重新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品著，仿佛眼前跪著的不是他的親生骨肉，而是一件礙眼的擺設。
謝清瀾強撐著挺直上身，暈眩感如同黑潮般陣陣襲來，眼前一片昏黑，耳畔嗡鳴不止。
他死死咬住嘴裏內壁的嫩肉，用疼痛刺激著自己保持清醒，指甲掐入掌心，藏在寬大的袖袍下，緊緊攥成拳。
時間在壓抑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謝明遠終於放下茶杯，目光冷淡地掃過他，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
“說吧。回來到底有什麽事？”
謝清瀾昏沈的意識被拉扯回來。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腥甜在口中彌漫開，舌尖的刺痛讓他渙散的精神為之一振。
“呃……父親……”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破碎。
“孩兒此次回來……咳……是為了……立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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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謝清瀾身上。
謝明遠沈默了半晌，眼中閃過不屑，夾雜著審慎的探究，冷笑道：
“怎麽？你想讓我支持六皇子？別忘了，鴻兒如今是大皇子正君。在你和鴻兒之間，你覺得，我會選擇誰？”
謝清瀾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自嘲。
他早已料到會是如此。
“父親……啊嗬……我知道……我一直是您的恥辱，是相府的汙點……咳咳咳……我不敢……不敢奢求您什麽……”
他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抽痛的胃脘。
“我只希望您……咳……在皇上未做出決定之前……能夠保持中立……咳咳咳咳……”
話未說完，他便再也支撐不住，弓起瘦削的背脊，伏在地上，爆發出一串撕心裂肺的劇咳。
謝明遠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模樣，眼中精光一閃。
保持中立？
這小畜生的話，倒也不無道理。
在儲君之位塵埃落定之前，貿然站隊，確實風險極大。保持中立，靜觀其變，方是明哲保身之道。
心中雖已權衡利弊，面上卻依舊是那副不屑的模樣。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厭棄地呵斥道：
“我做什麽決定，何時輪到你來指手畫腳？看你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真是晦氣！話說完就快滾，別死在我相府裏，臟了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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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見狀，也用手帕掩住口鼻，仿佛謝清瀾是什麽瘟疫，滿臉嫌棄地跟著離開了。
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謝清洋，此時得意地晃了過來。
他走到謝清瀾身邊，眼中掠過一絲惡毒，故意裝作腳下一滑，重重踢在謝清瀾的胃脘處！
“呦！大哥，真是不好意思，弟弟腳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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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瀾本就是全靠意志力在強撐，這突如其來的一腳，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踢得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捂住小腹。
“啊咳咳……嘔……咳咳咳咳……嘔……”
他趴在地上不住地幹嘔，胃脘痛苦地抽搐著，翻江倒海，血氣上湧。
“噗——！”
一大口鮮紅的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一灘觸目驚心的紅，濺落在光潔如鏡的地上。
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汩汩流淌，迅速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棉布也移了位置，水漬浸濕了外袍，留下難堪的痕跡。
“王君！”
守在門外的蘇姑姑聽到裏面的動靜，探頭一看，嚇得尖叫出聲，再也顧不得規矩，沖了進來。
她看到倒在地上的謝清瀾，面如金紙，滿身血汙，連忙上前將他癱軟的身體，重新拖到輪椅上。
謝清瀾整個人歪倒在輪椅扶手上，雙手死死按著胃脘，嘴角還在不斷溢出小股的鮮血，意識已然模糊。
蘇姑姑嚇得六神無主，只想立刻去叫大夫。
“回……王府……嘔……”
謝清瀾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隨即又是一小口血沫溢出。
他眼白一翻，頭無力地垂向一側，徹底暈厥過去。
蘇姑姑不敢再耽擱，含淚推著輪椅出了相府，將謝清瀾抱上候在門外的馬車。
“快！快回王府！”蘇姑姑對車夫急聲催促。
馬車立刻疾馳起來。
然而，行駛了一段路後，蘇姑姑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這並非回王府的路！
她心中警鈴大作，立馬掀開車簾質問車夫：“你這是往哪……”
後頸傳來一陣劇痛，蘇姑姑眼前一黑，軟軟地倒在了車廂裏。
那駕車的男子，回頭看了一眼車廂內，謝清瀾歪倒在榻上，唇邊染血，已然失去了意識。
他嘴角咧開一個得逞的笑容。
這車夫正是洛雲瑾的安排。
他知道謝清瀾是洛雲洲的心頭肉，便命人伺機擄走謝清瀾，以此來要挾他！
馬車在僻靜的小路上七拐八繞，終於停了下來。
車夫跳下馬車，掀開車簾，正準備將謝清瀾抱出來交差。
眼睛不經意間瞥到他衣袍上的痕跡，隱隱傳來腥臊氣，車夫立刻嫌棄起來。
“呸！還是個骯臟的癆病鬼！真是倒黴，攤上這麽個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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