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城樓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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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城樓血霧
北境告急的狼煙，如同垂死的巨獸噴出的濁息，一夜之間燒紅了半邊天際。
蒼狼部族的鐵蹄來得太快，邊關連失三城的噩耗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砸入朝堂，整個帝都為之震動。
沒有時間了。
宣帝在黎明時分下達了最終旨意：
六皇子洛雲洲，即刻出征，不得延誤！
洛雲洲甚至來不及回到君瀾苑，再看一眼那個人。
他身著沈重的玄色鎧甲，在宮門外接過虎符，寒意從掌心直抵心臟。他最後望了一眼王府的方向，望一眼他的全部。
“清瀾……”他在心中無聲地嘶吼。
對不起，連跟你當面道別，都成了奢望。
他勒轉馬頭，盔甲碰撞發出鏗鏘的決絕之音，帶著親衛，如一道黑色的旋風，直奔京郊大營。
塵土飛揚，掩去了他猩紅的眼角。
---
君瀾苑內
謝清瀾怔怔地坐在床沿，還維持著剛剛洛雲洲從他手中掙離時的姿勢，仿佛那樣就能留住他殘餘的溫度。
眼淚無聲地就流著，沒有抽噎，像斷了線的珠子，不住地從空洞的眸子裏滾落，砸在冰涼的手背上。
“雲洲……走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了，越收越緊。
“呃……”他發出一聲痛哼，手指揪緊了胸前的衣襟。
那裏面的器官突突地狂跳著，完全失去了節律，像一匹失控的野馬，要撞碎他的胸腔掙脫出來。
空氣仿佛變得越來越稀薄，他張大了嘴，卻像離水的魚，只能徒勞的喘息。
“王君？！”
進來準備伺候洗漱的蘇姑姑，看到這一幕，驚聲尖叫。
只見謝清瀾臉色青白，嘴唇紺紫，身子軟軟地掛在床沿，眼神已經渙散，徑直的往床下栽倒。
“陸神醫！快！快請陸神醫！”
蘇姑姑的聲音淒厲得變了調，她沖上前，堪堪扶住那具綿軟的身軀，已然失去了意識。
陸淮生提著藥箱飛奔而來。一見謝清瀾的狀況，他面色一凝，立刻施針救治。
幾枚金針刺入要穴，效果甚微，他當機立斷，取出一根三棱細針，抓起謝清瀾冰涼的手指，快速刺破指尖！
暗紅色的血珠緩慢地沁出，帶著不祥的粘稠感。
一番緊張的救治，謝清瀾喉間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噥”，緊繃的身體稍稍松弛，陷入了昏睡中。
他呼吸微弱，唇上的紺色完全沒有褪去，像一道死亡的陰影，盤桓不去。
蘇姑姑守在床邊，不停地用溫毛巾擦拭他額頭的冷汗，心焦如焚。
直到日上三竿，榻上的人兒睫毛才劇烈顫動起來，掙紮著從夢魘中掙脫出來。
“雲……洲……”
他幹裂的嘴唇翕動，睜開眼的第一句話，便是找尋洛雲洲。
“雲洲……雲洲在哪兒？”
蘇姑姑眼眶一紅，別過頭去，不忍看他的眼睛。
“殿下……殿下他……奉旨出征，前往北境了。此刻……怕是已經到了城門口，即將開拔……”
“城……門……”
謝清瀾的瞳孔一縮，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掙紮著要坐起來。
“去……我要去……送他……”
“王君！不可啊！”蘇姑姑慌忙按住他。
“外面日頭毒辣，您這身子如何受得住？若是再出了什麽差池，老奴如何向殿下交代？您就在府裏安心等著，殿下他定會……”
“蘇姑姑……”謝清瀾打斷她，劇烈的咳嗽震得他渾身顫抖，面色潮紅，呼吸間帶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只有……看到他……我才能……安心……嗬嗬……讓我去……求求你……”
那雙空洞的眸子死死望著蘇姑姑，裏面滿是絕望的哀求。
他顫抖著，將無力的雙腿挪下床榻，動作笨拙而艱難，像一個初生的嬰孩，每一次用力都牽扯著脆弱的心脈，帶來陣陣尖銳的刺痛。
蘇姑姑的眼淚落了下來。
她知道，攔不住。若不讓他去，只怕他連今日都撐不住。她哽咽著，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好，好，王君，老奴扶您去，我們這就去……您慢點，慢點……”
---
城門外，點將臺下。
黑壓壓的軍隊肅然而立，兵甲森然，在烈日下反射著寒光。肅殺之氣彌漫在空氣中，壓得人喘不過氣。
洛雲洲端坐於馬上，玄甲映日，俊朗的容顏此刻看不出絲毫情緒。只有緊抿的薄唇和指節泛白的手，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掃過臺下數萬將士，拔出腰間佩劍，直指蒼穹，聲音灌註了內力，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一個士兵的耳邊：
“諸位將士！蒼狼犯我河山，屠我同胞，此乃國仇家恨！作為大雍兒郎，保家衛國，馬革裹屍，亦在所不辭！告訴我，有沒有信心驅除胡虜，衛我邊關？！”
“有！！”
“有！！！”
“有！！！！”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沖天而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士氣如虹，直沖雲霄。
洛雲洲深吸了一口氣，貪婪地回頭望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城門樓。
清瀾，對不起，終究還是沒能當面與你話別。
願你……安好。
他不再留戀，劍鋒前指：
“出發！”
大軍開拔，如同一條黑色的巨蟒，朝著北境前行。
洛雲洲一馬當先，走在隊伍的最前方，那挺拔的背影，漸漸變得模糊。
就在此時，城門樓的階梯上，出現了一個踉蹌的身影。
謝清瀾掛在蘇姑姑身上，一步一喘，吃力的爬上了最後一級臺階。
烈日如火，炙烤著他透明的皮膚，僅僅是這段路程，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眼前陣陣發黑，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他撲到垛口，急切地向下望去。
看到的，卻只是那個玄色的背影，已經融入黑色洪流，越來越遠。
連最後一眼，都沒有看到。
“還是……來遲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瞬間便被風扯散。
他沒有哭喊。
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空洞的雙眼，固執地望著遠方即將消失的黑點。
烈日灼心，他卻感覺不到熱，只覺得渾身打著冷顫。胸口痛到麻木，像是有巨石碾過，喉口有腥甜的熱流陣陣上湧，視線開始模糊，天地旋轉。
“王君！我們回去吧，大軍已經看不見了！王君？”
蘇姑姑感覺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來越沈，側頭看去，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謝清瀾的嘴角，正緩緩溢出一縷鮮紅的血絲！
“噗——！”
一大口血霧猛地從他口中噴湧而出，在陽光下，觸目驚心！
“王君——！”
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癱軟下去，倒在蘇姑姑懷裏。
嘴角的鮮血如同決堤的紅色河水，不斷地向外湧出，順著下巴在他素白的衣襟上暈染開。
“嗬……嗬嗬……”
他喉嚨裏發出瀕死般的嗆咳聲，嘔血不止，身體因痛苦而痙攣著，意識已然模糊，卻仍憑著本能，念著那個刻入骨髓的人：
“雲洲……嘔咳咳咳咳……嘔……雲……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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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告急的狼煙，如同垂死的巨獸噴出的濁息，一夜之間燒紅了半邊天際。
蒼狼部族的鐵蹄來得太快，邊關連失三城的噩耗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砸入朝堂，整個帝都為之震動。
沒有時間了。
宣帝在黎明時分下達了最終旨意：
六皇子洛雲洲，即刻出征，不得延誤！
洛雲洲甚至來不及回到君瀾苑，再看一眼那個人。
他身著沈重的玄色鎧甲，在宮門外接過虎符，寒意從掌心直抵心臟。他最後望了一眼王府的方向，望一眼他的全部。
“清瀾……”他在心中無聲地嘶吼。
對不起，連跟你當面道別，都成了奢望。
他勒轉馬頭，盔甲碰撞發出鏗鏘的決絕之音，帶著親衛，如一道黑色的旋風，直奔京郊大營。
塵土飛揚，掩去了他猩紅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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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瀾怔怔地坐在床沿，還維持著剛剛洛雲洲從他手中掙離時的姿勢，仿佛那樣就能留住他殘餘的溫度。
眼淚無聲地就流著，沒有抽噎，像斷了線的珠子，不住地從空洞的眸子裏滾落，砸在冰涼的手背上。
“雲洲……走了……”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住了，越收越緊。
“呃……”他發出一聲痛哼，手指揪緊了胸前的衣襟。
那裏面的器官突突地狂跳著，完全失去了節律，像一匹失控的野馬，要撞碎他的胸腔掙脫出來。
空氣仿佛變得越來越稀薄，他張大了嘴，卻像離水的魚，只能徒勞的喘息。
“王君？！”
進來準備伺候洗漱的蘇姑姑，看到這一幕，驚聲尖叫。
只見謝清瀾臉色青白，嘴唇紺紫，身子軟軟地掛在床沿，眼神已經渙散，徑直的往床下栽倒。
“陸神醫！快！快請陸神醫！”
蘇姑姑的聲音淒厲得變了調，她沖上前，堪堪扶住那具綿軟的身軀，已然失去了意識。
陸淮生提著藥箱飛奔而來。一見謝清瀾的狀況，他面色一凝，立刻施針救治。
幾枚金針刺入要穴，效果甚微，他當機立斷，取出一根三棱細針，抓起謝清瀾冰涼的手指，快速刺破指尖！
暗紅色的血珠緩慢地沁出，帶著不祥的粘稠感。
一番緊張的救治，謝清瀾喉間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噥”，緊繃的身體稍稍松弛，陷入了昏睡中。
他呼吸微弱，唇上的紺色完全沒有褪去，像一道死亡的陰影，盤桓不去。
蘇姑姑守在床邊，不停地用溫毛巾擦拭他額頭的冷汗，心焦如焚。
直到日上三竿，榻上的人兒睫毛才劇烈顫動起來，掙紮著從夢魘中掙脫出來。
“雲……洲……”
他幹裂的嘴唇翕動，睜開眼的第一句話，便是找尋洛雲洲。
“雲洲……雲洲在哪兒？”
蘇姑姑眼眶一紅，別過頭去，不忍看他的眼睛。
“殿下……殿下他……奉旨出征，前往北境了。此刻……怕是已經到了城門口，即將開拔……”
“城……門……”
謝清瀾的瞳孔一縮，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竟掙紮著要坐起來。
“去……我要去……送他……”
“王君！不可啊！”蘇姑姑慌忙按住他。
“外面日頭毒辣，您這身子如何受得住？若是再出了什麽差池，老奴如何向殿下交代？您就在府裏安心等著，殿下他定會……”
“蘇姑姑……”謝清瀾打斷她，劇烈的咳嗽震得他渾身顫抖，面色潮紅，呼吸間帶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只有……看到他……我才能……安心……嗬嗬……讓我去……求求你……”
那雙空洞的眸子死死望著蘇姑姑，裏面滿是絕望的哀求。
他顫抖著，將無力的雙腿挪下床榻，動作笨拙而艱難，像一個初生的嬰孩，每一次用力都牽扯著脆弱的心脈，帶來陣陣尖銳的刺痛。
蘇姑姑的眼淚落了下來。
她知道，攔不住。若不讓他去，只怕他連今日都撐不住。她哽咽著，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好，好，王君，老奴扶您去，我們這就去……您慢點，慢點……”
---
城門外，點將臺下。
黑壓壓的軍隊肅然而立，兵甲森然，在烈日下反射著寒光。肅殺之氣彌漫在空氣中，壓得人喘不過氣。
洛雲洲端坐於馬上，玄甲映日，俊朗的容顏此刻看不出絲毫情緒。只有緊抿的薄唇和指節泛白的手，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掃過臺下數萬將士，拔出腰間佩劍，直指蒼穹，聲音灌註了內力，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每一個士兵的耳邊：
“諸位將士！蒼狼犯我河山，屠我同胞，此乃國仇家恨！作為大雍兒郎，保家衛國，馬革裹屍，亦在所不辭！告訴我，有沒有信心驅除胡虜，衛我邊關？！”
“有！！”
“有！！！”
“有！！！！”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沖天而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士氣如虹，直沖雲霄。
洛雲洲深吸了一口氣，貪婪地回頭望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城門樓。
清瀾，對不起，終究還是沒能當面與你話別。
願你……安好。
他不再留戀，劍鋒前指：
“出發！”
大軍開拔，如同一條黑色的巨蟒，朝著北境前行。
洛雲洲一馬當先，走在隊伍的最前方，那挺拔的背影，漸漸變得模糊。
就在此時，城門樓的階梯上，出現了一個踉蹌的身影。
謝清瀾掛在蘇姑姑身上，一步一喘，吃力的爬上了最後一級臺階。
烈日如火，炙烤著他透明的皮膚，僅僅是這段路程，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眼前陣陣發黑，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他撲到垛口，急切地向下望去。
看到的，卻只是那個玄色的背影，已經融入黑色洪流，越來越遠。
連最後一眼，都沒有看到。
“還是……來遲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瞬間便被風扯散。
他沒有哭喊。
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空洞的雙眼，固執地望著遠方即將消失的黑點。
烈日灼心，他卻感覺不到熱，只覺得渾身打著冷顫。胸口痛到麻木，像是有巨石碾過，喉口有腥甜的熱流陣陣上湧，視線開始模糊，天地旋轉。
“王君！我們回去吧，大軍已經看不見了！王君？”
蘇姑姑感覺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來越沈，側頭看去，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謝清瀾的嘴角，正緩緩溢出一縷鮮紅的血絲！
“噗——！”
一大口血霧猛地從他口中噴湧而出，在陽光下，觸目驚心！
“王君——！”
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癱軟下去，倒在蘇姑姑懷裏。
嘴角的鮮血如同決堤的紅色河水，不斷地向外湧出，順著下巴在他素白的衣襟上暈染開。
“嗬……嗬嗬……”
他喉嚨裏發出瀕死般的嗆咳聲，嘔血不止，身體因痛苦而痙攣著，意識已然模糊，卻仍憑著本能，念著那個刻入骨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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