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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晨昏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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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晨昏咯血

張太醫身為太醫院院首,無法長久滯留於六皇子府,陳太醫在宮中也有責任在身。

然而謝清瀾體內餘毒未清,心脈損傷尤需精心調理,一刻也離不得人。

臨回宮覆命前,張太醫看著洛雲洲眉宇間的憂色,沈吟片刻道:

“殿下,老臣職責在身,不得不返。但六王君之疾,確需有人時時看顧。老臣願舉薦一人,或可解殿下之憂。”

洛雲洲立刻追問:“何人?”

“老臣的小師弟,陸淮生。”張太醫捋須道。

“他是我師傅晚年所收的關門弟子,天資卓絕,醫術一道上,許多見解連老臣都自愧不如。只是……”

他頓了頓,面露幾分無奈。

“此子性情疏狂,不喜拘束,師傅逝世前讓他來京尋我,他卻寧願在民間做個逍遙散醫,也不願入仕為官。如今在民間倒也得了個‘小神醫’的諢號。”

洛雲洲聞言,大喜過望。

能得張太醫如此推崇,其師弟醫術定然不凡。他鄭重向張太醫施了一禮:

“多謝張院首!此恩本王銘記於心。”

張太醫連忙躬身:“殿下折煞老臣了。只望陸師弟那古怪性子,莫要沖撞了殿下與王君才好。”

很快,這位傳說中的“小神醫”便被請到了王府。

陸淮生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年紀,一身半舊青衫,面容清秀,舉止灑脫,全無對皇室的敬畏局促,行禮過後便走到床前為謝清瀾診脈。

洛雲洲雖訝異,卻見他氣度沈穩,心中信了幾分。

陸淮生三指搭上腕脈,凝神片刻,又掀開謝清瀾眼瞼,查看舌苔和胸口的傷處,方才開口:

“毒性陰寒,已蝕心脈。師兄以溫補護住了心脈根本,但餘毒如油入面,纏綿難去。需以霸道的方子,輔以金針,方能拔除。”

他的治法與太醫院全然不同,用藥辛辣剛猛,施針手法奇詭,每每行針,謝清瀾都需忍受一番刮骨剜心的痛楚。

洛雲洲在旁看得心驚肉跳,數次想要叫停,卻被陸淮生冷眼攔下,直言此時姑息,便是前功盡棄。

所幸療效顯著。

不過數日,謝清瀾的傷口便不再滲血,痂皮漸漸脫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體內的餘毒也被拔除大半,氣色較之在宮中時,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只是拔毒過程本就損耗極大,餘毒久浸心肺,即便被逼出,損傷也非一朝一夕能愈合。

最折磨人的便是晨起咳血。

每日一醒,謝清瀾喉間便腥甜翻湧,總要撕心裂肺地咳上許久,才能稍稍平息。

他本就虛耗至極,總要等洛雲洲上朝之後才悠悠醒轉。故而,這每日清晨最慘烈的一幕,洛雲洲竟是從未知曉。

謝清瀾深知洛雲洲為自己已是心力交瘁,若再見到自己咳血不止,不知會急成什麽樣子。

他心中不忍,便私下懇求蘇姑姑與陸淮生:“求二位,晨起咳血之事,萬望……莫要告知殿下。”

蘇姑姑看著他強裝無事的模樣,心疼得直掉淚,連連點頭應下。

陸淮生微微蹙眉,他行醫向來不喜隱瞞病情:“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此乃排毒必經之過程,待餘毒清盡,癥狀自會減輕。”

“能瞞一時……便是一時吧。”謝清瀾虛弱地靠回枕上。

自此之後,謝清瀾便處處小心。

洛雲洲在時,謝清瀾總是強打精神,若感到喉頭腥甜,便悄悄將血咽回腹中,或是借著漱口,用茶水混著吐入盂中,再以錦帕擦凈嘴角,從不讓他看出異樣。

這日,朝中無事,洛雲洲提早散朝。他心中記掛著謝清瀾,腳步輕快地踏入君瀾苑,想著今日能多陪他曬曬太陽。

然而,剛走到院門口,便聽到劇烈的嘔吐聲……

洛雲洲的心猛地一沈,踉蹌著沖進內室——

謝清瀾趴在床沿,單薄的身子因劇烈的咳嗽而蜷縮顫抖,正對著榻邊的銅盆,大口嘔出暗紅淤血,血珠濺在床褥上,暈開點點刺目的猩紅。

他臉色青白,唇邊、下頜乃至前襟,滿是怵目的血跡。

蘇姑姑紅著眼眶輕拍他的背,陸淮生立在一旁眉頭緊鎖,屋內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這一幕,與宮宴那日謝清瀾中刀倒在他懷中的畫面重疊,滅頂的恐懼將洛雲洲淹沒,他僵在門口,四肢冰涼。

“咳咳咳……嘔……嗬嗬……”

謝清瀾又嗆咳了幾聲,嘔出腔子裏剩餘的殘血,晨起的這陣發作才算熬過去。

然而,方才動作太大,下身又是一股溫熱的濡濕。他眼神黯淡,心中一片苦澀。

就在這時,謝清瀾擡眼撞見了門口面無人色的洛雲洲。

他心中一痛,終究還是沒能瞞住。

“雲洲……”

這一聲呼喚,終於將洛雲洲從噩夢中驚醒。他無視床褥上的血跡,一把將謝清瀾摟進懷裏,力道之大,仿佛要將他嵌入自己的骨血中。

“這種情況……多久了?為什麽要瞞著我……為什麽?!”

他的聲音裏充滿了後怕和心痛,還有一絲被隱瞞的委屈。

謝清瀾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只是溫順地靠在他懷裏。

他微微仰起頭,伸出那只未染血的手,溫柔地撫摸著他緊繃的臉頰,試圖撫平他的驚懼。

“就是……怕嚇著你……才不敢說……沒想到,還是……被你看到了……”

他紺紫的唇瓣還殘留著血漬,語氣裏滿是歉意。明明不想讓雲洲擔心,卻總是事與願違。

“答應我……以後任何事……都不要瞞著我……好不好?”

“我真的……真的很害怕失去你……求你……”

洛雲洲將臉深深埋進他頸窩,滾燙的淚水落下,滴在謝清瀾的鎖骨裏,灼得他心口發疼。

他哭了!

謝清瀾渾身一怔。他吃力地擡手,一遍遍撫摸著洛雲洲的發頂,像安撫受驚的孩童,聲音哽咽:

“對不起……雲洲……對不起……以後……再也不瞞你了……”

一旁的陸淮生看著這對生死相依的戀人,心中大為震撼。

他行醫多年,見慣了世間悲歡離合,本以為皇家中盡是利用與算計,從無真心,此刻才知,是自己錯了。

他輕咳一聲,打破屋內悲慟的氛圍,語氣難得溫和:

“殿下不必過於憂懼,王君如今咳血,看似兇險,實則是體內餘毒被藥力逼出之象,乃是好事。依我估算,最多五日,餘毒便可盡數拔除,咳血之癥自會消退,後續我再調整方藥,溫養心肺,順帶……調理腎氣虧虛導致的水府不固之癥。”

這番話如同一顆定心丸,讓洛雲洲懸著的心稍稍回落。

他擡起泛紅的眼眶,看向陸淮生的目光滿是感激:“陸神醫妙手仁心,本王……感激不盡。”

陸淮生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便轉身去開新的藥方,將空間留給這對歷經磨難的戀人。

洛雲洲沒有松開謝清瀾,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他能靠得更舒服些。

他將臉貼在謝清瀾的鬢邊,深深嗅著他發間的藥香,唯有這樣他的心才能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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