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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棄子替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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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棄子替嫁

正廳內,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深秋雨天的寒意。

金絲楠木的家具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墻上掛著名家山水,處處彰顯著相府的氣派與奢華。

謝明遠端坐主位,身著暗紫色常服,雖已年近五十,但眉宇間仍存著昔日的俊朗,只是那雙眼睛過於銳利,看人時總帶著審視與算計。

他身旁坐著柳氏,一襲艷紅錦袍流光溢彩,雲鬢間的金步搖輕晃,與眉心那抹精致的額鈿交相輝映,保養得宜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大雍民風開放,男人可娶男子為夫,也可娶女子為妻,但除了皇族,其他人只得一夫或一妻,若已有夫郎或妻子,便不得再娶。

柳氏其實很早就被謝明遠偷偷養在府外,所以在雲氏過世一個月,就被謝明遠娶進門做繼室。

謝清鴻則站在謝明遠身邊,眼圈微紅,像是剛哭過。他的容貌隨了柳氏,眉目精致,只是眼神中帶著幾分輕浮。

正廳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謝清瀾踏入大廳時,帶進了一股寒意。

他身著半舊的青色長袍,因淋了雨,顏色深一塊淺一塊,墨發微濕,面色蒼白,唯有雙頰因發熱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咳咳咳……孩兒見過父親、母親。”謝清瀾躬身行禮,聲音因咳嗽而沙啞無力。

謝明遠瞥了他一眼,眉頭微微皺起,沒有立刻讓他起身。

廳內一時寂靜,只餘門外淅瀝的雨聲。

柳氏端起茶盞,輕輕吹開茶沫,姿態優雅。謝清鴻眼中譏誚,上下打量著這個大哥狼狽的模樣。

時間一點點流逝,謝清瀾維持著行禮的姿勢,胃脘一陣陣抽搐著疼,冷汗浸濕了內衫。

他咬緊下唇,努力不讓自己顫抖得太明顯,眼前卻已經開始發黑。

他知道父親是故意的。

這位權傾朝野的相爺,向來不掩飾對他的厭惡。一個體弱多病的兒子,於他而言,不過是謝家的汙點。

過了快半晌,就在謝清瀾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時,謝明遠才淡淡道:“起身吧。”

謝清瀾直起身子,一陣眩暈襲來,他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腹部的疼痛更加劇烈,他不得不用一只手悄悄按住上腹,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謝明遠擡眼瞥了他一眼,眉頭立刻皺得更深:“怎麽這副模樣?站直了!”

謝清瀾努力想要挺直脊背,但腹部的劇痛讓他無法做到,只能微微躬身,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冰涼的地面上:

“孩兒......身體不適,請父親見諒。”

他的聲音微弱,幾乎被窗外的雨聲掩蓋。

柳氏輕啜一口茶,淡淡道:“清瀾啊,不是母親說你,年紀輕輕,哪來這麽多病痛?外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這做繼母的苛待了你。多出門走動走動,強身健體才是正理。”

她的語氣溫和,字裏行間卻透著敷衍與輕蔑。

一旁的謝清鴻嗤笑一聲,聲音清亮,在寂靜的廳中格外刺耳:“母親何必難為大哥,大哥這是天生的弱癥,跟娘胎裏帶出來的。”

他特意加重了“娘胎”二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謝清瀾蒼白的臉。

這話中的諷刺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謝清瀾心中最痛的地方。

他垂下眼眸,長睫微顫,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痛楚。

多年來,他學會在這府中沈默以對,將所有屈辱都埋藏心底。那個早逝的母親,是他不能觸碰的軟肋,也是他被厭棄的根源。

謝明遠不耐煩地擺擺手,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罷了罷了,今日叫你來,是有事要宣布。”

“今日陛下頒下聖旨,要清鴻嫁給六皇子洛雲洲為正君。”

謝清瀾微微一怔。

六皇子洛雲洲,雖非嫡非長,但才華出眾,在朝中聲望日隆。只是傳聞他性情冷峻,手段狠厲,並非良配。

他將目光投向一旁的謝清鴻,只見對方臉上滿是抵觸。

謝明遠繼續道,像是在談論一樁普通的交易:

“但是你弟弟自幼體健,性情開朗,恐難適應皇子府規誡。而且鴻兒是我謝家的君後人選,怎可嫁給六皇子?為父思慮再三,這樁婚事,由你代鴻兒出嫁,更為妥當。”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死寂。

連柳氏都放下了茶盞,目光覆雜地看著謝清瀾。

謝清瀾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震驚。

他早知道自己在父親眼中只是一枚棋子,卻沒想到,這枚棋子會被用在這樣的地方。

代替備受寵愛的弟弟,嫁給一個傳聞中冷酷無情的皇子。

“父親,孩兒……孩兒病體纏身,恐怕咳……咳咳咳……”

他艱難地開口,胸口因情緒激動而一陣絞痛,引發連串的咳嗽,讓他說不出完整的話。

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哼,逆子!”

謝明遠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叮當作響。

“也不看看你這副病懨懨的身子,為父讓你代替鴻兒嫁作六皇子正君!那都是便宜你了!”他冷冷地看著謝清瀾,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父子情分,“一切已經準備妥當,五日後成婚!”

五日後!

謝清瀾的心沈了下去,冰涼一片。

他知道父親不在乎他的死活,只在乎這門親事帶來的政治利益。

用他這個無用的兒子,換取謝清鴻未來“君後”的可能,以及謝家在奪嫡中的站位,在父親看來,是一筆再劃算不過的買賣。

而他,不過是這場交易中一件可以隨意替換的物品。

喉頭湧上一股腥甜,被他強行咽了下去。他垂下頭,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只剩下麻木的順從。

“孩兒……明白了。”

他低聲應道,聲音輕得像是一縷煙。腹部的絞痛,令他身形晃了晃。

謝明遠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眼中沒有絲毫憐惜,只有厭煩與不耐,仿佛多看一眼都覺得礙事:

“既如此,你退下吧。好好調理身子,別在大婚之日丟了我謝家的臉面。”

“是。”

謝清瀾躬身告退。

轉身的瞬間,眼前驟然一黑,天旋地轉,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門框,指甲掐進木頭裏,才勉強穩住身形,沒有當場倒下。

他一步一步地挪出正廳,將身後的暖意與那虛假的家人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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