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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和的趙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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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和的趙太太

回去趙霽舟就又發燒了。

之前是應激,這一回是陽了。

他看著試紙條上的兩道杠,整個人萎靡不振:“哼哼,一定是他看我不順眼,來折騰我呢!”

話音未落,就被表姑打了一下。

“童言無忌,祖宗莫怪,平安無事……”

老人家雙手合十,一邊念叨著,一邊去燒了紙錢。

趙霽舟很無辜,時萱很無語。

她忍不住說他:“消停點吧!再過幾天就出殯了,到時候還燒著,難受的可是你自己!”

趙霽舟有些沮喪,用被子蒙上頭,甕聲甕氣的說:“那我就不出面!就合了他們的意,說我是不孝子!”

時萱不理他孩子氣的話,拿了藥,端了水給他。

趙霽舟皺著眉,忍著苦,吞了下去。

又躺回床上,嘟囔著:“你快出去吧,別被我傳染了。”

那個委屈的樣子,讓時萱又心疼又好笑。她摸摸他的頭,說了聲“好”,就出了門,還貼心的把門關上。

趙霽舟見她就這麽利索地走了,心裏竟有點兒不能接受,又覺得自己矯情,一時失落之極。

煩躁之間,他爬起來把窗戶大開,風一下子吹了進來,頭更暈了。

這邊,時萱出了門,給自己也測了一下,是陰性。

她感嘆趙霽舟白長了個大個子,竟是最先中招的那一個。她仔細洗了手,去找了二姑。

二姑給祖宗和趙紹開上完香燒完紙,請他們保佑這個混小子。然後去了廚房抓了一把藥材添水煮上。

剛煎好,時萱就來了。

“這是什麽?”時萱聞了聞,一股子藥苦味撲面而來。

“柴胡,喝了發發汗就好了。你也喝一碗。”

時萱點點頭,吹涼以後喝了起來,頂了一身汗。表姑給她一顆糖,時萱擺擺手,她不愛吃甜的。表姑又張羅著要給趙霽舟也送一碗,時萱把碗接了過去。

“我來吧,霽舟那裏您就不要去了,萬一傳染就不好了。”

表姑說:“那你不一樣也會被傳染?”

“我年輕,好得快!”

表姑拗不過她,只在她走時,往她口袋裏塞了兩塊糖。

兩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趙霽舟正昏昏沈沈地睡著了,聽見開門聲,坐了起來,看見時萱端了個碗進來了,臉上還帶著口罩。

她彎了眼睛,指了指口罩,對他說:“我帶了這個,希望你不要介意。畢竟保護我好自己,才能更好地照顧你!”

趙霽舟又躺了回去,有氣無力的說:“是柴胡湯吧,放那吧,我一會兒喝。”

時萱走到窗前,把碗放下,拉他起來,看著他喝藥。不由想起當年他喝得醉醺醺地去書店的樣子。那時她給他沖了一包姜汁紅糖,他問都沒問就仰頭喝了。

時萱抿嘴笑,轉身把窗戶關上。

“通風也不是這樣通的,這麽冷會加重病情。”

一碗黑乎乎的湯藥一飲而盡,他立刻皺了眉頭,時萱趕緊把剝好的糖填到他嘴裏。

趙霽舟品了兩下,有氣無力地說:“趕緊走吧,我一個人沒事的。”

上一次生病的趙霽舟可不是這個樣子。時萱看著此時的他像個小孩子,嘴上說著不要,其實心裏,巴不得你二十四小時陪著。

時萱心裏軟軟地,輕聲說:“知道了,你先睡,睡著了我就走。”

趙霽舟蒙上杯子,背對著她。

“那你把窗戶打開。”

時萱站起身來,把窗戶開了個縫:“打開了,睡吧。”

她給趙霽舟掖掖被角,調暗燈光,就靜靜地坐在床邊,等著他入睡。

趙霽舟又睡不著了,他側頭看見時萱托著腮看著自己,頭暈暈的,心裏熱熱的。

“你這麽看著我,我睡不著。”

時萱一笑:“那怎麽樣,你才能睡著?”

趙霽舟埋了頭,真的思考了一會兒,說:“要不,唱首歌給我聽?”

時萱笑,想了想,竟說:“行,但我會的不多,你湊合著聽哈。”

趙霽舟在被窩裏彎了嘴角。

我要你在我身旁

我要你為我梳妝

這夜的風兒吹

吹得心癢癢我的情郎

我在他鄉望著月亮

都怪這月色撩人的瘋狂

……

時萱唱著唱著就忘詞了,來來回回都是那幾句,後面幹脆變成了哼唱。

趙霽舟側躺著,安靜地望著她,一臉溫柔模樣。

“阿萱。”

“嗯?”

“等這些事都忙完了,我們去旅行吧?婚禮沒舉行,不能連蜜月也沒有。”

時萱點點頭:“那可能得到夏天了。”

“夏天好,天氣暖和,你可以穿好看的裙子。”

時萱又笑。

“我們先去你的老家看看。再去上海,我帶你去看看我小時候的家。我們還可以去費城,我在那裏上的大學,還有渥太華……”

時萱輕輕哼著歌,看趙霽舟眉飛色舞的描繪著不遠以後的打算,心裏想著:看樣子,沒什麽大礙了。

“你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我們一起去。”

“沒想過,哪裏都行。”

趙霽舟想挪得離她近一點,又想起自己還病著,遂老實的躺遠點。

“那就不急了,以後有的是時間。咱們可以慢慢去。”

時萱點點頭:“嗯,以後慢慢去。”

趙霽舟躺平,聽時萱繼續哼歌。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進去夢鄉,感覺有只柔軟的手撫上他的額頭。他掙紮著要睜開眼睛,怎奈眼皮像是被膠水粘休了,怎麽也睜不開。

“睡吧,我在隔壁,有事就喊我。”

趙霽舟翻個身陷入深夢,在那之前他想:幸好,我還有阿萱。

趙霽舟半夜就退了燒,第二天開始咳嗽。

時萱聽了他的心肺,除了有點濕啰音,其他還好。

就是還要繼續吃藥。

趙霽舟抱怨:“都不燒了,還吃什麽?”

時萱教育他:“別大意!平雙說李老師剛開始也只咳嗽,現在都成胸膜炎了。”

北州天氣寒冷幹燥,病毒傳播得更快更廣,醫院裏好多同事都生病了。

趙霽舟奇道:“看著醫院,也能病成那樣?”

“嗯!所以別不當回事!”

趙霽舟感覺到時萱有些焦慮,遂即說:“放心,我聽你的。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其實也沒什麽可辦的,無非就是多喝水,多休息,清淡飲食,保證營養。好在,趙霽舟愈咳愈烈的勢頭在出殯之前好轉了。

時萱終於松了口氣。

只是經過這些天,這麽多事情的折騰,人瘦了很多,襯衫都大了。

“這不正好?免得有些媒體又說我不孝順,老爹去世,面無戚色!”

他啞著嗓子亂七八糟的抱怨,時萱聽著,沒有一點兒不耐煩,仔細給他系好領帶。又端了杯子過來,叮囑趙霽舟:“今天,多喝水,少說話,安安生生的啊!”

趙霽舟皺著眉,喝水吃藥一氣呵成,然後爽快的答應時萱:“聽你的!”

今天是這場葬禮的最後一天,從這以後趙紹開將淡出名利場。

莊重肅穆的靈堂,趙霽舟和時萱在知賓的指引下對趙利開鞠躬,進行最後的告別。本來按照當地的習俗,是要磕頭的,可趙霽舟異常抵觸,任各位長輩輪番上陣勸他,他就是不松口,最後大家各退一步,改成了鞠躬。

時萱理解他,死亡不能化解愛恨恩怨,只能留下它們,並且將所有這些變成遺憾。

而且,所有的儀式都是打著逝者的旗號,做給活人看的。

於是送葬的時候,仍是由趙霽舟抱著骨灰盒,她抱著遺像走在前頭,帶著黑壓壓壓的隊伍,一路浩浩蕩蕩去了趙紹開生前為自己選定的墓地。

那裏開闊平坦、依山傍水,是長眠的好地方。

趙霽舟英俊消瘦的臉,透著不尋常的平靜。讓時萱有些恍惚,此刻正在埋的這個人,到底和他們有沒有關系?

一切事畢,趙霽舟環顧四周,青山綠水,一派靜謐。他輕聲對她說:“走吧,回家了。”

墓地離趙家的宅子不算遠,一群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走著回去。時萱地目光徘徊在光輝的各位總之間。

趙霽舟註意到了,便問:“看他們不順眼?要不要我幫你出氣?”

時萱搖頭。

誰知,過了一會兒,她又說:“看情況。不行我要自己來。”

回到家,靈堂已經拆了。本該吃完素席,就各回各家的。可是大家很有默契地聚在了一起。

趙霽舟便請各位到正廳坐坐。

歐陽林率先進了屋,接著剩下幾位總,也三三兩兩跟了過去。客人們在偌大的廳堂或站或坐分成幾撥。

誰和誰是一起的,一目了然,涇渭分明。

第一撥當然是周應和歐陽林他們,還多了幾個時萱沒見過的。何昊也在其中,半垂著眼,努力降低存在感。。

第二撥人最少,只有一個蔣鵬程。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坐在遠處的於書春。後者一臉無辜:別看我,我什麽也不知道。

第三撥人就是趙霽舟,他坐在主人家的位子上,旁邊是時萱。

另外,還有主管部門的幾位領導,董博吳陪著,說是來做個見證。看樣子是要把趙紹開留下的股權問題,一次說個清楚。

大家直奔主題,歐陽林手下的一個年輕律師,公布了趙紹開的信托計劃。聲明中趙紹開將他名下大部分股權和其他剩餘財產,均遺贈給他設立的信托,由信托團隊作為受托人,依據《信托契約》的條款進行管理。

只不過,按信托條款,主受益人時萱放棄,則份額回歸委托人遺產,由繼承人趙霽舟承接。次級受益人依然是周應,歐陽林和何昊也在信托團隊裏。

遺囑公布,現場一片寂靜。在場的除了時萱,都是專業人士,一下就聽出其中門道。如果真按照這份遺囑和信托執行的話,光輝以後不一定姓“趙”了。

蔣鵬程放下心來,反正趙紹開的股權他一分也拿不著,但只要不到趙霽舟手裏,他也損失不了多少。

幾位ZFGY看向趙霽舟,誰知他一臉平靜。

倒是時萱開了口,聲音清越,緩慢又堅定地說道:“我有疑議。”

蔣鵬程立刻開啟了“嘲諷模式”:“現在有疑議有什麽用?當初可是你自己不願意的!”

顯然,他也是知曉之前的信托內容的。

時萱看向他:“我是不願意。”

蔣鵬程被她看得心裏一毛,說:“那你說什麽?放心,只要你不離婚,這些錢也你的份。”

時萱輕飄飄回了一句:“這不勞您操心。”

趙霽舟差點笑出聲。

蔣鵬程怒火直往上沖,嚷道:“年輕人,話別說太早!往後日子還長,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

時萱回道:“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蔣鵬程站了起來,指著時萱就要教訓。

時萱搶在他之前開口,說道:“您那天說我公公是被我先生氣走的。你說錯了,拒絕我公公的是我,不是我先生。您不分青紅皂白就說那樣的話,真的很不禮貌!另外,”

時萱把頭一轉,看向周應幾個。

“諸位,這份信托當初是怎麽制定的,你們最清楚不過。你們包括我的公公,在選定我作為最初的受益人時,並沒有和我商量,只是通知我要接受這樣一份明顯針對我先生的信托。那麽無論是出於你們對我作為獨立個人的不尊重,還是維護我先生利益的角度,我都有理由拒絕。你們沒有疑議吧?”

時萱這番話語言清晰,邏輯通順,讓周應下意識的不敢隨口答應,便看向了歐陽林。

歐陽林看著時萱,心想這是那個三年前被人打了臉還不敢吭聲的小姑娘嘛?

他斂了心神,回答:“是。”

“作為主受益人的我已放棄受益權,信托目的已無法實現,信托應該依法終止,財產作為遺產由繼承人繼承。你們可有疑議?”

“話不是這樣講的,小姑娘。你本來也只是受益人之一,你公公也準備了候選方案。”

趙霽舟最煩人小看時萱,不想和這群人啰嗦,便說:“行!那咱們法院見。”

周應也是頭大,這種官司打起來沒完沒了,除了律師高興,沒人高興,便想解釋幾句。

趙霽舟壓根沒給他們機會,站起來就開始送客。

蔣鵬程“哼”了一聲,第一個出門。誰知被時萱攔了下來。

只聽她溫和地說:“感謝您今天來送我公公最後一程,我們準備了素面,您可以留下來墊墊肚子,要是您著急走的話,司機也在外面等著了。”

蔣鵬程一口氣梗在喉嚨,憋屈得要命。

眾人這才驚覺,這位趙太太看著溫和,竟是半點虧也不肯吃的。當初是誰說她性子軟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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