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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爺被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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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爺被告

第五十四章

換藥室陷入詭異的寂靜。

常斌沒有等到回應,還“嗯?”了一聲追問過去。

李向林咳嗽一下,就聽時萱對搭班的護士說:“再幫我拿一瓶雙氧水。”

“兩瓶不夠用啊!”護士問。

“嗯。”時萱說,“太深了,都露骨頭了,再沖沖。”

“啊!”常斌好不容易被轉移的註意力又給拉了回來。

在鬼哭狼嚎中,時萱給他打了麻藥,縫了針,在腦殼上貼上了膠布,並且用個網兜包住了頭,像顆白色的菠蘿。

李向林看見好友這個樣子,悄悄擡手遮住眼睛。

常斌坐直身體,看見一旁的操作盤裏又是針,又是刀的,對時萱抱怨道:“你這醫生看著溫溫柔柔的,怎麽下手這麽狠?疼死我了!”

時萱有些驚訝,還是第一次聽人說她“溫柔”。再說,隔著帽子口罩能看見什麽溫柔?

她挑了挑眉,說:“我手不狠,怎麽給你縫針?”說著,遞給他兩張單子,“先去做CT,再去打破傷風。”

常斌悻悻地出了門。等沒人的時候,他問李向林:“你認識她?”

李向林點點頭:“她是H醫院神經外科的醫生。”

“那怎麽跑這兒來了?”

“他們這樣醫生都要到基層幫扶。”

常斌扶著腦袋回頭看著處方上的簽名,咂嘴道:“時萱?我怎麽覺得這個名字在哪聽過?”

李向林笑了笑,沒有說破。陪他做檢查,又打了針。

等報告的時候,這個人非要不顧醫囑抽根煙,美名其曰“壓壓驚”,又擔心被醫生看見挨罵。拉著李向林躲到二樓一個僻靜的地方,點了根煙,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

“我說,最近總公司不太平,會不會影響你?”

李向林不抽煙,雙手插兜站在一邊,英俊的臉上神情溫和又淡漠,過了半餉,才道:“暫時不會。”

常斌看著好友淡定的樣子,“呦呵”了一聲,問:“你倒挺自信,聽說財務總監都要遞辭呈了,那可是開朝元老。”

李向林低頭一笑,說:“急流勇退,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常斌點點頭,感慨道:“趙霽舟這麽一攪和,多少人得提前退休呀!真不知道他這麽折騰做什麽,早晚不是他接班?”

李向林搖搖頭,不欲多說。

常斌拍拍他的肩膀,勸道:“我總覺得你在光輝可惜了。就算做到總經理,也是給他們老趙家打工。不行就出來吧,我也出來,咱們倆幹,怎麽也不會比現在差。”

這些話,很久以前,老師也對他說過,那時他尚有猶豫,此時再聽,只覺得內心一片平靜。

他嘴角微微揚起,輕嘆道:“再等一等,用不了多久,就有個結果了。”

常斌不由問:“什麽結果?”

李向林不再出聲。

常斌知道他的脾氣,不想說的話,怎麽也不會張嘴。他無奈地扔了煙頭,用腳踩滅,嘟囔道:“你不趕緊離開那個是非地。難不成真等那太子上臺,把你開了?”

說著,就瞧見一輛大G停在樓下,趙霽舟從車上下來。

他驚了一下,怪聲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他跑這裏來幹什麽?”

李向林隨口說:“應該是來接他太太的。”

常斌眉頭皺的更深了:“他太太?在這醫院?”

李向林同情地看了看他的腦袋,慢聲道:“剛才就想提醒你,那位手狠的醫生是小趙總的太太。”

常斌不信,狡辯道:“怎麽可能?不是說他太太是佳實方璞的姐姐嗎?怎麽會姓時?”

李向林聳肩:“誰規定姐妹就一定同姓?當初我爸還想讓李向枚跟我媽姓呢!”

常斌頓住了,想起自己剛才在時萱面前說得那些話,腦海中無數只草泥馬飛奔而過。

“社牛”常斌第一次嘗到了社死的味道。

好在時萱“下鄉”的日子很快結束,回城了。他再來換藥拆線,就是別的醫生接待。

常斌松口氣的同時,無比虔誠地祈禱,時間一定要沖淡一切,讓他們都忘了,曾經在北郊發生的這一件小事。

可是,等所有事情塵埃落定的時候,每當常斌不自覺碰到藏在頭發下的小傷疤的時候,他都會想起時萱。

而這時,李向林恰巧又在身邊,他都要和他嘮叨:“趙霽舟那麽囂張的一個人,就該找能折騰的路展顏,怎麽會和時萱這個老實人走到一起?”

只是,這個問題,一般人都不知道答案。

所以,當李向林站在暉園,趙紹開那間寬大的起居室窗邊時,看著坐在一旁皺著眉頭的時萱時,又想起了常斌的“菠蘿頭”。

不過,此時此刻,他猜時萱應該是生氣了。

時萱確實生氣了。

今天原本是她休息的日子,方璞帶著妞妞到文亭街一號找她玩。趙霽舟有事出門,臨走時看見妞妞在大太陽下玩水,時萱一手舉著把遮陽傘,一手拿著小風扇,在旁邊陪著,兩人熱的臉都紅了,而孩子媽躲在空調房裏喝冰水。

他氣不過,又心疼時萱,就提議她們去暉園避暑。時萱也覺得這主意好,準備帶著這娘倆出發。

誰知趙紹開見了,也要跟著去。

這下好了,他帶著表姑,還有醫護團隊,廚師家政……一群人浩浩蕩蕩去了逍遙山。

山裏樹木葳蕤,暑氣盡消,妞妞滿院子的撒歡,看得人心情也跟著飛了起來。

趙紹開也笑呵呵地和她們一起,有說有笑。

只是,沒一會兒李向林來了。看上去還是老樣子,溫和有禮。可莫名讓人覺得出了事。

趙紹開帶著他去了主屋,留下時萱和方璞面面相覷。等了一會兒,看沒什麽動靜,兩人才在樹下的長椅上坐下。

只是剛坐下。又有人敲響了暉園的大門。

大概七八個人。

時萱遠遠望去,個個眉頭緊皺,面露不虞,俱是步履匆匆。

方璞見了來人們,也皺了眉,躲到了樹後。

時萱一見她這樣,也不多問,只等那群人進了屋子,便對方璞說:“咱們去山腳的河邊溯溪吧?那裏水淺涼快。這個時候,游客也不多。”

方璞忙不疊地答應了。

於是,時萱給表姑打了招呼,開著車,帶著沒玩過癮的妞妞和她媽去了山腳的露營地。

這裏雖然沒有暉園裏敞快,但是綠蔭如蓋,河水清澈舒爽,還能看見小魚小蝦,妞妞一下子就忘記了剛才的不開心,晃晃悠悠踩進了水裏。時萱也挽起褲腳,跟了過去。

可好景不長,她們還沒捉住一條小魚,時萱的手機就響了。

表姑打來的:“阿萱,你快回來,你爸暈倒了!”

時萱一驚,趕緊把孩子交給方璞,自己又開車趕了回去。路上還想,這回是真的?還是又來?要是再騙人,她可就要發火了!

就這樣,到了地方,見趙紹開睡在主屋寬大的貴妃榻上,閉著眼,家庭醫生正在給他量血壓。

那些人還在,三三兩兩站一旁,其中一個大腹便便的,站在最中央,高聲說著什麽,甚是聒噪。

時萱抿了抿嘴,繞過他,走到榻邊,看著血壓計上高壓蹦著跳著停在了二百二。

“最近吃藥了?”她問。

大腹便便者終於閉了嘴。

家庭醫生點頭:“一直吃著呢!都是我親眼看著的!”

她“籲”了一口氣,一時不知是該慶幸他沒騙人,還是該擔心他的身體。

“那怎麽還不去醫院?”

家庭醫生是一臉為難地看看她,又看看趙紹開,心想:要是能去醫院,還喊你回來幹嘛!

正當他不知如何解釋時,趙紹開虛虛睜開眼睛,朝她擺擺手,說:“沒事兒,我這會兒好多了。”

家庭醫生趕緊說:“我讓他含了硝酸甘油。”

剛剛閉了嘴的人,又開始了“廣播”。他聲音洪亮,邏輯清晰,仿佛是故意說給時萱聽的。

而時萱聽著“廣播”,看著心電監護儀,一心二用。

一分鐘過去,她既知道了趙紹開的心率一百八,也知道了這群人此時到訪的目的,還明白了趙紹開“暈倒”的原因。

不就是,她的老公趙霽舟,把一塊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地皮連同項目,賤賣給了對手公司,還“攛掇”另一名董事周應,讓周應對光輝的子公司思慧進行管理層收購,獨立出去嘛?

至於說這麽久嗎?

可蔣鵬程越說越起勁,還不忘找人“背書”。

“向林!你給大家說說,咱們小趙總都找了哪些人來談湖城那個項目!他最後報的什麽價!”

李向林眉毛都沒擡一下。

蔣鵬程也不惱,繼續痛呼:“三折!你知道嗎!他準備三折賣給人家!當初我拿地皮就花了十個億!他怎麽不送出去算了!”

說到激動之處,他甚至感到頭暈目眩,覺得自己才應該躺下歇一歇。

有人看不下了,嗆道:“禿子別說老和尚!咱公司還有各園區的物業可都是他同意續給你的!”

時萱擡眼去看,說話的人是個老者,身材消瘦,面容嚴肅。

蔣鵬程一梗,臉瞬間漲紅,下意識擺了擺手狡辯道:“怎麽能是包給我的!和我有什麽關系?”

老者輕“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可其他人都知道那物業公司明面上和蔣鵬程沒關系,其實就是他的小金庫、人脈基本盤,靠著給光輝各園區做物業、安保、綠化賺錢。他非常在意能不能續上合同。

往年趙紹開總是故意卡一卡、壓一壓價格,借機拿捏蔣鵬程。

可上一次董事會上,審議集團及各產業園區物業服務續簽議案,合作方恰是與蔣鵬程那家公司。趙紹開本想借機壓價換人,料定趙霽舟必會以“規範關聯交易”為由投下反對票。

誰知,輪到佳實表決時,那李大為只淡淡一句“屬日常經營事項,不予幹預”,便投了棄權。

少了這關鍵一張反對票,議案順利通過。蔣鵬程不費吹灰之力,保住了長期穩定的業務。

這可讓人看不懂了。甚至有人篤定:這是兩人私下串通、一唱一和。

趙紹開沒有公開表態,可如今心也不免沈了下去。

貴妃榻的另一邊坐著個人,見看趙紹開臉色不見好轉,便和了稀泥:“你有沒有和霽舟談過?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時萱微微側頭,去瞧。這一看,總覺得他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誤會?”蔣鵬程哼了一聲,“我可沒看出來他對我們有什麽誤會!你要說他看不上我咱們這一輩的工作方式,覺得房地產沒前途。行啊!你去做你想做的!科技也好,能源也罷,隨你折騰。可你讓思慧獨立幹嘛?這對他,對公司又有什麽好處呢?”

李向林開口道:“思慧獨立,沒到條件,周董心中有數。”

蔣鵬程“切”了一聲,說:“還不是早晚的事?他想幹,什麽幹不成?”

顯然這裏的“他”指的不是周應。

房間裏的人都沈默了。

只有蔣鵬程還繼續說:“真不明白把家敗光了,對他有什麽好處?沒了光輝,誰還知道他趙霽舟啊?”

這話言過其實,其餘諸人並都是不讚同。

平心而論,趙霽舟頂著“太子爺”的身份,給他帶來多少非議和否定?

只是這些話不能當著趙紹開說。而且趙霽舟做的太過,多少惹惱了各位,誰會替他說話?

但有一位可不能聽人這麽說趙霽舟。

原本,時萱看在趙紹開犯病的份上,對這一屋子人忍了又忍,這下終於碰到了她的逆鱗,讓她再也按耐不住,站了起來。

一屋子的男人都看向了她。

只見時萱盯著蔣鵬程,沈聲說:“這位先生,您想學申包胥哭秦庭,也請分分時候,把你們董事長氣病了,你也搬不了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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