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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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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過年

時萱慢吞吞地回到辦公室。

大家正圍在一起看新聞,她也跟著看。現在媒體對新/冠/肺/炎的報道愈加集中,新聞口徑早已轉向。從剛開始的信誓旦旦,到現在嚴陣以待,這種轉變讓時萱這種局中人也多有惶恐。

她想起早上接到胡毅鑫的微信,說他實習的醫院已經讓他們回校了,想問問這個事情會不會影響考研的進度。

時萱不知道,問了袁星辰,他也不知道。她只能在微信裏叮囑小胡在學校裏老實待著,安心覆習。

除此之外,什麽也做不了。

新聞播完,同事們又七嘴八舌地交流著各自從同學朋友那裏得到的消息,這種從現場傳來的信息更能讓人真切地感受到事情的不尋常。

時萱心裏想這是她和趙霽舟的第一個春節,怎麽過得如此兵荒馬亂?

她問平雙:“老師去開會,回來說什麽了嗎?”

平雙低聲說:“情況不太好,聽說光咱們市就發現這個數了。”

看著他比劃的數字,時萱心裏一涼,聽他繼續說:“老李還總惦記著回武漢,我這心裏總發毛。他一個外科大夫過去能做什麽,還被人說是搶風頭!”

她替老師解釋:“老師不是那樣的人,那是他老家,怎麽能坐視不管?”

平雙不說話了。空氣中彌漫著一絲焦慮。誰也沒想到現今社會還能出現這樣大規模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

大過年的,又遇到這樣的情況,醫院裏冷清了不少。下午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時萱帶著老白和小周查了房,除了監護1床的女孩兒鍥而不舍地說頭疼之外,竟然沒其他事情了。

“你放心下班吧,這裏交給我,萬一有事我給你打電話。”

白志逸今年不回去。西北老家太遠,機票貴得舍不得,火車票又搶不到,加上現在這情況,回去了未必能順利回來。

“那你辛苦了。”

時萱也沒跟他客氣,收拾了一下,早早回家了。

沒想到家裏挺熱鬧,快遞員來回搬東西,把餐廳和廚房都堆滿了。

時萱不明所以,進到屋裏,看見趙霽舟正彎腰逗弄一只躺在冰上的大龍蝦。那龍蝦碩大的個頭,被綁的束手束腳,只有眼皮在上下翻騰。

“這些都是什麽?”她站在物品堆裏問,“你買的?”

趙霽舟沒想到她回來這麽早,站起身來打開水龍頭,邊洗了手,邊說:“不是,是人家送的。”

說著,他指著大龍蝦還有它旁邊一堆箱子說:“這是韓旭明送的,那是謝雲送的,還有那幾個,是方璞送的。”

“哦。”時萱四下裏看了看,發現三人送東西各有特色。

韓旭明送的多是海鮮水產,想來是他家那裏的特產。謝雲則生怕他們“生火做飯”,給的全是“預制菜”,微波爐轉一轉就能吃。方璞比較財大氣粗,山珍海味,什麽貴送什麽。

她哭笑不得地說:“這些都夠開超市的了!”

趙霽舟輕笑,悄悄觀察了一下時萱的狀態。

嗯,看起來一切正常。

他說:“方璞給我打電話,說她想請我們去她家過面,但是你拒絕了,因為我不想去?”

時萱抿著嘴笑,說:“不好意思,沒和你商量就這麽說了。”

趙霽舟一樂,說:“這鍋我還是背的起的。不過……你要是想去,我也可以改主意。”

時萱搖頭,問道:“是你讓方璞去找我的吧?”

趙霽舟反問:“不高興了?”

“怎麽會?我還不知道你的好意?只是我真的不想去。”

趙霽舟仔細一想,明白過來,她不想見的,另有其人。

他也覺得方簡當年那事做得欠妥。雖說是因為時父不在了,但時萱她媽還活著,就這麽揣著明白裝糊塗,不讓孩子回家,實在算不得磊落。

還有方璞,既然早知道自己是收養的,成年之後,當真一點也沒想過要找嗎?即便不便明著來,私下留總不難。

趙霽舟替時萱心寒,想著這世間事不能細想,不然,真讓人失望透頂。

果然,短暫的沈默後,他聽時萱說:“不生而養,百世難還,我感激他,這輩子也註定報答不了他。

我總忍不住想,如果他能稍早一點……哪怕等到方璞工作穩定再說,我和我媽,也能少熬那麽幾年。”末了,又說:“就當我小心眼吧!”

趙霽舟不願聽她這麽說自己,就說:“時間還長,總有機會還得了他。”

時萱苦笑:“我想還,人家未必要。就這樣吧,如今方璞過得好,其他都不重要。”

這話她說了不止一次,可見心裏執念有多深。

趙霽舟沈默,覺得自己這一回自作聰明安排了所謂的“姐妹相認”,對方璞是舉手之勞,但是對時萱,未必有那麽輕松。

他想說點什麽,把這一頁翻過去,並且決定以後再不幹這蠢事了。

誰知時萱卻道:“其實,今天除了方璞到醫院找我,還有一個人也來了。”

趙霽舟一楞,隱約猜到是誰。

“你爸。”她說,“他只說來覆查身體,其他什麽沒提。但是我聽出來,他想和我們一起過年。”

趙霽舟嗤笑:“還是老一套的把戲!我這裏走不通,就從你那兒下手。”

時萱淺淺一笑沒說話,那樣子看上去,竟有點同意趙紹開的意思。

趙霽舟冷了臉,問:“你也想去?”

時萱一樂,笑著問:“什麽叫也?你想去嗎?”

趙霽舟哼了一聲,背過身去,不理她。

時萱在心裏嘆了口氣,撫了撫他的後背,說:“你要真不想要他這個爸,咱們就見不到第二次了。”

見他不遠轉身,時萱也不勉強,就說:“去不去都隨你,反正我是要和你一起過年的。”

說著,她拍拍他的背:“我去換衣服。”

誰知,趙霽舟拉住她,賭氣地說:“誰說只有兩次!明明是第三次!”

時萱不解:“怎麽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在方璞婚禮上!”

時萱恍然大悟,笑著說:“想不到你還記得。”

“哼!這怎麽忘得了?”趙霽舟不滿地說,“你長得和她那麽像,一看就有問題!只有那個蠢蠢的工作人員看不出來!”

時萱被氣樂了,說:“還得多謝你替我說話!”

趙霽舟翻個白眼,反駁道:“誰愛管她的閑事!”

“哈!我成閑事了,是吧!”

“當然不是。”趙霽舟回身抱住她,“你怎麽能是閑事呢!只怪我當初有眼不識泰山。”

時萱笑,回抱住他,趴在他耳邊,問:“那咱晚上去不去?”

趙霽舟微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把這大龍蝦帶著?”她帶著笑意問。

趙霽舟直起身,點她的鼻子,說:“你倒會做人情!”

“嘿嘿!”

隆冬時節,北州景色蕭瑟。但出了城向南,卻一路蒼翠。不遠處的逍遙山迎著夕陽,裹上一層金邊,壯觀又可愛。

趙霽舟開著車,行駛在盤山公路上,和一條從山上蜿蜒而下的河流相向而行。

“這就是香溪河?”時萱問。

“嗯。”

聞言,她打開車窗,迎著冷風,仔細瞧著這條著名的河。它和山上的水庫供給了整個城市的用水。

而且,逍遙山和香溪河也是出了名的度假聖地。

“以前沒來過?”

時萱點點頭,把窗戶關上,擋住了呼嘯的北風,好奇地問:“都說這裏是消夏的好地方,大冬天的住這裏冷不冷?”

“山裏水深庫大,冬暖夏涼,倒不像大家想的那樣潮濕陰冷。不過……”

他嘴角一勾,帶著點嘲諷說:“這個時候住山裏,多少有點裝。”

車子飛馳在無人的路上,帶起落葉翻飛,偶然可在林間看見飛檐一角,才能意識到這裏有人居住。此時,時萱還不太明白趙霽舟話裏這個“裝”是什麽意思,一直到了地方,見識了趙紹開的“家”,才大概明白。

薄暮之時,他們到了地方。車剛開進車庫,就有人等著了。趙霽舟下車,把鑰匙交給他,帶著時萱進了園子。

是的。趙紹開在山裏有一座私人園林。

從廳堂出發,穿過怪石假山,一湖碧水映著天色,竟未結冰。沿游廊過小亭,便是臨水的水榭,竹影落在廊間。

接著走上一座橋,一旁橫斜出一棵古樹,與對面水中的亭子相對,形成對景。

進入游廊內,時萱回頭看所過之處,美的像一幅古畫。

時萱悄聲說:“雖然這麽說不太好,但要是我有這麽個園子,我也想‘裝’一下。”

趙霽舟面露不屑,說:“這是我媽媽的園子,他倒是一年到頭住這裏。”

時萱恍然,怪不得他總是氣不順的樣子。趙紹開這“深情”的人設,多少讓人有點不適。

兩人在一個燈火通明的兩層小樓前停下。這是一座現代建築,但和前面的中式園林毫不違和,中西結合的恰到好處。

落地窗前等著一位上了年紀的女性,見他們出現,迫不及待地迎了出來。

“霽舟來了!”眼角泛紅,顯然是憋了許久的情緒。

趙霽舟拉著時萱的手進到廳內,向女人點點頭,轉頭跟時萱介紹:“這是表姑。”

又對表姑說:“這是我太太,時萱。”

時萱客氣地喊了一聲:“表姑。”

“哎!哎!”表姑連聲答應,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掩飾一般地轉身擦了擦眼角。

壁爐燒得正旺,屋內溫暖如春。趙霽舟脫了大衣,又接過時萱的外套,搭在門邊的更衣櫥上。

兩人在表姑的迎接下,水到渠成地進了客廳,一切都顯得那麽自然。

只是,時萱註意到寬大的沙發上坐著一位“巋然不動”的老者。

一時間,她有些促狹的想:他接下來該如何“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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