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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記餐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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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記餐館

那天晚上,時萱沒有接受趙霽舟關於晚飯的邀請,回家煮面條去了。但是她向趙霽舟要了感冒湯的做法。

趙霽舟沒有藏私,傾囊相授。這道配料簡單,做法方便的湯頭,確實適合單身漢湊合任何一頓飯。

回到家,趙霽舟收到陳櫻的短信。她問候了一下老板的健康,又委婉地問他,明天公司的會能不能參加。

這個時候,趙霽舟才想起來明天幾個董事從香港過來,想聽聽關於成光電子的下一步投資計劃。

趙霽舟換了鞋,坐在沙發上給陳櫻回了信息,只有四個字:再歇幾天。

然後,他往後一躺,感覺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伸伸筋骨,挪了個舒服的姿勢,就這麽睡著了。

不知道是感冒湯的功效,還是時萱給的藥起了作用,趙霽舟一覺醒來,全好了。

他去了宴水。

謝雲泡了一壺茶,躺在屋檐下的搖椅上,閉著眼,哼著小曲。看見他來了,笑嘻嘻地坐起來。

“我看你精神頭不錯,這是好啦?”

他身材魁梧,比趙霽舟還要高一點,面容和善,一副好脾氣的樣子。

趙霽舟沒說話,走過去,把他轟走,自己躺了上去。心想:怎麽這個椅子這麽舒服,那張椅子累死人。

“中午吃什麽?”他問。

“你想吃什麽?”謝雲掰著手指算,“有條龍利魚,一塊和牛、一條小羊腿,基圍蝦,還有幾穗玉米,剛從農莊送來,茄子也不錯,還有我昨天磨的豆腐,你想吃什麽?”

“都做了吧,我帶走。”

謝雲撓撓腦袋,說:“這麽多,不好帶吧?不如你把人帶來?”

趙霽舟一想,他說的有道理。

“那就魚吧,再來點蔬菜。”

謝雲瞥了嘴:“你這變化也太大了,給誰帶的呀?”

他就隨口一問。

趙霽舟隨口一答:“人。”

謝雲聽出了不對勁。

平時無論是誰,他可都大大方方地說,這麽含糊還是頭一回。想多問幾句,可看趙霽舟閉眼裝睡,謝雲也不生氣,“呵呵”一笑做飯去了。

謝大廚的廚藝不是蓋的,不多時,做了一道百香果酸湯魚,裏面還加了米粉。又炒了青菜,煮了玉米。

“這得快點吃啊,泡發了可就沒勁道了。”

趙霽舟點點頭,拎著飯盒要走,想起來說:“給我開張票吧!”

“什麽?”謝雲沒聽懂。

“收據!”

謝雲徹底懵了:“弟啊,哥哥還請得起。”

趙霽舟拎著飯盒走進書店的時候,剛好是中飯時間。

店裏沒人。

趙霽舟圍著中島臺轉了一圈,聽見二樓有動靜。

他站在樓梯口,朝上面喊了一聲:“時萱!”

接著木質樓梯發出一陣響聲,時萱探出頭來,看見他,表情有點豐富,但是話說得含蓄。

“你……來啦?”

“幹嘛呢?”趙霽舟問。

時萱指了指樓上:“打掃衛生。”

趙霽舟無語,放下飯盒,也上了樓。入眼一片狼藉,成摞的舊書,還有空架子,散落在各處。伸手在窗臺上抹了一把,手指黑得像從煤堆裏拔出一樣。

時萱立刻找了個幹凈抹布給他。

趙霽舟看著她,慢悠悠地接了過來,邊擦手邊說:“你幹脆把它盤下來得了!為他人做嫁衣。”

時萱轉過身,背對著他,嘟囔道:“我就是看著不舒服。”

趙霽舟朝她的背影瞪眼,說:“下來吃飯!”

說完,自己先下了樓。

時萱在後頭磨蹭了一下,也跟了上來。

看見除了昨天的那個不銹鋼飯盒外,還又多了一個。

時萱抿了抿嘴,說:“哪能總讓你請啊!這次……這次我請你吃。”

趙霽舟也沒客氣,從運動褲的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給她。

“沒準備請你,我們AA制。”

時萱擦了擦手,接過來看,上面寫著:謝記餐館酸湯魚48元,清炒油麥菜12元。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餐館?”

“嗯,”趙霽舟在水龍頭底下重新洗了手,“他的店沒什麽人去,我就想照顧一下他生意。”

時萱捏著那張紙條,總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上來。

“不應該啊?他做的好吃,又不貴。”她歪著腦袋說,“他的店在哪裏?我幫他宣傳一下。”

趙霽舟說了個地址:“離你們醫院太遠,離這裏也不近,你們都不方便。”

時萱知道那個地方,確實有點遠,而且那裏沒通地鐵,路窄開車也不方便,不好去。

“那你怎麽去拿?”

趙霽舟面不改色地說:“我住那附近,他送的。”

“不是說不送外賣嗎?”

“只給老主顧送。”

“行吧。”時萱勉強接受了他的說辭,“那我把錢轉給你。”

趙霽舟點點頭,說:“轉三分之一就行了,我吃得多。”

時萱看他。

趙霽舟一臉認真。

時萱沒說話,默默轉了20元過去。

百香果果香撲鼻,魚片入口即化,米線Q彈爽滑,湯底酸爽開胃,時萱真的是頭一次吃到這麽好吃的魚米線,連油麥菜都炒的清脆可口。

她端著空碗說:“這老板確實不會做生意,這麽一桶才四十八,光成本就不夠了吧!”

趙霽舟一邊吃著,一邊腹誹:這人太聰明,有時候真不是好事。

“他沒有店面,也沒有夥計,飯館就開在自己家裏,省了這個錢用在材料上了。”

時萱沒有說話,等他吃完默默地收了碗筷,拿到水池去洗。

趙霽舟覺得自己這戲演過頭,被她看出來。頓時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這麽做還真是有點蠢。

誰知,時萱卻說:“你們不是做投資的嗎?我覺得倒是可以給這個老板投一筆錢,至少能送外賣,生意就不會差。”

趙霽舟摸摸鼻子,心想:好在是個實心眼。

於是,他繼續裝模作樣,說:“嗯,我確實有這個意向,老板也在考慮中。”

“要是他規模做大了,你跟我說一聲啊!我真的能幫他宣傳一下。”

時萱說的很真誠。她知道醫院裏的年輕醫生,不做飯的太多了。一天三頓飯,兩頓在食堂,還有一頓是外賣。

“嗯。”趙霽舟點頭,“知道了。”

飯後,時萱繼續上樓去搞衛生,趙霽舟跟在後面。時萱看著他的白T恤,委婉地謝絕了。

趙霽舟也不下去,站在樓梯口的地方,看她擦擦這裏,擺擺那裏,忙得不亦樂乎。

她的手,白凈修長,指骨分明,沒染蔻丹,看上去很有力量,即使此刻拿著抹布,也很容易想象握著手術刀時的冷靜。

趙霽舟從沒見過這樣的手。他身邊的女性,都是方璞那樣的,精雕細琢,養尊處優,帶著精致的美甲,舉止間盡顯柔美。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下了樓,對時萱說:“你悠著點,當心孫老板把你留下,不讓你走。”

時萱抿嘴笑,想著不走也挺好的。

二樓的格局和一樓相似,被用來當倉庫。只是在靠西面墻,隔出了一個小房間,擺了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還有個非常狹窄的衛生間,時萱站裏面就滿了。

房間年代久遠,經過兩天的打掃,總算有個眉目。時萱從那張小床上,翻出一個長毛的枕頭。正巧孫老板來店裏,她就問能不能扔掉。

孫老板爬到二樓一看,“謔”了一聲,拎著那枕頭就下來了。

“小時啊!辛苦你了啊!那上面多少年沒那麽幹凈了。”

趙霽舟裝成顧客,在一旁的書架前看書,聞言翻了個白眼。

時萱靦腆地說:“順手的事兒!”

趙霽舟“啪”地把手裏的書合上。動靜太大,引得另兩個人都去看他。他只好又抽出另外一本翻看著。

孫老板接著說:“以前生意好的時候,我就住那小屋裏。這一晃都多少年過去了。”

時萱跟著點頭,這間書店確實是曾經最紅火的店之一,她上學的時候也來買過書。那個時候,孫老板的頭發還沒有“地方支援中央”,是個精神十足的中年人。

“要不是真的忙不過來,我也不舍得把店盤出去。家裏大孫子高考,二孫子上幼兒園,小孫子剛出月子,兒子在外地上班,老伴兒又去了國外幫女兒看孩子。唉……”

房子是孫老板自己的,他沒有把店關了,把鋪面租出去,而是找了個願意盤店的人,就是舍不得這個自己奮鬥過的地方。

時萱表示理解。

孫老板做生意多年,看人還是蠻準的。這姑娘善解人意,安靜文雅,和他之前招聘的營業員都不一樣,看得出來是真心喜歡這家店。

一時心軟就問:“小時啊,你想不想繼續在這裏做事呀?我可以幫你和下一個老板說一說,我們認識很多年了,他也是靠得住的人。”

時萱一臉尷尬,她應聘的時候只說這幾天沒事做,想打個零工,並沒有告訴老板自己是有工作的人。

她說:“這個可能不太行,我已經答應別人,過幾天上班去了。”

孫老板可惜的點點頭。但也明白,書店營業員的工作確實不能留住人,何況小時看起來也不像能一直打零工的人。

時萱趁機給他說了想把後門前面的書架挪走的想法。

“挪到這一邊,把後門露出來。白天的時候開了防盜門,裝上紗簾,前後透風,屋裏的空氣也新鮮一些。”

孫老板看時萱比劃著,更傷感了。

“以前就是那樣放的,後來書太多了,就臨時加了個架子。再後來生意不好了,也不想整理了。”他嘆息著說,”你看著辦吧,反正過不了幾天,這店就是別人的了。”

離開的時候,孫老板把那長毛的枕頭帶走,出了門就扔進了垃圾桶。

時萱等孫老板走遠了,轉頭看著趙霽舟的背影,問:“挑好了沒?那個架子的都打八折。”

趙霽舟轉身,揚了揚手裏的書,說:“這本好,能治失眠。”

時萱定睛一看:《尼爾斯玻爾哲學文選》。

她微笑說:“先生,您真有品味。這本書包含了大量玻爾對科學和哲學的思考,相信閱讀之後,一定讓您受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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