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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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位
晁曦終於來到殿前，等著福全海進去通傳。
福全海打開門，“殿下，請。”
“有勞。”晁曦沖福全海點頭示意。
晁曦進到殿內，調整呼吸。在離肅景帝還有幾步時，“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哽咽地開口：“父皇！”一路膝行至床前，雙眼含淚，手搭著床沿看向躺著的人。
肅景帝緩緩開口，聲音透著無力，“你來了……”
“父皇，兒臣來遲，您感覺怎麽樣了？”晁曦開口先賠罪。
“無妨……晁睿呢？是你先喊的‘勤王救駕’？”肅景帝沒有什麽耐心，拒絕做戲，直接問重點。
晁曦：“……皇兄不幸負傷，先去療傷了，稍候便來。”
肅景帝沒有對晁曦的回避而產生任何憤怒，“很好，你做得很好。你怕什麽，朕又說沒有要責怪你……”他無法一次性說出太長的句子，只能說到一半停下來歇一下，“你皇兄自幼心胸狹隘、善妒，只有些上不得臺面的小聰明和一副長偏了的膽子，自來是比不上你的……如今，你們都已經長大了，朕也老了……”
晁曦惶恐地說：“父皇，您別這麽說，您是真龍天子一定會好起來的，天下社稷怎麽能離了您坐鎮。何況皇兄身體康健、文武雙全，不知比兒臣強上多少，您這樣說倒是叫兒臣羞愧得不知說什麽好了。”
肅景帝氣若游絲，聞聲用盡力氣也只能微微擺手，“哎，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朕沒多少時候了，所幸這會就把話說明白吧，這江山交到你手裏比在你皇兄那裏更叫朕放心……萬家那孩子對你還算忠心，你倆從小關系就好，可人心難測、時移世易，你也不能全然沒有防備。”
“父皇……”晁曦等不及肅景帝繼續說下去，便急著出聲打斷，想為萬琮辯白。
肅景帝手微微一動，“行了，你要說什麽朕知道，朕的意思你也能明白……孩子，這個位置不好坐，你的一言一行皆攸關國本，一念一動俱為國策，思慮周全、縱橫捭闔，那些臣子們有幾個是沒有半點私心，全心全意為著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
他頓了頓，接著說到：“這些話等你坐上龍椅自然也就明白了。朕枕頭下面便是聖旨，你拿出來吧。”
“是，父皇。”晁曦輕輕擡起枕頭一角，從底下抽出黃色的聖旨，還沒來得及打開，手就被肅景帝的手反握住。
肅景帝用力握住晁曦的手，沈聲說道：“你要保證，要守好晁家的江山！”
面對肅景帝最後托孤似的囑托，晁曦淚眼婆娑，眼淚滑落砸到了肅景帝的手背上。為了讓父皇放心，只能用力保證，“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兒臣保證定守好國土，一方一寸決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說罷，又用空著的左手覆上肅景帝的那只手，湊近了輕聲說道：“父皇，您當初是怕是也沒料到最後會由我這個殘缺之人繼位吧……其實您瞧，您自負聰明自詡明君，一直都瞧不上我。可惜啊，您的好兒子，最健康的兒子，瘸了。您說這是不是天意弄人？我皇兄多驕傲的人啊，出身世家大族，一直嫌我母家卑微也看不起我。您說他能接受他後半輩子都要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路嘛，他得好好活著，好好體驗體驗被人瞧不起的滋味，費勁遮掩自己是個殘疾的滋味。”
肅景帝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閉上了眼睛，誰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完晁曦最後說的話。
晁曦緩慢又小心地把肅景帝的手放好後，身子一松，跪坐在原地，低頭看起了手中的聖旨。
聖旨上寫著：朕百年後，帝位傳於皇七子賢王。皇三子睿王性行乖戾，率逆聖意，著即罰守皇陵，終身不得出京。睿王生母佟氏，矢志追隨，自縊殉駕，其情甚篤，特依貴妃之禮安葬。萬國公萬琮之子，著令五歲入宮，充皇子伴讀，長居禁中。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兒臣遵旨！”晁曦帶著哭腔大聲地說到，起身雙手放在額前，向肅景帝磕了一個頭。
福全海推開門快步走上前，一甩拂塵，哭喊到：“聖上駕崩！”
福全海把人扶起來，看見地上一團水跡，開口勸道，“您千萬保重身體！”一邊轉頭跟慶喜喊：“快過來扶著點呦！”
慶喜吧嗒吧嗒地跑進來，扶住人。
福全海跟晁曦躬身告退，後面他還有活等著幹呢。
肅景帝殯天的消息傳遍宮內，福全海帶著人親自去了佟妃宮裏。都是宮裏的老人了，一看這陣勢什麽都不用說就明白了。
佟妃不死心地問：“睿兒呢？他在哪？是那個賤種讓你們過來的？沒想到啊，她沈宓那個賤人的孩子三兩重的骨頭還能有這番造化！哈哈哈哈，老天爺，你不公平！”
福全海把東西搬到佟妃眼前，“這些是聖上生前的意思，您自縊殉駕，以貴妃之禮厚葬。”
佟妃把桌上的東西全掃下去，含恨質問：“憑什麽？！憑什麽我佟家高門顯貴世代簪纓，怎麽會輸給那對賤人母子！”
“是啊。佟妃娘娘，您別光想著為自己不平，您還得想想佟家全族呢，還有睿王殿下呢。哦，還有您的小孫子，您才抱過的不是。您不在了，他們才能平安吶。”福全海不愧是老人精，最知道怎麽拿捏人。
福全海也是給了佟妃最後的尊重，沒有直接讓人動手，還耐心地開口勸著讓人自己主動了結。等辦完佟妃的事，又去忙別的，現在是一團亂哪裏都得要他盯著。
晁曦獨自一人坐在殿裏，手臂支著腦袋，慶喜被他支出去了。
萬琮走進來，就看到這人眼睛紅紅的，眼皮腫了起來，看上去眼睛都比平常小了，像只兔子。
晁曦一只手牽住萬琮，腦袋抵著人的肚子。萬琮右手輕輕撫著懷裏人的後腦勺，左手輕輕拍著後背。兩個人就這樣，一句話不說，安靜待著。外面是四處奔走的侍從，與來回巡邏的禁軍。
“這是父皇生前下的繼位詔書。”晁曦松開萬琮，聲音沙啞地開口。
萬琮拿過來聖旨打開看完，心中感嘆肅景帝到底還是存了些父子親情在的，看似是把晁睿終身監禁在皇陵，實則何嘗不是保了他一條命呢。至於佟妃和佟家的結局也十分明了，佟家豢養私兵已是板上釘釘的謀逆之罪，更何況鼎盛之家綿延多年何愁找不到錯處；還把佟妃也一道了結了，省了臟了晁曦的手。而他自己呢，肅景帝也是算無遺漏，讓自己的孩子進宮做伴讀，不就是進宮當質子，把孩子送到晁曦眼皮底下盯著。這還是對自己不放心，防著日後起反心，獨攬朝政霍亂朝廷啊。
面對這番周全的謀劃，他多少覺得先帝的打算有點多餘，不說佟家，只說他自己。只要晁曦需要，不消人開口，自己立刻便能獻上一顆心。
這話倒不似作假，身邊的明眼人哪個不知道萬琮有兩顆心，一顆是在自己身上，另一顆則是拴在了晁曦褲腰帶上。若是老國公夫婦還在世，看見自己兒子的便宜樣，還不知心中該作何感想，只怕是要讓萬琮擔上個不孝的罪名。
顯然此時不是個抒情的好時機，宮內宮外還都有不少事等著。故而縱是兩人不忍離別，還是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慶喜前來通傳，“陛下，福公公求見。”
晁曦：“宣。”
福全海得了準許，雙手捧著一個細扁長的黑匣子走了進來。
晁曦：“都快醜時了，福公公怎麽還不歇著？”
福全海沒有答話，而是把匣子放到地上，向當今新帝叩首行了一個大禮。
“哎呀，福公公行此大禮是為何呀？來人，快把福公公扶起來。”晁曦的語氣聽起來略有誇張。
慶喜剛忙上前先把福全海扶起來，再把匣子從地上拿起來，正要交還給福公公。
福全海卻擺擺手拒絕了，把身子彎了下去，“稟聖上，此乃先帝生前親筆的另一份繼位詔書。”
原來當初，自皇陵失火、神醫被劫後，肅景帝就暗覺不妙，提前寫下了兩份不同版本的聖旨，一份是晁曦手裏的，另一份則是若晁睿爭儲成功留給他的。宮門之變，鹿死誰手，誰贏了誰就能得到屬於他的聖旨。
當肅景帝得知晁曦率先發動時，閉上了眼嘆了一口氣，吩咐福全海把另一份聖旨收好，給晁曦的那道則放於枕下。
晁曦不發一語，伸手拿過聖旨展開，一看便知確實是父皇親筆。聖旨上寫道，將帝位傳位於三皇子晁睿，至於晁睿則讓他回封地，且封晁睿之子為晉王，賜封地為兗州。這什麽意思不言而喻，也是盡了一位父親能盡到的最後責任，為子計深遠。
“福公公，這是何意呀？”晁曦等著福全海主動交待。
“陛下，奴才老了，不中用了，無論是腿腳還是頭腦都不如小慶喜那些年輕人靈光。奴才就是想向您賣個好，向您求個恩準，許奴才出宮回老家養老。”福全海說得實誠，全是心裏話。找的時機也準，若是等晁曦回過味來找到自己這拿另一份聖旨，自己手裏可就一點功勞都沒有了。所幸不如主動獻出來，換個好處，讓新帝安心。新帝安心了，他才能安全。
晁曦語氣倒是不太認可，“福公公何苦這樣妄自菲薄，依朕看，您還是老當益壯。瞧今日的事辦的多好，比慶喜他們幾個那是強多了。依稀記得朕小時候，您還帶朕去禦膳房偷過果子呢。想想真是歲月如梭，一眨眼竟過了這麽多年。”
福全海又福了福身，“那時候不過是哄聖上您玩鬧罷了，您還能記得，實乃老奴的福分。還請您看在老奴一片忠心的份上，賞老奴一個恩準吧。”
面對福全海的堅持，晁曦也不好再拒絕，“那好吧，福公公也是伺候父皇這麽多年了，也該到了休息的時候了。不過何必去老家那麽遠，京裏這麽大的地方，總有個院落能養著您的。”說完看向慶喜，這是要交給慶喜去辦的意思。
福全海磕頭謝恩，“多謝聖上體恤，老奴便再送聖上一件薄禮。”
等人走了，晁曦才感慨道：“福公公不愧能這麽討父皇歡心，這宮裏的老人啊，一個個都快成精了。”
慶喜把人送出去，又回來了，“福公公肯主動把聖旨交出來，也是省得您還費心惦記著不是。”
這樣也好，倒是省得晁曦主動找他要了。
知父莫若子。肅景帝多謹慎的一個人，身為人子的晁曦如何能不清楚。早就料到會有兩份聖旨，必然會把另一份藏好，才把這份交給他。營造出一種全心全意托付的、信任的假象，想讓人感動。可惜肅景帝走得太急，還沒來及交待另一份該如何處置便辭世了，不然也輪不到福全海拿這來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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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曦進到殿內，調整呼吸。在離肅景帝還有幾步時，“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哽咽地開口：“父皇！”一路膝行至床前，雙眼含淚，手搭著床沿看向躺著的人。
肅景帝緩緩開口，聲音透著無力，“你來了……”
“父皇，兒臣來遲，您感覺怎麽樣了？”晁曦開口先賠罪。
“無妨……晁睿呢？是你先喊的‘勤王救駕’？”肅景帝沒有什麽耐心，拒絕做戲，直接問重點。
晁曦：“……皇兄不幸負傷，先去療傷了，稍候便來。”
肅景帝沒有對晁曦的回避而產生任何憤怒，“很好，你做得很好。你怕什麽，朕又說沒有要責怪你……”他無法一次性說出太長的句子，只能說到一半停下來歇一下，“你皇兄自幼心胸狹隘、善妒，只有些上不得臺面的小聰明和一副長偏了的膽子，自來是比不上你的……如今，你們都已經長大了，朕也老了……”
晁曦惶恐地說：“父皇，您別這麽說，您是真龍天子一定會好起來的，天下社稷怎麽能離了您坐鎮。何況皇兄身體康健、文武雙全，不知比兒臣強上多少，您這樣說倒是叫兒臣羞愧得不知說什麽好了。”
肅景帝氣若游絲，聞聲用盡力氣也只能微微擺手，“哎，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朕沒多少時候了，所幸這會就把話說明白吧，這江山交到你手裏比在你皇兄那裏更叫朕放心……萬家那孩子對你還算忠心，你倆從小關系就好，可人心難測、時移世易，你也不能全然沒有防備。”
“父皇……”晁曦等不及肅景帝繼續說下去，便急著出聲打斷，想為萬琮辯白。
肅景帝手微微一動，“行了，你要說什麽朕知道，朕的意思你也能明白……孩子，這個位置不好坐，你的一言一行皆攸關國本，一念一動俱為國策，思慮周全、縱橫捭闔，那些臣子們有幾個是沒有半點私心，全心全意為著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的……”
他頓了頓，接著說到：“這些話等你坐上龍椅自然也就明白了。朕枕頭下面便是聖旨，你拿出來吧。”
“是，父皇。”晁曦輕輕擡起枕頭一角，從底下抽出黃色的聖旨，還沒來得及打開，手就被肅景帝的手反握住。
肅景帝用力握住晁曦的手，沈聲說道：“你要保證，要守好晁家的江山！”
面對肅景帝最後托孤似的囑托，晁曦淚眼婆娑，眼淚滑落砸到了肅景帝的手背上。為了讓父皇放心，只能用力保證，“兒臣謹記父皇教誨，兒臣保證定守好國土，一方一寸決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說罷，又用空著的左手覆上肅景帝的那只手，湊近了輕聲說道：“父皇，您當初是怕是也沒料到最後會由我這個殘缺之人繼位吧……其實您瞧，您自負聰明自詡明君，一直都瞧不上我。可惜啊，您的好兒子，最健康的兒子，瘸了。您說這是不是天意弄人？我皇兄多驕傲的人啊，出身世家大族，一直嫌我母家卑微也看不起我。您說他能接受他後半輩子都要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路嘛，他得好好活著，好好體驗體驗被人瞧不起的滋味，費勁遮掩自己是個殘疾的滋味。”
肅景帝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閉上了眼睛，誰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完晁曦最後說的話。
晁曦緩慢又小心地把肅景帝的手放好後，身子一松，跪坐在原地，低頭看起了手中的聖旨。
聖旨上寫著：朕百年後，帝位傳於皇七子賢王。皇三子睿王性行乖戾，率逆聖意，著即罰守皇陵，終身不得出京。睿王生母佟氏，矢志追隨，自縊殉駕，其情甚篤，特依貴妃之禮安葬。萬國公萬琮之子，著令五歲入宮，充皇子伴讀，長居禁中。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兒臣遵旨！”晁曦帶著哭腔大聲地說到，起身雙手放在額前，向肅景帝磕了一個頭。
福全海推開門快步走上前，一甩拂塵，哭喊到：“聖上駕崩！”
福全海把人扶起來，看見地上一團水跡，開口勸道，“您千萬保重身體！”一邊轉頭跟慶喜喊：“快過來扶著點呦！”
慶喜吧嗒吧嗒地跑進來，扶住人。
福全海跟晁曦躬身告退，後面他還有活等著幹呢。
肅景帝殯天的消息傳遍宮內，福全海帶著人親自去了佟妃宮裏。都是宮裏的老人了，一看這陣勢什麽都不用說就明白了。
佟妃不死心地問：“睿兒呢？他在哪？是那個賤種讓你們過來的？沒想到啊，她沈宓那個賤人的孩子三兩重的骨頭還能有這番造化！哈哈哈哈，老天爺，你不公平！”
福全海把東西搬到佟妃眼前，“這些是聖上生前的意思，您自縊殉駕，以貴妃之禮厚葬。”
佟妃把桌上的東西全掃下去，含恨質問：“憑什麽？！憑什麽我佟家高門顯貴世代簪纓，怎麽會輸給那對賤人母子！”
“是啊。佟妃娘娘，您別光想著為自己不平，您還得想想佟家全族呢，還有睿王殿下呢。哦，還有您的小孫子，您才抱過的不是。您不在了，他們才能平安吶。”福全海不愧是老人精，最知道怎麽拿捏人。
福全海也是給了佟妃最後的尊重，沒有直接讓人動手，還耐心地開口勸著讓人自己主動了結。等辦完佟妃的事，又去忙別的，現在是一團亂哪裏都得要他盯著。
晁曦獨自一人坐在殿裏，手臂支著腦袋，慶喜被他支出去了。
萬琮走進來，就看到這人眼睛紅紅的，眼皮腫了起來，看上去眼睛都比平常小了，像只兔子。
晁曦一只手牽住萬琮，腦袋抵著人的肚子。萬琮右手輕輕撫著懷裏人的後腦勺，左手輕輕拍著後背。兩個人就這樣，一句話不說，安靜待著。外面是四處奔走的侍從，與來回巡邏的禁軍。
“這是父皇生前下的繼位詔書。”晁曦松開萬琮，聲音沙啞地開口。
萬琮拿過來聖旨打開看完，心中感嘆肅景帝到底還是存了些父子親情在的，看似是把晁睿終身監禁在皇陵，實則何嘗不是保了他一條命呢。至於佟妃和佟家的結局也十分明了，佟家豢養私兵已是板上釘釘的謀逆之罪，更何況鼎盛之家綿延多年何愁找不到錯處；還把佟妃也一道了結了，省了臟了晁曦的手。而他自己呢，肅景帝也是算無遺漏，讓自己的孩子進宮做伴讀，不就是進宮當質子，把孩子送到晁曦眼皮底下盯著。這還是對自己不放心，防著日後起反心，獨攬朝政霍亂朝廷啊。
面對這番周全的謀劃，他多少覺得先帝的打算有點多餘，不說佟家，只說他自己。只要晁曦需要，不消人開口，自己立刻便能獻上一顆心。
這話倒不似作假，身邊的明眼人哪個不知道萬琮有兩顆心，一顆是在自己身上，另一顆則是拴在了晁曦褲腰帶上。若是老國公夫婦還在世，看見自己兒子的便宜樣，還不知心中該作何感想，只怕是要讓萬琮擔上個不孝的罪名。
顯然此時不是個抒情的好時機，宮內宮外還都有不少事等著。故而縱是兩人不忍離別，還是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慶喜前來通傳，“陛下，福公公求見。”
晁曦：“宣。”
福全海得了準許，雙手捧著一個細扁長的黑匣子走了進來。
晁曦：“都快醜時了，福公公怎麽還不歇著？”
福全海沒有答話，而是把匣子放到地上，向當今新帝叩首行了一個大禮。
“哎呀，福公公行此大禮是為何呀？來人，快把福公公扶起來。”晁曦的語氣聽起來略有誇張。
慶喜剛忙上前先把福全海扶起來，再把匣子從地上拿起來，正要交還給福公公。
福全海卻擺擺手拒絕了，把身子彎了下去，“稟聖上，此乃先帝生前親筆的另一份繼位詔書。”
原來當初，自皇陵失火、神醫被劫後，肅景帝就暗覺不妙，提前寫下了兩份不同版本的聖旨，一份是晁曦手裏的，另一份則是若晁睿爭儲成功留給他的。宮門之變，鹿死誰手，誰贏了誰就能得到屬於他的聖旨。
當肅景帝得知晁曦率先發動時，閉上了眼嘆了一口氣，吩咐福全海把另一份聖旨收好，給晁曦的那道則放於枕下。
晁曦不發一語，伸手拿過聖旨展開，一看便知確實是父皇親筆。聖旨上寫道，將帝位傳位於三皇子晁睿，至於晁睿則讓他回封地，且封晁睿之子為晉王，賜封地為兗州。這什麽意思不言而喻，也是盡了一位父親能盡到的最後責任，為子計深遠。
“福公公，這是何意呀？”晁曦等著福全海主動交待。
“陛下，奴才老了，不中用了，無論是腿腳還是頭腦都不如小慶喜那些年輕人靈光。奴才就是想向您賣個好，向您求個恩準，許奴才出宮回老家養老。”福全海說得實誠，全是心裏話。找的時機也準，若是等晁曦回過味來找到自己這拿另一份聖旨，自己手裏可就一點功勞都沒有了。所幸不如主動獻出來，換個好處，讓新帝安心。新帝安心了，他才能安全。
晁曦語氣倒是不太認可，“福公公何苦這樣妄自菲薄，依朕看，您還是老當益壯。瞧今日的事辦的多好，比慶喜他們幾個那是強多了。依稀記得朕小時候，您還帶朕去禦膳房偷過果子呢。想想真是歲月如梭，一眨眼竟過了這麽多年。”
福全海又福了福身，“那時候不過是哄聖上您玩鬧罷了，您還能記得，實乃老奴的福分。還請您看在老奴一片忠心的份上，賞老奴一個恩準吧。”
面對福全海的堅持，晁曦也不好再拒絕，“那好吧，福公公也是伺候父皇這麽多年了，也該到了休息的時候了。不過何必去老家那麽遠，京裏這麽大的地方，總有個院落能養著您的。”說完看向慶喜，這是要交給慶喜去辦的意思。
福全海磕頭謝恩，“多謝聖上體恤，老奴便再送聖上一件薄禮。”
等人走了，晁曦才感慨道：“福公公不愧能這麽討父皇歡心，這宮裏的老人啊，一個個都快成精了。”
慶喜把人送出去，又回來了，“福公公肯主動把聖旨交出來，也是省得您還費心惦記著不是。”
這樣也好，倒是省得晁曦主動找他要了。
知父莫若子。肅景帝多謹慎的一個人，身為人子的晁曦如何能不清楚。早就料到會有兩份聖旨，必然會把另一份藏好，才把這份交給他。營造出一種全心全意托付的、信任的假象，想讓人感動。可惜肅景帝走得太急，還沒來及交待另一份該如何處置便辭世了，不然也輪不到福全海拿這來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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