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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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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

回家的路上,想著肅景帝的話,萬琮忽然改了想法調轉馬頭去了賢王府。慶喜又驚又喜把人迎進去,奉上好茶伺候著。

“你怎的今日過來了?我還念著你長途跋涉歸來疲憊不堪,特意沒去你府上打擾你呢,沒想到還不等我去找你呢,你倒是先過來找我了。”晁曦一邊掀開衣袍邁步走進屋,一邊問道。

萬琮盯著晁曦,聲音不辨喜怒,“我主動上門,省得你白跑一趟你還不高興?”

晁曦順著萬琮的視線低頭往下看了看自己的腿,接著話茬往下說:“高興!怎麽不高興呢,一會別走了,留這吃飯吧。你這是剛從宮裏出來,父皇都跟你說什麽了,說這麽半天?”一面不待萬琮的回應,轉頭吩咐慶喜,“讓廚司準備起來。長途顛簸,將軍怕是心火旺盛,食欲稍欠,記得菜的口味清淡點,再蒸個瑤柱蛋羹,去吧。”

慶喜福身領命而去。

看著晁曦這番體貼,萬琮心中自然感動。起身走到晁曦身前蹲下,手輕放到晁曦的膝前,問道:“腿還疼不疼?”

在聽聞晁蓁要去和親的時候晁曦沒哭,在殿裏面跪得腰酸背疼、滿身冷汗時晁曦沒哭,看著晁蓁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自己視線時晁曦沒哭,可是今天聽見萬琮的這句話,晁曦卻很想哭。

晁曦吸了吸鼻子,雙眼比平常微微張得更大,手拍了拍放在自己膝上的大手,“不疼了,早不疼了。父皇特意讓張太醫給我瞧來了。”

萬琮怎麽會察覺不到面前的人在故作堅強,從胸腔處由內而外地長嘆一口氣,“我不在,怎麽把自己搞得這麽狼狽……”

看著晁曦的面色,萬琮怎麽不心疼。本來今年晁曦的身體比幼時好了不少,都是他一點點溫補出來的效果。這一跪一下把之前的功勞跪沒了個六六七七了。不過也沒事,之前怎麽養的,以後還接著怎麽養就是了,早晚是能把虧空補回來的,甚至還會補得更好。這一點萬琮還是很有信心的。

“對了,你還沒回答我。父皇都和你說什麽了?”

萬琮並未打算袒露實情,想隨便糊弄過去,“聖上體恤軍情,關心關心軍中的將士們。”

“就這些?就這點問題值得這麽晚你才出宮?”晁曦明顯不相信這個回答。

“當然還有,聖上詳細問了問利州那邊的民生、地貌如何,以及進剿的方略等等。怎麽你很感興趣,那我好好給你說說?”

“得得得,我不想知道,你別說了。”

看著萬琮興致頗高的樣子,那架勢仿佛是要將那些信息一一給晁曦說個明白。一下子讓晁曦想起了幼時萬琮給自己一臉冷淡地講功課的時候,實在是不想回憶的噩夢。晁曦生怕萬琮講下去,趕忙搖頭擺手地拒絕了。

晁曦喊了一嗓子慶喜。

慶喜知道主子心氣不順,也知道喊自己是為了做什麽,趕緊主動交代,“奴才都吩咐好了,爺您就放心吧。”一邊沖萬琮的方向福了福身,一邊接著說:“今兒個保管叫國公爺吃好喝好。”

晁曦往外擺手,讓慶喜下去。

沒過多久,卻看見慶喜又進來了。晁曦對去而覆返的慶喜問怎麽了。慶喜回話,忠遠候府派人送了些吃食過來。等得了賢王的準許才帶著提著食盒的寧洲遠的貼身小廝進來。

來人先分別給賢王殿下和國公爺請過安,“這是我們少夫人為了感謝國公爺對我們小侯爺的照拂的謝禮,才剛出鍋的,特意命奴才給送來。少夫人說國公爺和我們小侯爺既是總角之交,現又有了袍澤之誼,送太貴重的禮物反倒顯得兩家之間生疏了,故而少夫人親自下廚做得果子吃食以聊表心意。”

“韓琇瑩做得什麽,打開來我看看。”晁曦沒同食盒的主人商量,便自作主張決定打開。

小廝依言打開食盒,裏面裝的是一疊大耐糕和一疊定勝糕。定勝糕的意味顯然不必多說是慶祝二人凱旋,而這大耐糕似乎與正主萬琮關系不大,反而是更合晁曦的口味。不光是果子的問題,連派人上門送禮的時間也耐人尋味。沒等萬琮回府再送,反而挑著萬琮在賢王府就讓人過來了。這下韓琇瑩打的什麽主意,大家都心知肚明。

萬琮謝過後,讓不韋給了些賞錢。

不必等萬琮招呼,晁曦自然而然地拿起果子開吃。正好離用晚膳還有些時間,夠消化的不用擔心吃了果子就吃不下飯。何況萬琮就在旁邊,有他看著也不會讓晁曦貪嘴吃多了。

看晁曦吃得香,萬琮也拿起一塊定勝糕。畢竟是親手做的,不吃顯得不給人面子。即使不好這口,也好歹要吃兩塊意思意思。

出乎萬琮的意料,晁曦竟真沒想以往那般多吃,吃了幾塊就停手不再吃了。看到晁曦這樣,萬琮心裏頗多感慨,一方面是晁曦長大了,知道節制;一方面也知道多半也有心情不好的緣故,自貴妃娘娘去世後,晁曦就沒有什麽順心的事,一樁樁一件件接踵而至對人的心氣多少有些打擊。

席間,幾杯冷酒牽扯出一些平日刻意忽略的情緒。不知是酒勁上來,還是發了飯暈,晁曦腦中朦朦朧朧的,不覆白日的清醒。

“……你不在的時候,我去找父皇求情,求他不要讓皇姐去和親。父皇生氣了,他沒有罵我。可我就是知道他生氣了,父皇說……說既托生在皇家享了常人享不到的福,總要付出點代價,哪有天下好事盡可著一個人來的道理。身為皇子婚姻大事皆有成算,晁睿的婚事可籠絡朝臣,晁蓁的婚事可換兩國安寧……可我呢,父皇問我的婚事能帶來什麽……”晁曦越說越如鯁在喉,心中郁氣頓生,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肅景帝的話影響不小,因為自身的缺陷令晁曦陷入自卑的情緒中一時難以自拔。

其實莫說天家,就算是國公府、侯府這些勳爵人家的孩子們婚事大多也是出自利益交換,又有幾人能像寧洲遠那般有幸抱得心上人。萬琮知道晁曦心中苦悶,面對晁曦一杯接一杯地喝,也就不多加阻攔了,而是喚來慶喜讓人去備好醒酒湯。

從晁曦歷來遭遇的事情來看,起初萬琮以為是肅景帝在貴妃娘娘離世後對晁曦的態度轉為輕視而已。可是下一秒卻頓覺不對,晁曦的話中似乎另有深意。打小每次當自己提及肅景帝對晁曦諸多寵愛時,晁曦的態度總十分微妙,嘴上不置可否,臉上卻是不認同的表情。難不成晁曦身上還有什麽自己不知道的隱情!

想到這裏萬琮心情變得覆雜,嘴巴開開合合也沒說出什麽。還是不問了,如果晁曦願意說總會說的,既然晁曦瞞著他,想必是不希望自己知道。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罷了,多想無益不如繼續做好自己的事。

面對朝堂局勢近日的變化,萬琮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就算不能讓敵人傷筋動骨,哪怕把水攪渾了,替晁曦出口氣也是好的。不枉費前期的積累,他將佟家一支旁系的過錯丟出來引路,想以此試探皇帝對晁睿現在的態度究竟如何。果不其然,聖上並未沒有對佟家深究,萬琮見狀明白時候未到便即刻停手,生怕惹得肅景帝生厭。

“……那你呢?寧洲遠同你一般大,如今都已經抱上女兒了。你有沒有羨慕他?”

萬琮這邊內心活動正豐富著想東想西的,就聽旁邊冷不丁冒出來這麽一句,扭頭看過去問這話的人視線低垂右手攥著酒杯,墨藍色的酒杯襯得手指如月光皎白。

羨慕嗎?每當他回到冷冷清清的住處,每當他聽到寧洲遠抱怨那些家長裏短,心裏總是有些羨慕的。尤其是在他打了勝仗回來,回到院子卻發現沒有人可以陪他說話,跟他一起分享勝利的喜悅。一家團圓,多簡單的願望吶。可惜偏偏就是求不得。

萬琮清了清嗓子,“我……”

“是羨慕的吧。”晁曦打斷了萬琮的話,湊到人面前,從晁曦的眼睛裏能看到萬琮瞪大的瞳孔。擡起左手,輕輕地撫摸萬琮的頭頂,就像對待珍寶一般輕柔,像長輩對待小輩一般愛惜。

其實那話不用回答晁曦也知道答案,小時候在宮裏他和晁蓁搶東西吃時,沈宓在一旁勸架,一頓飯吃得熱鬧極了。獲勝的晁曦得意地一邊享受勝利果實一邊看向萬琮想炫耀,卻看到萬琮羨慕的目光。

萬琮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他不想傷害晁曦。他知道就算否認的話,晁曦也知道他是在說謊。他握住晁曦正在舉杯的手,奪過酒杯自己喝了,“別喝了,天涼了冷酒喝多了傷身。慶喜,天不早了,來伺候你們王爺早些歇著吧。”

醉酒的人身子沈,怕慶喜勁小擺弄不好晁曦把人給摔了。萬琮一路扶著人進了臥房,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離去時在閉著眼睛的人耳邊,一字一句地鄭重地說:“別怕,有我在。”

出去時仔細囑咐慶喜,喝了這麽多怕晁曦明天醒來頭疼,讓廚司明日一早熬好參湯。床上本該醉酒不醒的人,此刻卻掙開雙眼,略帶醉意的紅眼卻有六分清醒,看著門口那個熟悉的背影絮絮叨叨囑托別人如何照顧好自己。

晁曦開口無聲地吐出兩個字,傻子。這一聲嘲笑不知是說給誰的。

另一邊,忠遠候府內。

韓琇瑩見到剛回府的夫君,得知萬琮在他後頭面聖。心思一轉,剛好她嘴饞了,便吩咐廚房準備做果子,說是親手做的其實也就是廚房前期都收拾好後,由韓琇瑩親自放入籠中。她和晁曦口味相近,都喜歡吃大耐糕,正好可以來一個借花獻佛。

等做得了她遣了夫君的貼身小廝送去賢王府,還令派了一個寧洲遠近前的小廝將合萬琮口味的好茶送去國公府。

對於妻子的這番操作,寧洲遠就有點看不懂了。詢問緣由,卻遭來妻子無語的白眼。

韓琇瑩看看懷中的女兒親了一口額頭,嘆說:“兒啊,你可一定要遺傳為娘的聰明勁才行,莫像你父那般,他就是個莽夫!”

深夜。

皇城司的人又去向皇帝匯報,得知萬琮出了宮就進了賢王府。肅景帝感覺腦袋一跳一跳地疼,連聽都不想聽,只讓人撿要緊的說。人跪在地上不說話,只是把頭低下去,這是沒要緊事的意思。肅景帝立刻擺擺手讓人退下求個清凈。

另一邊的睿王府可沒有這麽風平浪靜,而是在醞釀一場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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