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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步看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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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一步看十步

戌時,賢王府內。

慶喜打開罩子,用火鉗撥了撥燭芯,看到晁曦還在看書開口勸道,“夜深了,殿下您早些休息吧,仔細壞了眼睛。”

“嗯。”晁曦翻了一頁書,“不妨事。”

察覺到慶喜的異樣,似乎是有話想說卻猶豫著不敢開口。晁曦放下書先開口問道:“你想說什麽?”

“殿下,您千萬別因為那些不長腦袋的人生悶氣,那些話您別忘心裏去,都是一些沒眼光的人故意詆毀您的!”

“沒事,我沒生氣。”

晁曦的語氣有著幾分雲淡風輕的意味,面上也一派淡定。

慶喜想到自己聽到的那些爛槽子的話就怒上心頭,語氣都比以往沖了三分,“對!您別在意就對了。最好連聽都不聽,沒得再汙了您耳朵。您這金尊玉貴的身份,哪值當和他們那些沒眼睛沒腦袋光長一張嘴的家夥一般見識。一幫子只會人雲亦雲的家夥,說他們是八哥都是擡舉他們了,八哥好歹還會說幾句吉祥話呢,他們也只會亂嚼舌根!”

慶喜這一頓急赤白臉的痛罵,倒是把晁曦逗樂了,“哎呦,行了行了。看把你氣的,你剛還叫我不往心裏去,結果給你自己氣成這樣。”

晁曦的安慰沒起作用,慶喜心中的郁氣難消,“本來就是,殿下您那麽好從來不會隨意打罵下人,對奴才們出手也大方,您手下的人在高門裏待遇歷來都是數一數二的,大家夥對您都是忠心耿耿的,哪受得了您這麽被人編排!再者說外面那些人哪了解您,哪看過您一邊熬著夜一邊靠參湯吊著一邊看書用功的樣子,哪知道您身上受過的苦,您這身子沒比太子強太多啊。”

晁曦知道慶喜是為自己鳴不平,也不攔著,他願意說就說吧,發洩完了就好了,就一邊低頭看書一邊默默地聽著。

忽然慶喜想起來什麽,試探著問:“殿下,要不咱請萬國公幫幫忙?”

誰料晁曦搖頭拒絕道:“不必。他一個武將找他做什麽,再說管天管地也管不著那張嘴,求他做什麽,他能堵得上一張嘴,能堵得上天下所有人的嘴嗎。這事你不用擔心,我心中有數。”

晁曦態度堅決,慶喜也就不勸了,心中還是煩悶不由念叨著:“世態炎涼,人心不古啊。要奴才說,那些風言風語,說不好可少不了三殿下的推波助瀾,三殿下自來是容不下您的,從小到大對您不依不饒的,都害過您多少次了……”

見慶喜越說越過了,晁曦急忙開口叫停,“慶喜,住嘴!這話不準再說了,不然以後有你苦頭吃。”

慶喜自知自己失言,識相地閉嘴,不敢待在屋裏惹主子煩,推門出去了。

晁曦拿出今日被萬琮找回來的錢袋,手伸進去翻了翻,拿出來一張紙條。紙條上寫的是那夜楊婕妤生產的經過,在看到神醫似有能令人起死覆生的大能,以及楊婕妤的死訊時,手指緊緊攥著紙條,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原來今天的這場戲碼竟是萬琮有意安排的,那小偷是他的手下,紙條也是他借機放進來,用來傳遞消息的。

聽到外面的腳步聲,晁曦迅速地把紙條放到香爐裏燒了,把香灰翻了翻。慶喜推開門進來,放上一碗安神湯,感覺桌上香爐裏的煙比自己離開前要濃一些。

勤政殿內,肅景帝剛剛處理完那些如山高的奏章,正聽著皇城司的匯報,直忙到子時才在福全海的伺候下歇了。

轉天上朝時,官員上報利州近來鬧起了賊亂,攪得當地百姓苦不堪言。肅景帝聽聞沈默幾許,視線一一掃過臺下武將們的臉龐。忠遠候搶在一眾年輕人之前開口,主動請纓。聖上立刻就拒絕了,一是有這麽多年輕力壯的軍中翹楚在,區區幾個宵小何須勞煩老將軍親自掛帥;二是侯府新添人口,心中不忍他們親人分離;不如給年輕人一個鍛煉的機會,看看他們的手段如何。

聖上安撫完忠遠候,當即點了萬琮為主帥平定賊亂。忠遠候立刻上表忠心,給自己兒子求了恩典,求聖上準許寧洲遠一起同行。

肅景帝心中感嘆忠遠候真是一心為自己兒子籌謀,憐惜這父母苦心,笑著允了。另外,命寧洲遠為副帥協助萬琮,則定三日後一同出征利州。下朝時特意留了萬琮,有話交代於他。

勤政殿內,福全海點燃香後退到一旁。萬琮輕輕嗅了嗅,不是熟悉的味道,肅景帝換了新的禦香。他跪在地上向皇帝行禮問安,得到恩準後起身坐到賞賜的凳子上看向對面的肅景帝。

“亦霖,此次朕命你掛帥出征,心中可有嫌朕不近人情啊?”肅景帝揶揄地問。

聞言萬琮不卑不亢地直面回道:“臣不敢。保家衛國乃臣分內之事,又怎敢在心中暗暗怨恨您。”

肅景帝笑著捋了捋胡須,“哈哈哈。亦霖你這孩子真是,從小到大都這般正經。朕想與你開個玩笑都不成,罷了罷了。”搖了搖頭接著道,“還記得四年前,你來求朕,讓朕準你去邊關鍛煉。眨眼間四年過去了,如今看來你做得很好,把萬家的家風完全傳承住了,朕希望你今後能時刻銘記萬家家訓、不辱沒萬家門楣!”

萬琮一如四年前那般鏗鏘答道:“戍邊衛國,萬死不悔!請聖上放心,臣今後定當竭力而行!”

“好。亦霖你是個長情的孩子,朕信你。這次做好了,回來朕一定好好賞賜你,可千萬別辜負了朕的厚望。”肅景帝意味深長地說到。

“聖上,您自打上朝到現在滴水未進,不如用口茶潤潤喉吧。”福全海此時端了一盞新茶進來勸道。

肅景帝接過茶盞,打開蓋子吹了吹水面,茶香四散時萬琮似乎聞到一絲藥味。肅景帝仰頭喝茶,將幹凈的茶盞放回到福全海的托盤上,“湯感稠滑,香氣下沈,嗯這陳年的老白茶味道確實不錯。”

直到肅景帝誇著剛剛的茶,萬琮才把剛剛心中的疑問重新按下去,如果喝的是老白茶確實會有藥味。看到肅景帝不算太好的臉色在用完茶後稍有緩解,為人臣子他也跟著勸聖上保重龍體,識相地告退。

出了宮門,上了馬車,萬琮讓不韋親自去跑一趟,想辦法去太醫院查件事。

一邊的忠遠候府內卻是挺熱鬧,忠遠候吩咐管家幫忙把小侯爺的細軟收拾出來,再多多帶上家傳的外傷藥。寧洲遠看著搖籃中酣睡的女兒,心中柔軟得像躺在一團棉花上,雖有不舍可好男兒應志在四方、奮力拼搏,為妻兒搏個前程。

忠遠候父子倆一進門,她就聽說了寧洲遠要去利州平亂的消息。韓琇瑩扶著門框看到一幅父女間的溫情畫面,寧洲遠就那麽趴在搖籃邊上看著女兒。她小時候跟著忠遠候學過一些功夫,加上女子身子輕的先天優勢,腳步聲比一般人要輕,快步走過去,一巴掌拍到孩他爹肩上,寧小侯爺在家中放松戒備一時不察,被嚇了一激靈。寧洲遠無奈地轉過身去看自家娘子,果不其然看到娘子臉上還沒來得及收回的得意笑臉。

“聽說此次是公爹親自向聖上推薦你去的?”韓琇瑩不敢驚醒女兒,先俯身輕輕摸摸女兒的額頭,後坐到遠處的椅子上笑著問到。

寧洲遠跟著起身坐到娘子身旁,“是啊。”

“那不挺好,好不容易公爹松了口,這回你終於得了機會一展抱負,是好事。”

“是啊,是好事。”寧洲遠把韓琇瑩的手拉過來握在手中捏了捏,感嘆道。確實是件好事,但初為人父的他此時對家中妻兒的眷戀也是達到了頂峰。

“你不是總嫌缺個機會給你施展嘛,這次好好幹,讓他們瞧瞧寧小侯爺的風采,我們娘倆兒在家等你凱旋。”韓琇瑩的手指輕輕撓撓寧洲遠的掌心。

寧洲遠笑著答了聲好,把韓琇瑩攬進懷裏,幹脆地親了一口懷中人的額頭。

“不過我記得之前萬琮要去邊關時你也鬧著要一起去來著,結果被公爹大棒子打回來了,怎麽這回倒是上趕著催你去了……”韓琇瑩靠在寧洲遠的懷裏,悄聲說著小夫妻的體己話。’總不能真是因為你年長了四歲吧,可我看你也沒多長幾個心眼啊’當然這話韓琇瑩沒說出來,只是內心腹誹。

“你怎麽想的?那年洲兒鬧著要去邊關,被你一棒子給打回來了,發狠說有你在一天就用不上你兒子去玩命!怎麽今天腦筋又轉過彎來,舍得讓你兒子上前線啦!”另一邊的主院裏,忠遠候夫人拉著忠遠候的衣袖,質問著老侯爺。

“男人家的事情,你一個深宅大院的婦人家少管!跟你說你也不明白,你知道那麽多幹什麽!”看著發妻急切擔憂的面容,縱橫戰場幾十年練就一身鐵膽的忠遠候,到了還是軟下心腸,抽出自己的衣袖抱住妻子,拍拍她的肩安慰道:“行了,你以為我就不心疼嘛,到了時候就是再心疼也得讓他上。咱們侯府自建國以來歷經三朝聖寵不斷,沒一次是不是把腦袋掖在褲腰帶上過來的,何況現在又有了孫輩,咱們不能為了眼前的安穩,把孩子們的前程棄了!”

聞言侯夫人立刻擡頭看向忠遠候想印證什麽,忠遠候看著發妻緩緩地點點頭。侯夫人這消息狠狠震驚了,手下意識地攥緊老侯爺的衣角。

經驗老到的水手常常能夠嗅到風暴來臨前那危險的氣息,他們會提前布局、穩固好船只,帶領他們的航船成功穿越風暴抵達終點。

這一次忠遠候親手將兒子送出去不僅是為了想肅景帝表現忠心,也是未雨綢繆。盡管寧洲遠是與萬琮一起長大的,兩人交情頗深,可是再深的感情也會淡,不如戰場上背靠背刀劍下肩並肩,那份經過生死淬煉的情誼更能讓人銘感五內。

再者,晁睿對韓琇瑩的心思眾人鹹知,既然寧洲遠娶了韓琇瑩,不管旁人如何想,在佟家以及睿王眼中,忠遠候府都已經是站在他們的對立面了。就算侯府不選,佟家和睿王也會替侯府選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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