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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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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獵

直到即將啟程去秋獵,東宮都一直保持著平靜,不曾出現任何不速之客。太子也不由感嘆老三真是長大了,一成親人就變穩重了。

晁睿連婚假都沒歇幾日,就繼續忙著去牧場操持秋獵。這一事跡早已傳遍皇宮內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連萬琮都不得不嘆服晁睿的事業心。

秋獵這天,肅景帝與沈宓共乘一駕馬車走在前頭,佟妃則與兒媳萬柔嘉的馬車排在第二輛,晁睿單獨騎馬走在外側,太子的馬車排在第三,其他後宮眾人依次排在後面,一行人浩浩蕩蕩自皇宮出發。

剛啟程不久,沈貴妃就撩起車簾,朝外喚著:“曦兒,曦兒,上車裏來和父皇母妃一起走吧,這裏去到牧場還要好久呢。”

“不用了,母妃。車裏悶,兒臣還是喜歡在外面。”

雖然被晁曦拒絕,沈貴妃不死心地繼續勸道:“做什麽非要現在騎馬,後面秋獵時有的你騎呢。好孩子,快聽話。”

“母妃您就別管我了,三哥也騎馬呢。這樣吧,等我騎累了,就上車。”說完就勒馬,稍稍拉開與馬車的距離。

沈貴妃無法,嘆了一口氣,幽怨地瞪了一眼晁曦,放下車簾不再堅持。肅景帝覷著貴妃略帶郁悶的臉龐,內心把不孝子狠狠責罵了一通,面上耐心寬慰道:“算了,甭擔心他。受不了苦,他自己會過來的。”

萬琮駕馬從後面趕上走到晁曦外側,“怎麽不聽貴妃的,上馬車裏面待著,你不是向來受不住騎馬的顛簸嗎?”

晁曦瞪了一眼萬琮,“你管本王呢,爺願意怎麽就怎麽。”

萬琮以為晁曦是受了晁睿的刺激,愈發耐心地勸著:“你不用非要和睿王比的,他比不上你。”

晁曦本來有點不耐煩萬琮沒完沒了地勸,他母妃都不說他上車了,但還沒來得及發火,就被萬琮後面那句話堵住了,弄得他不上不下。他知道萬琮這句話本意是想說,他擁有比晁睿更盛的寵愛。外人都只道沈貴妃享有的寵愛冠絕後宮,聖上對晁曦自然也是愛屋及烏,放在心尖上被疼愛著,皇子們中地位最尊貴的當屬賢王殿下了,這獨一份的看重即便尊貴如太子也比不過。從外面看著著實是風光無限,只是其中辛酸怕是只有當事者才知道。

晁曦低聲哼了句,“你懂什麽。”

跟在後面的不韋,默默搖頭,哀嘆自己主子這有時候是真不會來事,有時候又挺會來事的,這水平要是能像領兵打仗那樣穩定就好嘍。

萬琮自覺挺體貼的,一心為晁曦打算,卻沒想到人家不領情,自己也沒能得個好臉。不過這麽些年他因為總管著晁曦甚少能在晁曦那裏得到什麽好臉色,也就習慣了,何況他也不在意這些。他認為晁曦金尊玉貴,歷來都是錦衣玉食,值得享用一切最好的。故而,他便想著自己更不能讓晁曦受苦了,所以這都是他應該的。

再者晁曦雖然小脾氣比較多,卻也不是不明是非、無故遷怒之人,連對待侍從都和顏悅色,不曾因為出身高貴而輕視旁人。在萬琮看來,晁曦心地赤誠善良,不僅具備絕佳的外表,還內外兼修,擁有寶貴的內在。即使二人相識之初,自己那樣冷漠,他都不計較,還一次一次地努力靠近他、對他好。思及此處,萬琮不由得開始埋怨起當初愚蠢的自己,都是自己的錯才讓晁曦平白吃了那麽多苦。

萬琮負責來往路上的安全,不時會從隊伍頭尾來回溜一圈,大多時候都跟在晁曦外側。晁曦瞧什麽都新鮮,一路上總是停停走走,看看風景,摘摘果子、花草,偶爾會落到隊伍稍後的位置。晁曦覺得路邊的紫薇開得挺好,伸手摘下兩株,從其中一支揪下一朵花別在鬢邊,拿了一株花伸到萬琮面前,問好看嗎。

萬琮看著晁曦身著一襲白衣,渾身上下的淺色除了一頭烏發外,就屬腰間那塊他送的藍玉牌引人註意,他喉頭一滾,用力地點了兩下頭,準備接過晁曦遞來的花枝。

晁曦拿花的手往後一撤,笑著說:“美人配美花,不過這花可不是給你的,是給我母妃的。”就在動身去給沈貴妃獻花之前,他摘下鬢邊的花插到萬琮的耳邊,低聲道:“但是這朵是給你的。”

不等萬琮反應過來,晁曦大笑著向前方走去。

晁曦多聰明,前面沒能如貴妃的意,現在就想辦法借花獻佛哄母妃一笑。知子莫若母,雖然沈貴妃一眼看穿晁曦的小把戲,卻舍不得難為孩子,笑著收下了花。

事了拂衣去,晁曦看著母妃接受了他的賠罪,調轉馬頭去向太子的車架,想將另一株送給太子。

車內太子聞聲掀起簾子,對著來人笑著問:“七弟,怎麽了?”

這是自太子身體好轉後,兄弟倆的第一次碰面。

簾子被掀起的時候,淡淡的酒氣飄出車外,晁曦嗅到後微微皺眉,在看到太子的一瞬立刻換了表情,笑嘻嘻地遞上紫薇,說自己覺得好看剛摘的,就送給皇兄當做祝賀之禮,也祝皇兄能在此次秋獵中獨占鰲頭。

太子樂呵呵地收了禮,抽掉案幾上白瓷瓶插著的花,換上紫薇。又命近侍從一個籠龕中取出一只白色香囊,太子把這當做回禮送給晁曦,介紹道這是他最近一直在用的香料,時常戴著有安神定志的功效,也不似朱砂那般傷身。

晁曦伸手接過就把香囊系在腰間,他能聞到雙手沾染上的氣味,是一股甜蜜蜜的味道。

太子的車架走遠,萬琮來到晁曦身旁,他盯著這人腰間的香囊,問是不是太子給的。晁曦把這香囊的功效向萬琮顯擺,萬琮根本不搭理這茬,細細聞了聞,說味道挺甜的但是底細不清不楚的東西還是少接觸,到了營地後把它摘掉吧。晁曦不肯,他喜甜,這味道是甜到了他心裏,雖然甜卻不會膩得叫人惡心。

萬琮不想因為這小事和晁曦吵架,就沒再繼續攔著,左右太子品性寬厚,從無害人之心,便放任不管了。

行了十幾裏路,總算趕到了營地,眾人都恨不得能趕緊進帳篷裏好好休整一下。太子在人攙扶下緩慢地下了馬車,正邁步往帳篷裏走,被身後的聲音喊住。

晁睿騎著馬上前,居高臨下地開口:“太子哥哥今日身體是否有好轉?自成婚那日聽聞太子哥哥病情覆發的消息,我這個做弟弟的可是擔心得日夜不安吶,怎麽才區區幾日太子哥哥就又恢覆如初了。”

太子面對晁睿的挖苦,依然保持著好脾氣,“是皇兄的錯,三弟放心,皇兄稍後還有大禮相贈。”

太子賣了一個關子,不等晁睿反應,就走了。

眼見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晁睿不便再與太子糾纏,只能作罷。

肅景帝休整好召集眾人,宣布本次秋獵正式開始。在場除了皇家外的許多人,自打太子月餘前生病後便再沒見過他。這次是太子病愈後在眾人面前的首次亮相,看著太子步履沈穩有力,一改往日病懨懨的樣子。眾人心中一片驚詫,感嘆神醫手段了得,不知自己日後若有不測是否能有幸得神醫救助。

太子起身向肅景帝主動請纓,他實在是被困於病床上太久太久了,久得他都快忘卻自己身體還康健時有多肆意灑脫了。等重新坐上馬背,想起第一次騎馬的自己,那時候還不如馬鐙高的小孩被別人抱上去,他學著攥緊韁繩學著如何馭馬。知道後來可以自如地掌控著馬奔跑的軌跡與速度,天真地以為也能掌控自己的命運,只是自從開始生病,掌控他人生的韁繩便在他父皇的手裏牢牢攥著。

晁睿看著眾人的視線集中在太子身上,隱隱不耐,不想讓太子繼續再出風頭,緊跟著也向肅景帝請纓出去打獵去了。

晁曦坐在案前,老神神在在地飲著熱茶。沈貴妃溫柔地問兒子要不要也跟著一起去,晁曦搖著頭拒絕,說他騎了半天馬了,顛得他屁股疼,風頭還是讓給兩位皇兄吧。

貴妃搖著頭把視線轉回來,碰巧和佟妃對上了視線,她看到佟妃點頭微笑,眼神裏帶著一貫的清高倨傲。沈貴妃對此依然溫柔地笑,側身為肅景帝添了一碗茶,便安安靜靜做一個花瓶。

許多善騎射的世家公子此時都穩坐在營地中並未下去跑馬,大家都不傻,沒有那不開眼的去搶皇子們的風頭,尤其是日後其中一位皇子可是要繼任大統的。眾人在座位上聽著侍從此起彼伏地來報兩位殿下的戰況,先是晁睿拔得頭籌,射下一頭雄鹿,說鹿肉鹿血準備獻給皇上嘗鮮補身。不多時又有人來報,太子射下一只赤狐,說要把狐皮扒了給皇上做暖膝。

貴妃在一旁率先開口誇獎太子與晁睿的一片赤城孝心,佟妃不甘示弱,緊接著也誇獎到自己兒子對父皇的拳拳心意,在場的世家貴族皆開口讚嘆兩位殿下的孝心可感天地。

肅景帝在眾人的誇獎下欣慰地笑了,沈貴妃看著那笑心裏暗道不好,就想辦法轉移話題問問肅景帝想如何處理獵物的事。

晁曦在下首看到父皇的笑容也感覺不妙,看來大家的這波馬屁是拍到了馬腿上,也就識趣地不在跟風,而是閉緊嘴巴老實地吃吃喝喝。

此時在獵場上的兩位皇子終於碰面,太子做好姿態先開口求和,說孤明白三弟你的雄心壯志,也自認自己的騎射功夫稍遜於你,只是這場比賽怕是還少點什麽吧,不如借此次機會咱們哥仨公平競爭分個勝負。晁睿顯然被太子說動,而且太子與晁曦的騎射都遠差與自己,怎麽看都是自己優勢更大,何不趁這機會更好地向父皇證明自己的實力,將那二人狠狠踩在腳下。思索間遠方傳來熊嘯,聽見聲音,晁睿更是一笑,答應了太子的提議,調轉馬頭回營地去了。

太子在後面看著晁睿的身影也笑了,他知道終將有個了結,屬於他的結局究竟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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