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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性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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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性異

廳中數人聞聲俱是一怔,溫沁擡眼看向廖天之,後者表情明顯變化一瞬,繼而恢覆如常。

腳步聲漸近,練羽鴻與穆雪英一左一右,當中夾著一人,押送般將他帶進廳中。說來也巧,溫沁竟也認得此人,赫然是那投靠了廖天之的俞徽!

“俞宗主,真是好久不見。”溫沁冷冷道。

俞徽面上不見半點慌亂之色,笑嘻嘻答道:“是啊,許久未見,嫂嫂依舊明艷動人,風采更勝往昔。”

穆雪英聞言色變,大怒道:“管好你的舌頭!”

俞徽哈哈一笑,活脫脫一個二皮臉。

練羽鴻朝穆雪英做了個手勢,示意稍安勿躁,隨即上前一步,對溫沁道:“溫夫人,我與雪英方才前往穆宗主住處探視,卻見俞宗主在院外徘徊,形跡可疑,似是圖謀不軌。”

“說話註意點,”俞徽馬上道,“我是好人啊,可別平白往我身上潑臟水!”

穆雪英冷哼道:“廖天之假意拜訪,在前應付叔母,實則安排你暗中潛入,欲行刺殺之事,好一招調虎離山之計!”

“我與穆宗主相識多年,昨夜聽聞遇刺,簡直寢食難安,忙命人連夜尋來蛾上好的傷藥,準備親自交到他的手中。”俞徽長袖一甩,手中已然多出幾個陶瓷藥瓶,嘆息道,“可憐我一番苦心,竟被如此對待。”

“少在這惺惺作態!”穆雪英冷冷道,“叔母,事情已經很明顯了,一切都是他與廖天之的陰謀!”

溫沁神色十分平靜,仿佛他們所爭執的不過是旁人之事,她淡然道:“廖掌門,你有什麽需要解釋的麽?”

話音落下,廳中數雙眼睛齊齊看來,廖天之心中驀然升起一股無名怒火,煩惡難忍,若非極力控制,險些便要爆發而出。

“俞宗主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又何需我來多加解釋?”廖天之暗中攥緊拳頭,強壓下胸中湧動的情緒,勉強笑道,“人在做天在看,我與俞宗主皆是一片至誠,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真是說得比唱得還好聽。”穆雪英嘲弄道。

“你別說,穆宗主昨夜遇刺,鬧得全城皆知,今早卻只有我們三人前來探望,足見實意。”俞徽接過話頭,繼續狡辯道,“況且我這人就是放肆慣了,走窗不走門,本性如此,不料嚇到兩位公子,便在這裏給你們陪個不是了。”

廖天之笑得一臉寬厚仁和:“今早我邀上俞宗主、關掌門,欲與他二人一同上門拜訪,我們久等俞宗主不至,唯恐誤了時間,只好先行前來,卻不曾想俞宗主快人一步,鬧了這番笑話。”

“油嘴滑舌,真以為我會信了你們的鬼話?”穆雪英餘怒未消,咄咄逼人道,“難道你們真的以為,能夠在我穆家來去自如?”

“外敵當前,你我皆為武林同道,自當同心協力,不可拘泥於細微之爭。”廖掌門苦口婆心道,“然而此事確實過失在我們,如若溫夫人不能消氣,我們甘願承擔責罰,絕無怨言。”

此話一出,數人目光齊齊轉向首座的溫沁,身為整個穆家的女主人,她卻始終不曾表明態度,神色毫無波瀾,令人捉摸不透。

“廖宗主,可否回答我一個問題?”練羽鴻的聲音忽而響起,喚回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廖天之看他一眼,淡淡道:“請講。”

“昨天晚上,你們幾位身在何處?”

“羽鴻,你這又是何意?”廖天之聞言不由笑了起來,“莫非是要審問你廖叔不成?”

“我不過是隨口一問,”練羽鴻平靜道,“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每個人都有嫌疑,只不過經歷了方才的‘誤會’,你們的嫌疑更大而已。”

廖天之顯然不把他放在眼裏,古怪笑道:“既然賢侄開口,那麽這個問題,我可是非答不可了。”

“正是如此。”

廖天之:“金寧的風土人情與北方截然不同,昨晚閑來無事,我與關掌門喝了點酒,便沿著河邊隨便逛了逛。”

練羽鴻露出感興趣的神色:“廖掌門此言有趣,可否詳細分說金寧與晉川有何不同麽?”

廖天之反問:“這與眼下的問題有任何關系嗎?”

“沒有關系麽?”練羽鴻意味深長地一笑,緊接著又道,“怪我扯遠了,那麽依照廖掌門所言,是否有人能夠為你們昨夜的行跡作證?”

廖天之簡直要氣笑了:“怎麽?莫非你已勝券在握,要將我們即刻收押?”

練羽鴻不為所動,雙眼直勾勾看向廖天之,堅持道:“你只需回答,能或不能。”

“能。”

“確定麽?”

“當然確定,我還不至於忘性大到這個地步。”廖天之很明顯開始不耐煩了,“這樣說你滿意了麽?”

“問題還沒完。”練羽鴻繼續道,“你能保證掌握手下所有人的動向,且能夠找到不在場的證明麽?”

“休得放肆!”廖掌門怒而拍桌,終於忍不下去了,“我乃堂堂一盟之主,手下俱是隨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們不會,也不可能做出行刺之事!”

“昨晚,我有幸與聞鳶飛前輩見過一面。”練羽鴻沒有理會廖天之的虛張聲勢,轉而道,“前輩親口告訴我,對敵之時,她對那刺客悄悄下了一樣毒,令人氣虛無力,性情大變,然而一旦受傷,身體無法愈合,最終衰竭而死。”

練羽鴻說著轉頭,目光緩緩移向關牧秋,死盯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句道:“聞鳶飛前輩與我娘曾經最是要好,二人精通醫術,對毒理亦頗有研究,你是知道的。”

關牧秋氣息微微一窒,不動聲色地別開雙目,不與練羽鴻相對。

“既然如此,她老人家為何不直接下一劑猛藥,將那賊子當場留下?”廖天之毫不客氣道。

“她心懷仁慈,本以為他會迷途知返,卻不料他還是犯下了最不該犯的大錯。”

事已至此,廖天之終於意識到了不對,濃眉蹙起,以審視的目光看向練羽鴻。

“師父,你怎能狠下心來,將他們趕盡殺絕?”練羽鴻恨聲道。

“你我之間,師徒情分已絕。”關牧秋面色逐漸陰沈下去,看向練羽鴻的眼神中帶著濃濃的厭惡之色,“這一切都是你的錯,與我又有何幹系?”

“師父,你怕我麽?”練羽鴻忽而道。

關牧秋臉色驟變。

廖天之見勢不對,當即開口斥道:“練羽鴻,你與胡人勾結,殘害武林同道,證據確鑿,休要在此大放厥詞!”

穆雪英不甘示弱道:“分明是你拗曲作直,為了奪取心訣,設計陷害於他!”

“穆公子,你受他荼毒太深,已被徹底蒙蔽了雙眼!”

“不勞廖掌門費心,雪英是否遭受蒙蔽,我與雲昇自有判斷。”眼見爭吵愈演愈烈,一直旁觀的溫沁終於開口,“然則昨夜行刺之事,我穆家絕不會善罷甘休,有恩必還,有仇必報,定當奉陪到底。”

“夫人見笑了。”廖天之很快恢覆冷靜,附和道,“若有用需要,還請盡管開口,廖某絕不會袖手旁觀。”

俞徽點頭:“正是如此。”

“近日家事繁多,待客不周,還請各位海涵。”溫沁高聲道,“送客!”

一場談話事端橫生,不歡而散,俞徽衣袖一掃,揮開練羽鴻與穆雪英的挾制,得意洋洋地朝溫沁一拱手:“今日之事多有打擾,嫂子,告辭!”

“溫夫人,”臨走前,廖天之終於問出了那個最重要的問題,“鑒於穆宗主有傷在身,是否需要延後比武之日?”

溫沁毫不猶豫道:“不必。”

廖天之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時嘴角揚起一抹輕蔑的冷笑,背對身後眾人,大步離開。

練羽鴻的雙目始終緊盯關牧秋,後者卻別過臉去,避免了與之眼神接觸,緊隨在廖天之身側,一道踏出了會客廳的大門。

不速之客散去,溫沁揮退下人,一時卻沒有動作,隨手輕扣桌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練羽鴻亦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緩緩行至坐椅之前,凝神打量著桌上的兩只茶盞,一杯喝了大半,另一杯卻是一口未動,尚蒸騰著絲絲白氣,轉瞬散入空中。

穆雪英表情還有點不大好看,走到練羽鴻身側,看來看去也不知他究竟在看些什麽,遂深深吸了口氣,勉強調整了心情。

“你什麽時候去見了聞鳶飛?”穆雪英問。

“我昨日一直與你待在一處,並未見到小姨。”練羽鴻說,“我只是詐他,借機看他反應而已。”

“你也學會騙人了。”穆雪英撇嘴道,“廖天之陰險狡詐,僅憑這只言片語,恐怕還無法撼動他。”

溫沁無奈搖頭,忍俊不禁道:“你啊,光顧著生氣……”

穆雪英面上微紅,辯解道:“誰說的!我可是一直緊盯著俞徽,就怕他跑了!”

練羽鴻亦笑了起來:“沒關系,我想要的已經得到了,我們這便回去,看看雲叔他們如何了。”

話畢,三人不再逗留,動身前往內院,推開門,房中火爐燃燒正旺,霎時間暖意撲面,驅散了冬日的寒冷,滿室淡雅馨香,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穆雲昇手握書卷,與虞瑱坐在窗前,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一見溫沁回來,當即笑著迎了上去。

“阿沁,你們終於回來了。”

溫沁抱怨道:“我在外頭應付廖天之,你們倒是躲在這裏逍遙快活。”

虞瑱忙起身拉開座椅,穆雲昇則扶著溫沁的肩膀,令其緩緩坐下,叔侄二人忙前忙後,張羅著端茶倒水,殷勤無比。

“行了,別瞎忙活了。”溫沁道,“當心牽扯到傷口。”

穆雲昇攤開雙手,在溫沁面前轉了一圈,笑著道:“我無事,俞徽來時我尚在補眠,多虧雪英他們來得及時,並未傷到分毫。”

溫沁擡起頭,仔細打量半晌,確認穆雲昇渾身上下並無異常,這才勉強放下心來。

“廖天之已經走了,”她說,“沒有確鑿證據,不可妄動,不過羽鴻似是從中發現了什麽。”

“哦?”穆雲昇饒有興趣道,“這麽厲害,說來聽聽?”

“在此之前,還請雲叔回答我一個問題。”練羽鴻並未直接答話,來時路上他已理清了思緒,是以開口問道,“近來之事並不完全是意外,而是在你的計劃之中,是也不是?”

溫沁轉頭看了穆雲昇一眼,嘴角微撇,意思這是他們自己摸索出來的,可不是我說的。

穆雪英將二人間的小動作看在眼中,恍然大悟道:“我就知道事情沒這麽簡單,你們早知廖天之會來,所以設下陷阱,等待俞徽上門!”

“你是瞎猜的,根本什麽就不知道,別想在這裏渾水摸魚。”穆雲昇擡手一指穆雪英,“有些事不是你們能接觸得到的,時候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們。”

穆雪英向後靠在椅背,雙手抱臂,滿臉郁悶。

練羽鴻看了穆雪英一眼,不再追問,隨即道:“廖天之與俞徽的聯盟關系並不牢靠,俞徽獨自潛入院中,廖天之是不知情的。”

溫沁緩緩點頭。

穆雪英:“為什麽?”

“因為沒有必要。”練羽鴻解釋道,“廖天之既已出面,何須橫生枝節,令俞徽暗中潛入?且不說雲叔武功未失,俞徽未必能夠得手;假若他真的得手了,廖天之身在穆家,便有著最大的嫌疑,對於他自己來說又有什麽好處?”

穆雪英沈吟道:“照你這麽說……難道俞徽自己想當武林至尊?”

“這我就不知道了……”練羽鴻說著看向穆雲昇,“雲叔,俞徽潛入院內,究竟做了什麽?”

穆雲昇一臉無辜:“我不知道啊,我什麽都不知道,我根本不知他何時來的。”

穆雪英懷疑地看了穆雲昇一眼,練羽鴻長出了一口氣,一時也沒了頭緒。

俞氏居於平津城西四十裏鏡天澤深處,穆無岳為與練淳風分出高下,破去鏡天澤外雲水幻陣,大敗俞徽之父俞詠泉。

其時俞徽已在江湖中小有名氣,當即拔出兵器,就要為父報仇,穆無岳從始至終都未正眼看過他一下,隨即飛身離去。

不久後俞詠泉郁郁而終,俞穆兩家結下仇怨,多有不合之聞傳出,然則南方人安逸慣了,又是天子腳下,卻也從未真刀真槍地拼殺過一場。

所以,俞徽背棄廖天之的理由是什麽?他潛入穆家的原因又是什麽?這或許是除掉穆雲昇的最好機會,但他難道僅僅只是為了除掉穆雲昇麽?

此事絕沒有這麽簡單。

練羽鴻對俞徽的了解太少,此人行事張揚,無拘無束,然而幾次接觸下來,練羽鴻卻感覺到俞徽似是沒有敵意,至少對他們並無殺意……

不過練羽鴻看人向來不大準確,受騙太多,連他自己也無法確定……

“看來你們還是什麽也不知道嘛。”穆雲昇頗有點得意地笑了起來。

“我們什麽都不知道,你至於這麽開心麽?”穆雪英懷疑道。

“不,其實我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發現。”

練羽鴻心下暗嘆,原本欲將此事深埋心底,甚至還存著一個非常愚蠢的念頭,妄想他會就此罷手,迷途知返……如今看來,實在是異想天開。

“廖天之言談間情緒有異,輕易便能將之激怒,符合性情變化的征兆。”

“我懷疑,他中了……魂銷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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