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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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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仇至

“誰幹的?”

穆雪英臉色瞬間陰沈下去,一手按上腰間雪鋒,仿佛只要有人說出一個名字,他便會即刻出門尋仇,將之斬於劍下。

“雪英,不要沖動。”練羽鴻深谙穆雪英發怒的恐怖,一手覆上他的後背,試圖令他冷靜下來。

溫沁道:“只是輕傷,並無大礙。”

“這裏是金寧!”穆雪英怒聲道,“誰人如此猖狂,竟敢在我穆家的地盤動手?!”

“什麽穆家的地盤?像個地痞惡霸似的,這話到底是跟誰學的?”穆雲昇本在閉目休息,被吵得實在受不了,終於發了話。

“雲叔!”穆雪英只當穆雲昇重傷昏迷,驀然聽到他的聲音,心頭一顫,忙道,“你感覺如何?究竟傷到了何處?”

“只是手臂上一點小傷,”穆雲昇一臉淡然道,“我沒事,你小叔我命硬著呢,死不了。”

溫沁適時道:“好了,有話慢慢說,他現在需要靜養。”

穆雲昇傷勢已經穩定,由虞瑱攙扶著靠在床頭,眼見人已到齊,遂揮退房中無關人等,關起門來議事。

穆雪英終於勉強冷靜下來,被虞瑱強行按在椅子上,與練羽鴻共同聽取事情的來龍去脈。

“今晚,我與雲哥前去拜訪一位前輩,不料吃了個閉門羹,連面也沒見到便被拒絕了。”虞瑱道,“我們閑來無事,便尋了處僻靜地方吃飯,半途殺出三名蒙面人,破窗而入,欲行刺殺之事。”

練羽鴻敏銳地發現了其中的關鍵點:“刺殺誰?”

虞瑱道:“我。”

穆雪英亦發現了一絲端倪,擰眉道:“這是胡人幹的?”

“不清楚。”虞瑱繼續道,“天太黑了,刺客俱以黑布蒙住臉面,從頭到尾未發一言。”

練羽鴻:“他們用什麽武器?”

虞瑱:“三人俱使長劍,也有人用暗器。”

“他們的暗器使用得很刻意,”穆雲昇一直在旁聽著,此時補充道,“我們身在酒樓包房,他們本可使用暗器直接刺殺,卻偏偏破窗入內,使用武器與我們纏鬥。”

練羽鴻思索道:“不錯,木剌夷人行動隱秘,最擅暗殺,很少直接刀劍相向。”

“然後呢?”穆雪英追問道。

“然後雲哥為了救我,抽劍與他們相鬥。那三人武功一般,卻勝在人多,雲哥一時不察,被劍鋒刺傷,幸得一人出手相助,三人眼見不敵,轉身逃跑。”

虞瑱話音落下,房間內陷入寂靜之中,所有人皆是若有所思,此事太過蹊蹺古怪,即便穆雲昇與虞瑱親身經歷,亦有很多細節想不通。

然而思來想去,皆繞不開一個最關鍵的問題——兇手究竟是誰?

“鄂戈精通易容與縮骨之術,且殘忍嗜殺,他沒有蒙面的必要,亦不會輕易停手。”練羽鴻分析道。

“一定是廖天之那個混賬!”穆雪英一拳錘在桌面,發出“砰”的巨響,“比武之日將近,他設計刺殺雲叔,既除去一個有力對手,又能順勢栽贓給胡人,一石二鳥,好不惡毒!”

虞瑱看了練羽鴻一眼,附和道:“廖天之向來愛用這種卑鄙手段,如此倒也解釋得通。”

“我們不能如此坐以待斃!”穆雪英接連幾次在廖天之手上栽跟頭,一時怒上心頭,厲聲道,“把廖啟綁了,這便去與廖天之對質!”

“雪英,不可!”練羽鴻馬上道,“我相信廖啟對此毫不知情,否則他不會前來與我們接觸!”

“他是廖天之的兒子!他根本不值得相信!”穆雪英冷冷道,“你在他們身上吃過的虧還不夠麽?!”

練羽鴻做了個安撫的手勢,放緩聲音道:“這不是相信與否的問題,最重要的是,我們沒有證據能夠證明此事就是廖天之所為。”

穆雲昇在旁聽了許久,此時終於開口道:“雖然我聽得一知半解,但是羽鴻這話說得不錯。”

穆雪英眉頭深深擰起,滿臉的不服氣,練羽鴻見狀忙解釋道:“廖天之此計甚毒,定然早便做好了一切準備,若貿然發難,無異於將刀子親手遞到他的手中,輕則雙方決裂,重則激化南北矛盾,屆時他便有理由掀起大戰,甚至煽動旁人一起討伐穆家。”

“誰說沒有證據,廖啟跟蹤不就是最好的證據麽?”穆雪英反駁道。

練羽鴻:“口頭之言無憑無據,如若廖天之倒打一耙,反而汙蔑我們綁架,又該如何?”

……廖天之!廖天之!又是廖天之!!!

舊恨未雪,新仇又至。

如若廖天之當真堂堂正正比拼一番便罷了,偏偏使用這等陰險下作的手段,偏偏是穆雲昇,偏偏是他的家人……

穆雪英倏然站起,他的面容陰沈無比,雙拳越攥越緊,顯然已怒到了極點。

要是我早點察覺到便好了,要是我變得更強,要是我……

“雪英,”練羽鴻隨之起身,面露擔心之色,“你不要多想。”

虞瑱亦出言勸道:“這與你無關,誰也想不到廖天之會鋌而走險。”

“你們別管我。”

穆雪英背過身去,不願與眾人相對,他深深吸了口氣,倏然擡腳,猛地將墻角的凳子踹了個粉碎!

木屑飛濺,虞瑱馬上閉嘴,穆雲昇與溫沁二人對視一眼,俱默契地選擇了沈默。

他們素知穆雪英的性子,真正發怒之時什麽也聽不進去,有什麽勸慰管教的話,只能等他脾氣過去再說。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練羽鴻並未知難而退,反而走上前去,輕輕拉住了穆雪英的手。

他說:“我們與廖天之最大的區別,就是我們永遠不會成為這種人。”

穆雪英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

練羽鴻繼續道:“事情還遠未到了結的時候,我們絕不會輸。”

虞瑱眼神如刀,在二人相牽道手上一觸即收,轉而看向穆雲昇與溫沁,卻見他們滿臉驚愕,顯然被練羽鴻的話語鎮住。

虞瑱:“……”

“你說的我都知道,”穆雪英長出一口氣,並未如虞瑱預料那般甩開練羽鴻的手,再賞他個巴掌,而是低聲道,“我只是……控制不住,是我失態了……”

有生之年竟能聽到穆雪英主動服軟,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穆雲昇與溫沁霎時眼都亮了,看向練羽鴻的目光中充滿了讚許與欣慰。

虞瑱:“…………”

練羽鴻不再說話,另一手輕輕拍了拍穆雪英的肩膀,後者顯然已冷靜下來,快速調整了心情,繼而轉過身,重新面向眾人。

“不要因為我耽誤了正事,繼續。”穆雪英道。

穆雲昇將二人的所有舉動盡收眼底,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容,他道:“你真的長大了,雪英。”

溫沁也道:“孩子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穆雪英微微一怔,繼而十分罕見地,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色。

練羽鴻抿唇,看向穆雪英的神情中帶著隱秘而滿足的笑意。

“出去一趟回來跟個野人似的,氣人的功夫倒是見長。”虞瑱嘀咕道。

穆雪英瞪他一眼,本欲出言反駁,轉念想到穆雲昇的傷勢,宜靜不宜鬧,最終硬生生忍住了。

這下虞瑱是真的震驚了。

“說回正事,”穆雲昇正色道,“解釋一下,廖啟是怎麽回事?”

“廖啟是廖天之的兒子,”穆雪英答道,“我是不怎麽相信他,不過……”

“我受廖天之汙蔑,在榜通緝,縱然如此,廖啟仍出手幫助了我。”練羽鴻十分自然地接道,“是以,我也願意相信他是友非敵。”

“不驕不躁,心性不錯。”穆雲昇打量二人破破爛爛的衣衫,轉而道,“看來今天晚上,你們也經歷了一番苦戰,說說吧,或許能這兩件事中,找到一些相通之處。”

於是穆雪英開口,練羽鴻補充,將今晚之事詳細地講述了一遍,其中很多疑點連他們自己也沒有想明白,盼望著穆雲昇能為之解答。

“想不到你們一晚竟經歷了如此兇險之事,”溫沁不無擔憂道,“老天保佑,幸好你們平安歸來,讓叔母看看,有沒有哪裏受傷?”

“我們都沒事,還好最後乙殊的師父出手,這才幸免於難。”穆雪英朝穆雲昇問道,“雲叔,此人如此神通廣大,究竟是什麽來頭?”

穆雲昇喃喃道:“竟然連他也驚動了,此事非同小可……”

練羽鴻:“此話怎解?”

穆雲昇卻並不答話,反而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之中。

穆雪英試探道:“雲叔?”

“這事不是你我可以決定,”穆雲昇終於開口,“把廖啟留著,明天一早,我要帶你們去見一個人。”

穆雪英愕然道:“什麽意思?竟然連你也無法決定?那究竟是……”

穆雲昇與之對視,穆雪英驀然楞住,隱隱約約仿佛明白了他未出口的話。

“有些事不是我不願說,而是我沒有說出口的權力。”穆雲昇道,“待到明日,眼下所疑之事,或許便有了答案。”

練羽鴻眉頭微蹙,似是還想再說些什麽,那邊穆雪英卻已爽快道:“我知道了。”

“我累了,你們回去罷。”言盡於此,穆雲昇一手扶著額間,順勢下了逐客令。

練羽鴻思來想去,仍是忍不住問道:“那關於廖天之的事,以及之後的比武……”

“明天,定會有一個答覆。”

既然穆雲昇都這麽說了,練羽鴻不好再問,只好與穆雪英一道起身告辭。

虞瑱喝了口茶水,眼神一直在二人身上打轉,決心待他們走後,非得好好與穆雲昇談談此事。

“你怎麽還不走?”穆雲昇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虞瑱的思緒。

“誰?我?”虞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疑惑道。

“不是你還有誰?”穆雲昇一臉理所當然,“我都受傷了還怎麽保護你?今晚你跟雪英睡,正好你們舅甥倆好好敘敘舊。”

穆雪英:“……”

虞瑱:“………………”

練羽鴻:“??”

“怎麽,不願意?”

三人:“不不不……”

練羽鴻倏然意識到不對,當即閉嘴,虞瑱瞪了他一眼,幹笑道:“怎麽會不願意呢?我與小英許久未見,可是有很多話要與他‘好好聊聊’呢。”

“那就好,”穆雲昇點頭,“今晚有阿沁照顧,其餘事你們便不必操心了。”

“近日來事情不斷,自你們回家以來,也不曾好好休息過片刻。”溫沁頗為心疼道。

“對了,羽鴻,”臨去前,穆雲昇忽而叫住練羽鴻,“我想有必要告訴你一聲,我與阿瑱所拜訪的那位前輩,以及最後出手相救之人,就是你母親的好友,聞鳶飛。”

練羽鴻驚訝道:“小姨還在金寧?”

穆雲昇點頭:“她不願參與此事,但我想她留在金寧,是與你有關的。”

眾人離開,房中恢覆安靜,穆雲昇打了個哈欠,已不見半分虛弱之態,跟個沒事人一般,懶洋洋地縮回被子裏。

溫沁回憶起數人先前所言,仍止不住地後怕,遂嗔怪道:“都怪你,說什麽解決胡人,若他們真出了什麽事,看你上哪哭去。”

“放心罷,在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是不可能放任自己徒弟讓人欺負的。”穆雲昇手指在被子上輕輕點了點,滿臉雲淡風輕道。

“都計劃好了?”

“嗯哼。”

溫沁面上帶著笑,雙目卻微微瞇了起來:“連受傷也計劃好了?”

穆雲昇:“……”

穆雲昇一瞬間有些毛骨悚然,忙起身道:“不,沁沁,你聽我解釋,這是意外,真的是意外!”

“我信你是意外!”溫沁擡手,不輕不重在穆雲昇額頭上敲了一下,“再有下次,你也跟雪英睡去!”

另一邊,三人出了庭院,一個跟著一個走在路上,俱是一言不發,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別裝了,你們能瞞過雲哥,卻瞞不過我。”虞瑱冷冷開口。

“瞞什麽?你今天到底怎麽了?”穆雪英裝傻道。

虞瑱放緩腳步,與穆雪英並肩而行,借著昏暗的月光,面無表情地打量著穆雪英的臉。

穆雪英被他盯得心裏發毛,剛欲轉頭避開,卻聽虞瑱又道:“你還年輕,很多事不過是圖一時新鮮,來得快,去得也快,我很了解你。”

“什麽意思?”穆雪英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未出口的深意,馬上便不高興了,“你在含沙射影什麽?你把我當做什麽人了?”

虞瑱毫不在意地攤手:“我不過隨口一提,你聽什麽便是什麽唄。”

穆雪英滿臉煩躁,下意識想回頭去看練羽鴻的表情,卻不想在虞瑱面前露怯,被他硬生生忍住了。

虞瑱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道:“我是你的親舅舅,我又怎麽會害你?這裏是你的家,你總歸還是要回到我們的身邊。”

“橫豎雲叔和叔母都認下了,你又有什麽好不滿的?”

“很簡單,因為我不姓穆,對他沒有感情。”

“你終於還是承認了,你就是討厭他。”穆雪英語帶嘲弄道。

“除了嘴皮子溜點,他有任何令人看得上眼的地方麽?”虞瑱道,“此事因廖天之而起,兜兜轉轉,竟還把他引到家裏來了,又害得雲哥受傷,讓我如何能夠信服?”

“這一切由廖天之的貪欲而起,與他又有何幹系?”穆雪英提高音量道,“況且你也從頭參與了此事,又為何沒能阻止廖天之的陰謀?”

“因為他爹,因為他的身世,你明白麽?”

穆雪英濃眉緊蹙,不認識般地看著虞瑱:“你去過那麽多地方,結識了那麽多朋友,我曾以為你是最不看重這些的。”

虞瑱猛地停下腳步,嚴聲道:“初時我只想為你找個玩伴,但現在他逾矩了!”

練羽鴻跟在二人身後,雖不出聲,卻將他們的談話收盡耳中,心底五味雜陳,十分不是滋味。

虞瑱說的是事實,也是他一直以來無法對穆雪英言說的憂慮。

他不想讓穆雪英為難,也尚未想好該如何解決這一切……說他逃避也好,近日實在發生了太多太多事,或許所有人都該冷靜一下。

“雪英,”練羽鴻想了又想,最終道,“我今晚想去無味閣看看,你與王爺先回房歇息罷。”

“什麽?”穆雪英驀然回頭,待看到練羽鴻的表情之後,心臟猛地一顫,當即就有些不知所措。

“你別聽他瞎說!我們……”

穆雪英話到一般,忽而不知該如何繼續——我們什麽?

我們說的不是你?

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真是可笑!

虞瑱默默觀察穆雪英的表情,眉峰不自覺地揚起,縱然只有十分微小的變化,卻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般慌亂不安的神色。

……何止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把老穆家的祖墳燒了都未必有這個效果!

“沒關系,我還記得前往無味閣的路,”練羽鴻朝穆雪英微微一笑,隨即轉身便要離開,“不必擔……”

“不,等等。”虞瑱面無表情地開口,打斷了練羽鴻的話,“我也去無味閣,我們今晚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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