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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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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蹤者

就在練羽鴻與穆雪英離開沈劍湖不久,聞鳶飛如約出山,同乙殊一道前往樂暨,順利見到了樊妙芙。

樊妙芙剛剛掌派不久,本不欲節外生枝,卻不料城中怪事頻傳,有居民聲稱夜間遭到水怪襲擊,向樊氏子弟求救,查探之下,竟發現了消失在大戰中的樊雲實。

聞鳶飛出手,設法拔掉了他身上的鱗片,又調配藥膏外敷,使得他的皮膚勉強覆原,觀之雖仍顯可怖,卻不再是那般怪物的模樣。

其時北方胡禍漸緩,逐漸向南方轉移,樊妙芙應承聞鳶飛的恩情,隨同來到金寧,決心殺死在大戰中推波助浪的鄂戈,為妹妹們報仇。

樊妙芙道:“受飛姐之托,我已查清了血中毒物的來歷,其名為魂銷。初始僅是氣虛無力,性情變化,經年累月服用,臟器緩慢衰竭,一旦傷重,身體將徹底喪失愈覆之能,終至藥石無醫。”

練羽鴻聞言,長長嘆了一口氣。

乙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練兄,你不要難過,我們一定會找到真正的兇手。”

練羽鴻輕輕搖頭:“我已知道是誰了。”

乙殊“啊”了一聲,驚訝道:“什、什麽?你竟已經知道了??是、是……”

乙殊那表情既是震驚又是困惑,他很想沖動地一問究竟,卻又怕舊事重提,令練羽鴻再度傷心。

穆雪英見狀開口:“此人無足輕重,與眼下之事並無太大關聯。”

“以防萬一,我另外配置了一副毒粉與解藥,待得空時再交給你。”樊妙芙順勢道。

“多謝,”練羽鴻再擡起頭時,表情已恢覆如常,“勞煩各位掛心,此事絕不會就此結束。”

“所以,聞鳶飛去哪了?”穆雪英轉而道。

乙殊:“不知道啊。”

穆雪英一臉莫名其妙:“你是說她跟著你們來到金寧,然後就不見了?”

“是啊!”乙殊用力點頭,“我們走在金寧街頭,我說我們省點錢,去穆兄家裏住吧,她說我不跟穆家人來往,然後一轉頭就不見了。”

穆雪英還以為乙殊在耍自己玩,擡眼看向樊妙芙,卻見她緩緩點頭,以示讚同。

“你們什麽時候到的金寧?”練羽鴻問。

乙殊:“大概半個月前吧,我們一到穆家,便將此事告知了穆宗主,他說去找人,卻一直沒有消息。”

“我聽說了昨晚的事。”樊妙芙開口道,“廖天之意欲爭奪武林至尊之位,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只怕會對飛姐不利。”

“以小姨的武功,想必一切無礙,她不願參與江湖中事,我想她不會偏幫任何一方。”練羽鴻思索道。

“樹欲靜而風不止,別忘了,廖天之身邊還跟著個詭計多端的顧青石。”

“對哦!”穆雪英就說少了點什麽,“怎沒見顧青石的蹤影?”

練羽鴻終於也發覺了不對勁,顧青石擅用栽贓陷害這套手段,然而昨日一見,廖天之身邊跟著的竟是關牧秋而非顧青石,實在是太奇怪了!

“莫非他們分頭行動,之後還有更大的陰謀?”練羽鴻道。

樊妙芙道:“顧青石把周雲當作半個徒弟看待,說不得親眼目睹他身死,打擊過大,便留在晉川沒有跟來。”

練羽鴻一手摩挲著下巴,喃喃道:“他們這種人,也會因此而心痛麽?”

數人討論許久,然則一邊在西域待了太久,一邊在北方頗受排擠,俱是所知甚少,也討論不出什麽所以然來,只得作罷。

一頓飯吃完,放下碗筷,穆雪英終於按捺不住,率先開口道:“是時候說實話了罷?你們此來絕不是單純為了敘舊,現在飯也吃完了,該幹正事了。”

樊妙芙喝了口茶水,慢條斯理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練羽鴻道:“妙芙小姐為了擊殺鄂戈而來,然則席間卻對昨晚失火之事所提甚少,若我所料不錯,你應當已經掌握了他的下落,是也不是?”

乙殊滿臉緊張,在三人之間不住游移,一副想說不敢說的模樣,簡直快要憋瘋了。

樊妙芙嘴角上揚,微微一笑:“看來這數月間你也有了些長進,還不算太蠢。”

“我就當你在誇我了,妙芙小姐。”練羽鴻無奈道,“事關重大,還請賜教。”

“長話短說,”樊妙芙直截了當道,“前日穆宗主抓住胡人,我餵他服下了特制藥粉,就這麽簡單。”

穆雪英眼前一亮,當即明白了什麽:“這藥粉有追蹤之效?”

乙殊再也按捺不住,搶在樊妙芙開口前道:“那藥粉服下後會散發一種特殊氣味,便於追蹤,穆宗主委托我與你們配合,這次定要將鄂戈徹底解決!”

穆雪英所料不錯,穆雲昇從不打無準備之仗,雖是考驗,卻絕不會放任二者東奔西撞,眼下線索、人手皆已就位,是時候開始行動了!

“很好!”穆雪英拍掌,“既已準備妥當,時不可失,我們……”

“你們都要聽我的。”樊妙芙將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打斷了穆雪英的話,“指望你們派能上用場,還不如指望鄂戈自投羅網。”

穆雪英當下就不願意了:“憑什麽?”

樊妙芙伸出手指,依次指向三人:“你,好吃懶做,油嘴滑舌;你優柔寡斷,只會受傷吐血;你臥底暴露,反被浸了酒缸,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嗎?”

三人:“………”

“其實,我的武功已經恢覆了……”優柔寡斷,且只會受傷吐血的練羽鴻道。

樊妙芙冷哼一聲:“唯一的線索就在我的手裏,去留自便。”

穆雪英本想反駁幾句,聽得此言,想起一路的千難萬險,想起與穆雲昇的約定。鄂戈一日不除,大越境內一日不得安寧,現在絕不是內訌的時候。

他咬牙道:“好!就聽你的,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樊妙芙:“現在!”

事不宜遲,既已談妥,數人立即動身,隨穆雪英來到昨日起火處,此地仍是一片斷壁殘垣,風中盡是火燒過後焦臭氣息,幾名武者組成一隊,在廢墟前來回巡視。

樊妙芙擡起一手,示意眾人不要再靠近:“在這裏就可以了,事以密成,勿要引起太多人的註意。”

“然後該怎麽辦?找條狗?還是用鼻子直接聞?”穆雪英語帶嘲弄道。

樊妙芙漠然不語,給了他一個看傻子的眼神,隨即探手入懷,握拳而出,示意眾人圍靠過來,形成一個避風處,這才小心翼翼地攤開手心。

月光自天頂的罅隙中灑下,照亮了樊妙芙掌中躺著的那只小小的蝴蝶。

它的身形纖細,雙翼是不帶一絲雜色的純白,緩緩振翅,於寒冬中展開脆弱的翅膀,卻並未立即飛離,反而以觸角親昵地蹭了蹭樊妙芙的手指。

練羽鴻露出一絲訝然之色:“冬天竟也有蝴蝶?你是怎麽把她帶在身上的?”

樊妙芙懶得跟他廢話,另一手沾了些許淡黃的藥粉,伸至蝴蝶跟前,後者以觸角輕輕觸碰,下一刻展翅而起,身形飛快隱入無邊的黑暗。

“跟著她!”樊妙芙低喝一聲,率先運起輕功,足下輕點,緊追而去。

“他怎麽辦?”穆雪英指著鄂戈道。

“是你們偏要把他帶來,”樊妙芙頭也不回道,“自己解決!”

四人緊隨蝴蝶的蹤跡,穿過穆府重重園林,一路上躥下跳,避過無數侍女仆役,一躍跳下高墻,登時收獲無數路人的目光。

穆雪英見狀一怔,轉頭四顧——這不就是自家大門口前的那條路嗎?!

“還不如直接走大門呢!”穆雪英道。

樊妙芙:“哪那麽多廢話?”

練羽鴻帶著乙殊,走得稍慢一步,落地時猝不及防亦是一驚,其時乙殊被他夾在腋下,連晚飯都要顛出來了,見其頓足,忙鬧騰著要換個姿勢。

練羽鴻被他纏得無法,只得半蹲下來,讓他趴在自己背上。

乙殊個矮腿短,不住讓練羽鴻再蹲下去點,動作磨磨蹭蹭,就是不肯上來。

練羽鴻心急如焚,生怕掉隊,本想催促乙殊動作快點,尚未開口,心底忽而生出一種極其異樣的,仿佛被人窺視般的感覺。

練羽鴻霍然轉頭,卻見遠方巷口中緩緩行出一行巡守,看衣著打敗,赫然是穆家的仆役。

“練兄,練兄?”乙殊在他身後叫道,“咋回事,怎麽不動了你?”

“沒什麽。”

練羽鴻終於回神,朝那方向接連看了幾眼,確認無事後,這才背著乙殊起身,向著穆雪英與樊妙芙消失的方向快速追去。

夜晚的金寧城繁華喧囂不輸白日,素有“不夜”之稱,道中人來人往,一只小小的白色蝴蝶自談笑間飄然而過,驚不起絲毫漣漪。

數人追隨蝴蝶,無數次被人群阻止步伐,收獲了一堆惱怒的目光。

“該不會走錯了吧?”穆雪英懷疑道,“昨晚鄂戈帶著個血人,怎會從鬧事中穿行?”

樊妙芙讓過一對如膠似漆的男女,擡頭望見道旁翹起飛檐,念頭霎時閃過,開口道:“蝴蝶飛不高,只能貼地而行,一起行動太過顯眼,你們上去!”

“好吧!”

穆雪英應聲,身形一閃轉入巷中,三兩下踩上房頂瓦片,忽而發覺了什麽,折返回來,自窗外匆匆一瞥,卻見房中兩個少年動情擁吻,一個把另一個推倒在床上,隨即火急火燎地開始脫衣服。

口哨聲響起,練羽鴻擡頭望去,穆雪英的衣角在夜空中一閃而過,當即會意,亦轉入無人處,飛身上房。

三人匯合,穆雪英於奔跑中伸出一手,練羽鴻快步過來,卻不料穆雪英將他一把拉過,繼而在唇畔輕輕親了一下。

練羽鴻心中一驚,假裝若無其事地轉過頭,霎時臉紅到了脖子根。

乙殊:“…………”

“幹什麽幹什麽?!”乙殊大叫,“你們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少廢話,再吵就把你扔下去。”穆雪英笑著說。

腳下燈火如晝,語笑喧嘩,每一扇窗後都是一個小小的世界,或笑或鬧,或喜或悲,共同交織為紅塵滾滾,令人眷戀不已。

天頂是一輪溫柔的明月,二人輕巧踏過屋瓦,猶如成雙的貓兒一般,只留下輕巧的踩踏聲響。

“這裏是香鋪,那裏是成衣行,”穆雪英介紹道,“前面也是我家酒樓,若是動作快,回來說不定還能喝上一碗熱湯。”

練羽鴻尚未來得及答話,背上的乙殊已是忍無可忍:“你們真是夠了!正趕路呢!能不能有點緊迫感?!”

穆雪英早就嫌他礙事,當即道:“早知就聽樊妙芙的,把你扔在家裏,不帶出來了。”

乙殊一臉難以置信,抱住練羽鴻的脖頸,竭力朝上蹬了蹬:“少看扁我了!不信你問練兄,我也是很厲害的好不好?!”

練羽鴻滿心都是穆雪英那一吻的觸感,心不在焉道:“嗯?嗯……對……”

“誰讓你以前不努力?”穆雪英故意逗他,“沒學好輕功就自己受著吧!”

“啊啊啊!!!你們就知道欺負我!!”

“閉嘴!!吵死了!!”

樊妙芙一身素衣,穿行在熙攘的街道之間,人流漸稀,鬧市已然走到盡頭,蝴蝶於石板路間上下翻飛,驀然一轉,消失在拐角之後。

樊妙芙朝頭頂看了一眼,做了個手勢,繼而不再猶豫,隨之轉入暗巷。

“我們下去。”穆雪英見狀道。

練羽鴻點頭,一腳點中檐上瓦片,身形偏轉,緊跟穆雪英的步伐,自房頂翩然躍下。

腳步聲遠去,拐角後再度恢覆了安靜,又過片刻,一人自黑暗中走出,躡手躡腳地踏入巷中。

尚未走得幾步,那人猛然察覺了什麽,驀然轉頭,卻見穆雪英的身影赫然出現在後方,堵住了他的退路。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穆雪英唇角勾起,漫不經心地笑道,“你以為自己是螳螂,還是黃雀呢?”

此人霎時瞳孔緊縮,目光中閃過一絲驚駭之色。

他緊盯住穆雪英的動作,剛欲後退,響動傳來,練羽鴻與樊妙芙分別出現在他的身前與頭頂,徹底將其堵死在這條狹窄的巷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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