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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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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還價

“說不得碰見哪個落單的富商,找他借點銀錢花花,也未嘗不可。”

“……這不好吧!”

穆雪英此話本就是逗他玩,聞聲哈哈一笑,轉頭道:“早就告訴你了,不要別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

二人躲在院墻外的陰影下,練羽鴻抱膝而坐,看著他認真道:“信你還不好?”

穆雪英心念一動,湊近些許,在練羽鴻耳畔問:“無論讓你做什麽,你都聽我的?”

練羽鴻反問:“一直不都是這樣麽?”

穆雪英輕咬下唇,嘴角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拽著練羽鴻的袖子將他拉得更近,正待做些什麽,忽聽一個聲音道:

“誰在那裏!”

二人渾身一僵,忙後退拉開距離,腳步聲由遠及近,蒙面人那張纏滿繃帶的臉赫然出現在頭頂。

“怎麽是你?”穆雪英的語氣頗為嫌棄,隨手搭上練羽鴻的肩膀,方才的緊張感蕩然無存。

蒙面人眼中驚訝一閃而過,轉瞬恢覆了冷漠的表情,警惕道:“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我與雪英不慎迷路,閑逛來到此處,絕無非分之想。”練羽鴻說著說著,忽覺這場景竟有些似曾相識,不由露出疑惑的表情。

“跟他說這麽多做什麽?”穆雪英不以為然道,“擾人好事,咱們走。”

蒙面人冷哼一聲。

穆雪英說罷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屑,隨後將練羽鴻拉起,推著他的肩膀就要走。

“是羽鴻和雪英麽?”顧青石的聲音遙遙響起,“天氣酷熱,進來喝杯茶罷。”

二人踏入院中之時,顧青石與曾嚴正坐在涼亭下,慢悠悠地喝茶閑談,小桌上堆滿了瓜果點心,小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來,來吃點心。”顧青石一手搖著折扇,懶洋洋地招呼道。

穆雪英一見曾嚴,登時收斂許多,行至亭中,先是朝他躬身問候,得到回應後,這才一撩衣擺,優雅落座。

平日裏穆雪英誰的賬都不買,連親舅舅虞瑱亦常被他氣得風度全無,卻想不到竟對曾嚴如此禮待有加,就連練羽鴻也不由感到有些意外。

是怕他回去後向皇帝舅舅告狀麽?

練羽鴻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應當不會,穆雪英向來天不怕地不怕,又怎會因畏懼強權,而對某人折腰?

能夠對曾嚴禮遇至斯,想必是出於內心至誠的敬意。

眼見二人均已落座,顧青石這才慢悠悠道:“雖然集市早已結束,畢竟人生地不熟,城中仍存在不少潛在的危險,小心一點總沒錯。”

“聽聞你們閉關數日,商討與烏孫結盟的事宜。”練羽鴻道,“有結果了麽?”

“有曾大人在,豈有不成之理?”顧青石搖著扇子,眼中神采奕奕,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放心罷,萬事俱備,荼羅娜是絕計鬥不過我們的。”

曾嚴點頭附和道:“烏孫太後本就走投無路,只需略施巧計,便能促成聯盟。”

練羽鴻卻問:“厄戎呢?那些塞種人又該怎麽辦?”

顧青石同曾嚴對視一眼,繼而道:“這些事,便不需要你們操心了。”

“厄戎會死麽?”

顧青石高深莫測地笑了起來:“武林高手切磋,一招一式,有跡可循。政治家們雙手幹幹凈凈,因為他們殺人不見血。”

穆雪英對這些事不感興趣,挑了盤中最大最圓的一顆葡萄,慢悠悠地剝了皮,隨手塞進練羽鴻嘴裏。

葡萄有點酸,練羽鴻捂住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政治上的事太麻煩,搞不好就要惹得一身臟。”穆雪英悠悠道,“不過此計若成,那便是惠及百代的大事,倘若論功行賞,這件事我們也出了一份力,是也不是?”

顧青石呵呵笑了起來,卻不正面回答他:“穆公子有何高見?莫不是真想討個將軍之職,來年親征匈奴?”

穆雪英轉頭看向顧青石,皮笑肉不笑道:“別給我說這些有的沒的,我若真想當將軍,還輪得到你來替我說好話?”

“好好好。”顧青石真是怕了他了,什麽心計城府在穆雪英這根本行不通,只得道,“你直說罷,想幹什麽?”

穆雪英一伸手道:“我要錢。”

顧青石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穆雪英的心願竟真的如此簡單直白,隨即回道:“沒錢。”

穆雪英:“你敢耍我?!”

顧青石:“你要錢做什麽?”

“當然是為了花錢,不然還能做什麽?”穆雪英理所當然道,“若非出關時都被匈奴人劫去,我這輩子從沒為錢發愁過。”

顧青石:“又不是我搶的,你找匈奴人要去。”

“還不是你帶的路!”

“穆公子勿要心急,”曾嚴開口勸道,“盟約尚未締結,各處都要用錢,我與顧先生仔細算過,其實就我們手頭這些金銀,也並不寬裕。”

顧青石趁勢道:“而且你們這幾日的食宿、醫藥費用,都是算在我賬上的。”

穆雪英抱臂而坐,沈默地盯著顧青石。

顧青石收了折扇,不甘示弱地盯回去。

練羽鴻拿了半塊蜜瓜,見勢不對,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二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曾嚴終於看不下去了,以拳抵唇,輕咳一聲。

“你若想讓他的師弟們露宿街頭,就盡管開口。”顧青石道。

穆雪英危險地瞇起雙眼:“你在威脅我。”

“不敢,”顧青石道,“打壞了東西我可賠不起。”

守門的蒙面人見勢不妙,抽出長刀朝此處大步走來,喝道:“你想幹什麽?!”

穆雪英壓根懶得搭理他,直截了當道:“當著曾大人的面,我也不想與你難堪。你自己心裏清楚,此事沒有我倆辦不成,我得要點報酬。”

顧青石長嘆一聲,知道穆雪英不好惹,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需得給個臺階讓雙方下來,遂道:“這樣吧,我這裏的東西,除了金銀之外,你想要盡管拿去。除此之外,另有一份補償,稍後送到你們的住處。”

“什麽補償?”穆雪英稍稍來了興致,“就不能讓我們一並帶走?”

“給的就是你們帶不走的東西。”顧青石神秘一笑,“如何?”

穆雪英思索片刻,似是還有些不死心:“給我五百兩,就算借你的,回去加倍還你。”

顧青石兩手一攤: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穆雪英滿臉無語,朝練羽鴻一揚首,詢問他的想法。

練羽鴻一直不曾說話,滿臉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麽,此刻則朝穆雪英輕輕點頭,示意全聽他的。

“那好吧。”穆雪英道。

交易已成,便沒有繼續留下的必要,穆雪英與練羽鴻一人各抱著一只果盤,慢悠悠走出涼亭。

顧青石起身送客,客套道:“怎麽不再多留一會?”

穆雪英轉身道:“別裝了,你一定巴不得我們趕緊走。”

顧青石真是無奈了:“哎你這孩子……算了懶得跟你一般見識……”

穆雪英至此才露出笑容,朝顧青石做了個鬼臉,拉著練羽鴻飛快地跑了。

二人辯明方向,運起輕功躍至高處,遠遠望見那棟熟悉的小樓,遂不再耽擱,幾步縱躍,落在院中的小道之上,把躲在廊下偷懶的胡克嚇了一跳。

“我先到的,”穆雪英轉身笑道,“我就知道你徒弟又在偷懶。”

胡克慌忙起身:“我……我沒有!我只是剛好坐下休息!”

練羽鴻笑著搖頭,並未多說什麽,拿起盤中香瓜,隨手拋給胡克。

胡克早就餓得坐不住,接過香瓜迫不及待啃了一口,忽而察覺有些不對:“好甜……師父,你們不是去探望太師父了麽?”

穆雪英打趣道:“你的記性很好嘛,我還以為你早就把我們給忘了。”

胡克呆滯片刻,終於反應過來:“原來你們遲遲不歸,是因為不認識路!!”

穆雪英默然不語,朝他陰惻惻地一笑。

胡克:“……”

“好了,不要嚇唬他了。”練羽鴻終於道。

穆雪英當即換上一副笑臉,哼著歌踏上臺階,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樣。

胡克心有餘悸,生怕穆雪英再度變臉,練羽鴻從後走來,摸了摸胡克的腦袋,讓他不必緊張。

天際雲霞萬道,紅日西沈,三人坐在廊下,衣袍間浸滿了夕陽絢麗的色彩,耳畔偶爾傳來鳥雀的啼鳴,更顯小院清靜幽雅。

穆雪英閉目躺在練羽鴻腿上,只需張張嘴,練羽鴻即刻會意,拈起盤中瓜果,以小刀仔細去皮切塊,輕輕放入他的口中。

“師父,太師父與師叔如何了?”胡克問。

練羽鴻切開手中蘋果,遞給胡克一半:“他們都挺好的,只不過你師叔受傷稍重,身體仍未覆元。”

胡克松了口氣道:“太師父好就好,師叔不好也可以。”

穆雪英聞言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練羽鴻一臉無奈:“你說什麽,胡克就信什麽,這可怎麽辦?”

穆雪英道:“你都要聽我的話,更何況你徒弟?”

胡克一臉茫然。

練羽鴻視線落在穆雪英臉上,後者挑挑眉,回以一個挑釁的眼神,仿佛在說你能拿我怎麽辦?

練羽鴻確實不能,也不舍得拿他怎麽辦。他伸出一手,溫柔地擰了下穆雪英的側臉,穆雪英當即抓過他的手,不由分說放在唇邊咬了一口。

胡克默默移開目光,轉頭看向廊外風景,這麽多天與他二人相處早已習慣,這個時候只要假裝自己不存在就好了。

練羽鴻笑著回神,朝胡克簡單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胡克萬萬想不到穆雪英竟會哄騙自己,想起方才說的蠢話,不由尷尬地漲紅了臉。

穆雪英毫無悔過之心,張口道:“那你打套拳給我看看。”

胡克馬上偃旗息鼓,再不敢造次。

“練功也不急於一時,”練羽鴻笑著說,“我現在覺得,這樣悠閑的日子也很好。”

穆雪英道:“你懈怠了。”

練羽鴻答:“對,我懈怠了。”

穆雪英舒舒服服地躺在練羽鴻身上,二人手牽著手,愜意地長出了口氣,只覺渾身軟綿綿、暖洋洋的,幾乎就要融化在這傍晚的餘暉之中。

胡克拽著練羽鴻的袖子晃了晃:“師父師父,我想學輕功!”

練羽鴻都快睡著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胡克嘴角帶著掩飾不住的竊喜,輕聲道:“你之前答應過我的!”

練羽鴻:“好好……”

不知過了多久,院外傳來喊聲,原是商會的仆從前來送飯。

穆雪英在練羽鴻懷中翻了個身,閉著眼睛道:“胡克,你去……”

“好!”胡克一個骨碌從地上爬起來,飛奔著下了臺階,十分積極地前去開門。

趁著四下無人,練羽鴻稍稍低頭,在穆雪英唇上印下輕柔一吻,穆雪英嘴角微翹,練羽鴻抱著他一個翻身,繼而坐了起來。

胡克白吃白喝白玩了一整天,晚飯過後主動收拾了碗碟,打個飽嗝,朝師父師娘揮揮手,告別回家。

不多時,院外傳來一聲長喊,聲音傳到房中,已有些模糊不清。

“那小子是不是忘東西了?”穆雪英懶洋洋道。

“好像不是胡克的聲音。”練羽鴻說著起身出去,打開院門,外頭卻站著兩個胡人。

胡人身後放著一只巨大的木桶,練羽鴻當即警覺,心道這麽就一會功夫,總不能是胡克在外犯了什麽事,被人裝在桶裏找上門了罷?

三人面面相覷,彼此語言不通,兩名胡人連說帶比劃,手舞足蹈了半天,忽而一拍腦門,揭開桶蓋,練羽鴻定睛一看,卻見裏頭竟裝著滿滿一大桶清水!

“怎麽去了這麽久?”穆雪英的聲音響起,伸著懶腰慢吞吞走到練羽鴻身旁,“你徒弟呢?這是加餐?”

練羽鴻瞠目結舌,見到穆雪英過來,便朝旁讓開一步,示意他過來看。

穆雪英還等著練羽鴻回去抱著睡覺呢,聞聲頗不耐煩地朝那桶中投以一瞥,待看清之後,雙眼霎時亮了起來。

“替我謝謝顧青石,這個補償我很滿意。”穆雪英拍了拍那木桶道。

兩個老漢嘰嘰咕咕地點頭,也不知聽未聽懂。

練羽鴻一臉迷茫,直至穆雪英指揮著二人將木桶搬進浴室,這才恍然大悟——

清水!洗澡!!

都道大漠之中,水比黃金貴,二人先前一直以濕布擦拭身體,敷衍了事不說,甚至還不能日日清洗,每到臨睡前,穆雪英都要因此抓狂一番。

也不知顧青石哪來的本事弄到這麽大一桶清水,這份禮物,可當真是送進穆雪英心坎裏去了。

穆雪英以手指撩撥水面,蕩開陣陣漣漪,捧起附帶的香料,十分陶醉地輕輕嗅聞,鼻尖抽動,隨後狠狠打了個噴嚏。

練羽鴻在旁看得好笑,開口道:“你先洗吧,好了叫我。”

穆雪英放下手中香料,吸了吸鼻子,一時顧不上答話。

練羽鴻微微一笑,緩步退出浴室,貼心地為其帶上房門。

練羽鴻一路行至臥房,身後幾近沈沒的太陽追著他的腳步,於繁麗華美的彩磚間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隨手收拾了淩亂的桌面,將歪倒的物件一一扶正放好,清理出一片幹凈的空地,鄭重坐在桌前,長出一口氣。

“練羽鴻——”

喊聲倏然響起。

“哎!”練羽鴻慌忙起身,大聲道,“怎麽了?”

穆雪英仿佛沒有聽見,仍繼續喊道:“練——羽——鴻——”

練羽鴻的第一反應是:快活了這麽多天,果然要倒黴了。

他連鞋也顧不上穿,赤腳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快步奔向浴室:“雪英,出什麽事了——”

“哢噠”一聲,大而沈重的木門在他的眼前徐徐打開,穆雪英正站在門後,通體□□,他的身體結實而漂亮,仿佛白玉雕琢而成那般,隱約透著一層朦朧的光,令人移不開眼。

“過來我們一起洗。”穆雪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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