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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山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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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山斬

“可惜……”

所有人同時轉頭,微弱的光芒亮起,勾勒出虛難那張俊秀柔美的臉龐,他的表情似笑非笑,妖異詭譎,仿佛與這陰森危險的古墓渾然一體。

“你們在找它,對不對?”

虛難袖袍一揮,手中現出一柄長刀,刀鞘鑲嵌七顆血紅寶石,正是思摩於集市中拍下的鎏金烏茲鋼刀!

“混帳!你竟還敢出現!!”磨勒縱聲怒吼,右手刷然拔刀,舊傷刺痛,身形猛地搖晃一瞬。

曾嚴低聲提醒道:“不要沖動!”

無數道目光集中在虛難身上,奈何對方距離太過遙遠,即便全力沖刺,也難保不會被他逃掉,需得想個辦法將他引誘過來。

穆雪英心中隱約感到有些不對勁,虛難完全沒有必要在此時現身,此人絕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純良,他一定還有後手!

練羽鴻緩緩站直身體,看向虛難的眼神充滿陌生。

他與虛難相處最久,當初亦是由於虛難的搭救,才能安然逃離混邪王的營帳,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絕非虛假……他絕不會無緣無故做出此事!

練羽鴻喃喃道:“虛難師父,你到底為什麽……”

虛難眼眸低垂,自嘲一笑:“其實,我一直都在欺騙你們。”

“我不叫虛難,我的本名為呼洛。”

“阿史那呼洛。”

磨勒剎那間目眥欲裂,胸口止不住地劇烈起伏,一口鮮血已逼入喉間,又被他生生咽下。

“你還活著!!你竟一直活到了現在?!!!”

在場所有突厥人不約而同露出震驚的表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阿史那呼洛,正是死在政變中的前任可汗獨子之名。

“是啊,我不但好好活到了現在,思摩還叫我哥哥,他說很喜歡我呢。”虛難微微歪頭,仿佛想到了高興之事,無比溫柔地笑了起來。

“混賬!你到底把思摩藏到哪裏去了?!!”

虛難揚唇一笑,輕輕吐出二字:“地獄。”

“你這個……畜生……”磨勒怒不可遏,他握緊刀柄,卻不料渾身上下,乃至刀尖皆是顫抖不止。

事態至此已徹底失去了控制,顧青石轉頭看向曾嚴,朝其瘋狂使眼色,後者亦是如臨大敵,面容十分凝重,飛速思索著對策。

“今天我就替可汗與王子再殺你一次!!!”磨勒怒吼一聲,長刀憤然揮出,朝虛難急襲而去。

練羽鴻見勢不妙,驀然大喊道:“把思摩還回來,一切還有挽回的機會!”

“羽鴻,其實我與你並沒有什麽深仇大恨。”虛難淡然道。

“不過,成就偉業,總要有所犧牲。”

虛難說罷後退一步,腳下不知踩中何物,兩側石壁後當即傳來機括發動的連環聲響。

一片死寂中,大地發出隆隆震響,穆雪英擡手抵住墻壁,察覺到一股巨大的對抗的力量傳來,立時臉色劇變——石壁正在合攏!!

所有人都發覺了這一恐怖的事實,慌亂四顧,卻發現無論前方後方,整條甬道猶如活過來一般,向著中央持續不斷地收縮!

“跑!!!”

不知是誰大喊一聲,場面霎時變得混亂無比,怒吼與哭嚎聲此起彼伏,霎時充斥了整個空間。

虛難站在最前方的安全地帶,嘴角帶著嘲弄的笑,仿佛無情的獵手,欣賞著獵物徒勞掙紮的模樣。

練羽鴻馬上折返回去,扶起關牧秋便沒命奔逃,兩側石壁合攏的速度極快,只來得及跑出十幾步,道路便已收攏近三分之一。

人群擁擠,摩肩接踵,所有人爭相逃跑,卻因受傷而行動不便,區區二十餘人,反將道路堵塞得水洩不通!

不能再等了!

穆雪英當機立斷,擡腳踹上一側石壁,借力飛身而起,於半空中刷然抖開劍鋒,劃出一道烈焰般的掠影:“我去殺了他!”

練羽鴻大聲道:“雪英!小心!”

穆雪英無言點頭,雙腳在兩側巖壁間交錯輕點,如同一陣風般,已飛快超過了最前的磨勒。

說時遲那時快,又一道黑影自人群中躍起,亂發狂舞間,只聽一陣“喀拉啦”的輕響,身形徹底舒展,高大的身軀如同獵鷹般無聲飛掠,向著穆雪英急速追去。

那是……米忽汗?

不!不對!是縮骨功!!

練羽鴻剎那間瞳孔緊縮,抽身拼命擠開人群,情急之下只來得及道:“當心身後!!!”

穆雪英略微偏頭,已聽得後方傳來的呼嘯風聲,於狂奔中驟然擰身回手,險之又險地接下了襲向後心的一擊。

“你果然來了!”穆雪英直視來人雙眼,冷哼出聲。

後者掀唇一笑,露出森然利齒,高舉手中長刀,對著穆雪英毫不留情地兜頭斬下!

下一刻,一道雪亮的劍光倏然閃現,照得幽深的地底亮如白晝,頃刻間山崩地裂,炸雷般的巨響沖天而起,兩側山巖於這天神般的一斬中轟然迸裂,亂石飛濺,地動停止,露出其後巨大的空洞。

喊聲驟起,所有人貼地躲避,再擡頭時皆是瞠目結舌,驚詫於這震天撼地的絕對力量,一時竟忘記了其他動作。

一道高挑的身影遙立於堆積的亂石之上,目光掃過腳下人群,確認曾嚴無事後,這才將視線鎖定於穆雪英對面的那個男人。

“在下趙寂,聽聞鄂戈王子武藝超群,特來討教!”

“不必勞煩。”鄂戈扔掉手中斷刀,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打不過你。”

穆雪英面色一變,正欲舉劍出擊,鄂戈動作迅捷如風,已飛快錯身而過,向著虛難狂奔而去。

趙寂神色一凜,剛欲擡手追擊,忽而仰頭望天,一只巨大的金雕自頭頂俯沖而下,利爪直朝趙寂面門襲去!

甬道後方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塞種人聞聲趕至,眼見滿地亂石磊磊,當即變了臉色,挽弓指向人群:“你們究竟幹了什麽?!!”

一支羽箭破空襲來,直直插入一名突厥人的胸口,後者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旋即氣絕身亡。

人群中爆發出一聲激憤的怒吼,突厥人紛紛手按武器,掉轉方向,拼殺一觸即發。

“呵呵,人都齊了,那實在是太好了……”

虛難蒼白的面上揚起一抹詭異的笑,他的指尖拈著一根長而纖細的線香,揚起頭,直視鄂戈越來越近的身影,繼而以火折將線香引燃。

鄂戈雙目緊盯著虛難的臉龐,幾步縱躍來到他的身前,長臂一攬抱過他纖細的腰身,腳步不停,帶著他繼續逃跑。

呼——

虛難輕輕吹氣,裊裊白煙輕柔似霧,無聲無息散入黑暗,轉瞬化為虛無。

穆雪英距離最近,將二人動作盡收眼底,當即以袖掩鼻,大喊道:“快閉氣!有毒!!”

話音落下,周遭喧嘩聲立時止住,穆雪英心中升起濃烈的不詳的預感,他茫然回首,卻霎時撞進一片空幻的白。

倒地聲砰然響起,世界徹底陷入寂靜之中。

清脆動聽的鳥鳴聲傳來,練羽鴻的意識仿佛沈睡了很久很久,熾烈灼熱的陽光穿透黑暗,灑在無盡的夢境之中,爭先恐後地湧入他的視野。

練羽鴻睜大雙眼,好大一會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究竟深在何處,窗畔風鈴隨風搖曳,溫柔地將其喚醒。

清淺平穩的呼吸聲傳來,練羽鴻轉動僵硬的脖頸,這才發現穆雪英正睡在身側,他的睡顏無比恬靜,像個玩累的孩子似的,安然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練羽鴻霎時忘卻了所有疲憊,整個心臟被一種柔和溫暖的情感填滿,也令他認出了此刻所在——

這裏是他們曾經一起居住過的,赫坎特商會的客房。

穆雪英在練羽鴻懷中翻了個身,臉頰埋進他寬厚的胸膛之中,輕輕蹭了蹭。

“哥……哥……”

練羽鴻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說什麽?”練羽鴻稍稍側過身,一手攬過穆雪英的腰,在他耳邊輕聲道,“再說一遍?”

穆雪英喃喃囈語道:“哥哥……”

練羽鴻臉頰通紅,心跳快得仿佛要從胸腔中蹦出,他的嘴角帶著克制不住的笑,略微低下頭,在穆雪英唇間印下輕柔一吻。

“師——父——!!”

客房大門轟然大開,大孝徒胡克痛心疾首淚眼汪汪地跑進來,一見二人動作,登時像被掐住脖子般慘叫一聲,雙手捂臉,掉頭就跑。

“我什麽都沒看見啊啊啊!!”

練羽鴻心肝猛然一顫,險些咬了自己的舌頭。

穆雪英被胡克吵醒,眉頭緊皺,雙腿不滿地蹬了幾蹬,仿佛還不解氣,繼而一頭朝練羽鴻的胸膛撞了上去。

練羽鴻:“…………”

這次是真的咬到舌頭了。

不多時,穆雪英穿好衣服出門,將院外主動面壁的胡克叫了回來,將罪責推了個幹幹凈凈,對著他一頓數落,警告他不準在二人睡覺時大喊大叫。

練羽鴻捂著嘴,半晌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

“看把你師父疼的!”穆雪英教訓道。

胡克敢怒不敢言,兩只眼珠子在二人之間來回打轉,口中連連應聲。

“我們……”練羽鴻終於緩過勁來,大著舌頭道,“我們怎麽會在赫坎特?到底是怎麽出來的?”

“你這一路睡得倒是挺香。”穆雪英冷哼一聲,“還能怎麽出來?當然是多虧了那位‘天降神兵’。”

趙寂!

練羽鴻恍然大悟,依稀記起自己昏迷前夕,趙寂一劍劈開合攏的巖壁,這才使眾人免於被夾成肉餅的命運。

他就是被通緝的漢人之一,也即帶著曾嚴一路銜尾追蹤而來的絕世高手。

飛狐嶺張神醫頭七之夜,亦是他隔空斬去冥水使右手,將練羽鴻與穆雪英從絲線的操控下解救出來。

如若練羽鴻所記不差,昔年中原高手排行,趙寂赫然是在榜第三,武功僅次於練淳風與穆無岳之下。

怪不得鄂戈見到他就跑……

練羽鴻思及此處,臉色驀然一僵——對了,鄂戈!

穆雪英仿佛知道練羽鴻心中所想,不等他開口發問,隨即道:“當時現場亂成一鍋粥,趙寂顧不上他,便被他與那紅毛和尚跑了。虛難所使的乃是一種麻痹的毒煙,其他人逐漸清醒,你卻一直不肯睜眼,就只能勞煩我親自把你背回來了。”

練羽鴻點點頭,忽而想到什麽,再度提起一口氣——

穆雪英搶白道:“關洋早就醒了,現由你師父親自照看著。半路上他終於想起了你其餘師弟們的下落,趙寂將我們送至商會後便立即折返回去尋人,離開已有兩天。”

練羽鴻聽得穆雪英的一番話,至此才是真正的的松了口氣,師父、關洋平安無恙,師弟們終於有了下落,這簡直是他離開涿光山以來,所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練羽鴻感嘆道:“我與趙前輩素不相識,卻想不到他竟肯為我再入險境……”

穆雪英冷著臉,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練羽鴻隱約記得穆雪英似是對趙寂頗為忌憚,不知二人曾經是否有什麽過節,然而他剛一張口,穆雪英馬上道:“別問,不想說。”

練羽鴻立時住聲,擺擺手,示意自己暫時沒問題了。

胡克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二人,像是有很多問題要問,卻屈服於穆雪英的威勢,糾結著不敢出口。

“我們都沒事,”練羽鴻長出了口氣,繼而揚起笑臉,摸了摸胡克的腦袋,“此次能夠平安歸來,可多虧了你叔父與康大哥的幫助。”

“古墓裏好玩嗎?”未料胡克脫口竟是這麽一句,“裏面是不是真的有很多財寶?有給我帶紀念品嗎?”

練羽鴻:“……”

穆雪英聽得忍俊不禁,擡眼看到練羽鴻那無奈的模樣,再也克制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經過胡克解釋,練羽鴻才知他們一去竟過了半個多月。

自他們離開的七日後,趙寂與曾嚴循著集市的消息來到赫坎特,瓦赫什謹記顧青石的囑咐,主動招待二人,並將書信奉上。

如今趙寂孤身返回古墓尋人,曾嚴則暫居在顧青石處,由顧青石全權負責起居安全。不知他們使了何種手段,最終還是獲得了厄戎脖子上的護身符,一連數日閉門不出,商討著如何向荼羅娜談判。

練羽鴻雖已蘇醒,然則他在地下待得太久,古墓陰冷寒峭,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身體透支得厲害,只得臥床休養。

在此期間,康破延與瓦赫什結伴前來探望過一次,互通消息,這才知道行動開始便出了差錯。

在數人出發後不久,康破延便在城中發現了米忽汗的屍體,始知隨同隊伍出發的“米忽汗”乃是個冒牌貨,他與瓦赫什百思不得其解,萬萬沒想到竟是由鄂戈親自出馬,聽得穆雪英的講述後不由驚出一身冷汗,幸而沒出什麽意外,否則他們的罪責可就大了。

練羽鴻連道無事,他知二人也是好意,若真要害他們,只需在食物裏動點手腳便可,根本沒必要費那麽大功夫。

練羽鴻又問起突厥人的下落,瓦赫什道磨勒回到赫坎特後只暫歇一晚,其後便馬不停蹄地率隊離開,卻並不是前往碎葉城的方向。

想必是去找思摩了,穆雪英道。

“對了,你們找到‘極樂之地’沒有?”瓦赫什神秘兮兮地問道。

練羽鴻的表情有些茫然。

“沒有,”穆雪英道,“命都快沒了,還哪有空找這個?依我看根本就是胡編亂造,否則那群塞種人何至於跟泥鰍似的在地下待那麽久?”

奸商瓦赫什與康破延對視一眼,二人倒沒說什麽“先知的預言絕不會出錯”之類的鬼話,擠眉弄眼的,也不知在盤算什麽。

商會事務繁忙,瓦赫什與康破延不能多留,親眼見得練羽鴻無恙,吩咐胡克好好照顧師父,隨後離開。

胡克除了搗亂就是搗亂,嘰嘰喳喳,話多得沒完沒了,卻極會看人眼色,穆雪英稍一皺眉便立即閉嘴,仰起頭,討好地朝他嘿嘿笑。

練羽鴻在旁看得好笑,視線落到床頭櫃上的一對小木雕,想起初到黑戈壁時與穆雪英說過的話,不由笑意更深,卻反被穆雪英警告地瞪了一眼,後者以口型道:你才是師娘!

練羽鴻終於克制不住,大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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